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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我要玩個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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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金水城被戎國鐵騎踏破, 經過一年的休養生息,已修覆得七七八八, 當時的滿目瘡痍, 都叫往來行人的腳步和車轍給碾散了, 只有新建的城門, 證明它曾經破敗過。

葉櫻此番來金水城, 並非孤身一人, 只是劉連召集人手須得多待兩天,約好了後日一早在城內匯合。葉楠原本一定要跟著一起來,可他身子骨弱如何經得起這等車馬勞累的折騰,再加上這次是來救人的, 還不知會走到哪一步,葉櫻如何能將親人都牽連其中。是以葉櫻明面上答應了他,卻清早獨自上了路。

所幸她帶足了銀子,除去留給葉楠李柏幾個的一筆應急錢,剩下六百餘兩銀子不得已都換了銀票, 可謂是傾其家產。然而她也知道金水城乃是首府, 多的是一擲千金的富戶,這六百兩銀錢肯定是不夠的,只能算是用作 打點的敲門磚。

事實上, 這次她就是存了買季傲寒出獄的心思。古時候犯法,只要不是上頭那位下了斬首的死命令, 是可以花錢周旋贖罪的,太平盛世尚有一朝大臣捐白銀萬兩, 保紈絝兒子免於刑法之災,如今亂世末年,她就不信,不能用錢給季傲寒砸出一條生路來!

如朱玄武所言,白知府喜好文玩木雕,一截好料子看得比黃金重,原先葉家院子裏那棵百年金絲楠木,朱玄武都當獻寶似的,她自然也可以投其所好。畢竟,她葉櫻旁的真沒有,就不缺好料子。只是白知府和季傲寒有仇,她傻了才會直接帶著銀子上門求放人,還得找個法子。

尋了個還算幹凈的客棧,葉櫻將裹在包袱裏那段陰沈木拿了出來,用手摸了摸,不敢再耽擱,簡單梳洗了一番,想了想又換了身最得體大方的織錦衣衫,方才出了門。

“官爺,您行行好,讓我進去看一眼我相公吧!”

金水城的大牢前,一個著了褐色細布衣裳的中年婦女,正央著守門的獄卒,把一個細布荷包往人手裏塞。

那獄卒飛快地摸了一把荷包,臉上露出惱色,唾了一口,兇巴巴地罵道:“滾滾滾,你當打發叫花子吶,你家相公就值這幾個子兒?”守門是個肥差也是個苦差,他自然要好生壓榨一番,可若是隨便給幾個錢就放人進去,只怕這差事得黃。就算他想收,裏面的兄弟也不樂意是不?

站在墻角的葉櫻看到這一幕,微微皺了眉。一來金水城,她就刻意在府衙附近溜達了一圈,摸到了金水營城大牢。獄卒這種收人錢財與人方便的行徑,倒是在葉櫻的預料之中,只要願意收錢就成,還就怕他油鹽不進呢!

整理了一下行頭,葉櫻就朝著大牢走了過去,她有意打扮,自然是為了避免獄卒狗眼看人低。雖說穿戴樸素了些,比不上城中的大家閨秀,可那端起來的架勢頗大氣淩厲,叫人不敢輕視。

獄卒見著葉櫻很是面生,穿著素凈卻處處透著講究,便是尋常富貴人家的姑娘,也沒有這精神氣,只當她是某個低調的官家小姐,說不定還有個厲害的背景,瞬間換了一副臉色來待人。

葉櫻要的就是這種效果,揚了揚眉,順勢往那獄卒懷裏塞了一錠足十兩的銀子,那獄卒是個人精,回手摸了一把,就滿臉堆笑,將葉櫻往裏面請。

進了獄門,一股陰森死氣撲面而來,葉櫻連個眉都沒皺一下,擡腳就走了進去。

迎面是獄頭和一幹手下,葉櫻又免不得打點一番,給了獄頭一張五十兩的銀票,請他和手底下的人喝酒。也難怪那獄卒明明想收些油水,卻不放之前那婦人進來,門口那一關都只能掏出來幾個銀錢,裏面這一道坑又如何填得滿?更何況,這還沒看見要見的人。

“姑娘大方。”收了錢,刀疤臉的獄頭將手裏正在玩的骰子往碗裏一扔,接著問:“姑娘要看的人是誰?”

直接指名道姓顯得太急切,葉櫻想了想道:“三天前,從金水江畔帶回來的那個。”

獄頭楞了一楞,不禁有些猶豫:“七天後要砍頭的那個?知府大人說了要嚴加看守,這……”

一聽季傲寒七天後就要斬首,葉櫻臉色唰地一白,面上的笑險些掛不住。見獄頭說到這裏沒了聲,等著她的動作,心領神會地,她又摸出一張一百兩的銀票,擱在方桌上。

兩天兩夜,葉櫻想過無數種季傲寒在大牢裏的慘景,他中了箭受了傷,也不知有沒有人醫治上藥,他脾氣倔性子冷,也不知有沒有人逼供上刑……她不敢往下細想。

可待終於見著他的時候,葉櫻沒想到是這麽個場景。

季傲寒倚靠著墻,和隔壁的犯人獄卒隔著鐵木柵欄湊在一起,他就坐在那石榻上,右肩的傷口已被包紮好,左手搖著一只紅漆骰子筒,閉著眼嘴角噙著一絲笑。那骰子筒搖罷,往石榻上一扣,季傲寒睜開眼,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葉櫻。

幾個獄卒犯人混在一起,看他沒有反應,連忙叫道:“開呀,別說你失手了想耍賴吧?咦,這姑娘你認識啊?”

季傲寒不理他們,翻身下榻,朝葉櫻走去,嬉笑道:“這誰家的姑娘啊,來這地方會情郎呢?”說著生生定住了想要邁過去的腳步,又轉身走了回去。

“季傲寒!”葉櫻一句“你混蛋”卡在喉嚨上,又咽了下去,扯得喉嚨生疼帶出了哭腔:“你……疼不疼啊?”

季傲寒身形一滯,轉身道:“小爺好得很,不勞你掛心,哪兒來會哪兒去,有吃有喝還有人一起耍錢,沒看這正玩骰子麽?”

“季傲寒,你看不起我,從來都看不起。每次出遠門你都不敢跟我告別,每次遇到事情你都把我推得遠遠的,你以為假裝不認識我,我就能滾回黃溪縣過安生日子了嗎?”葉櫻一掌拍在鐵門上:“我告訴你,不可能,你要是死在了這裏,這輩子我都不會安生!”

她將話壓得很低,卻擲地有聲,仿佛一顆骰子落進陶罐,清脆悅耳,激動人心,回蕩在幽閉的金水城大牢裏,一直到她轉身離開,都沒有人說話。

季傲寒僵硬的脊背挺直,伸手去開那骰子筒:“哈哈,誰說我耍賴,四個六,混江龍!”眾人皆去看那骰子,只有季傲寒知道,這聲笑來自他胸腔內的震動,牽動了傷口也不管不顧。 過了半晌,季傲寒突然開口道:“刀疤。”

一直杵在那沒走的獄頭聽見他叫自己,沈默片刻應了聲:“季老大。”

刀疤早年也是黃溪縣的小混混,只不過一早就從黃溪縣的一幫子地痞裏脫身,還在金水城混了個獄頭當,可以說日子過得很是滋潤。他也沒想到,前兩日官兵送到牢裏來的,是位故人。

記著往日的情誼,刀疤幫季傲寒上了藥,可他也只能幫到這裏了,想讓他私自放人出去,想都不要想。

“你說你犯什麽傻要替我治傷,讓我躺著等死不是更好?”季傲寒將手裏的骰子拋起又接住,摸了摸右肩離胸口很近的傷口:“刀疤,再等三日,你攔不住我的。” 刀疤嗯了一聲:

“你要是跑了,我們牢裏的兄弟都得玩完。我攔不住你,所以我救你。我救了你,你就不會逃,因為你是季老大。”言下之意,季傲寒絕不會落井下石,恩將仇報。

季傲寒笑了:“嗯,我不從你的地盤跑路。”

“不從大牢裏逃,就只能在去法場的路上……屆時有官兵押送,你沒有勝算。”刀疤握緊手裏的刀,不知是擔心季傲寒的安危,還是害怕他反悔。

……

再說葉櫻前腳出了家門,葉楠和葉榕兩個後腳就跟了過來。然而葉楠也沒算著,他姐姐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坐上馬車那叫一個一騎絕塵,留下他們跟在後頭吃灰,生生落後了大半天才趕到,只是哪裏還有葉櫻的身影?

好在葉楠深知自家姐姐的腦回路,這不,一進了城,還沒來得及休息,就趕緊到府衙大牢外邊蹲著。誰知自家姐姐沒蹲到,卻在巷子口的轉角處,碰上了黃天師一行人。

葉楠挪了過去,指了指府衙大牢:“你們……也等人啊?犯了什麽事兒啊?”

蹲在墻角的黃天師,沒穿那一身黃衣道袍,哪裏還有半分仙風道骨,就一胡子拉碴的糟老頭子:“你是?哎,我認出來了,你姐呢?你也蹲這兒等人啊?不會是等你姐吧……”

葉楠點了點頭。

黃天師又道:“哎喲,這都什麽事兒啊!我就知道那黃毛丫頭是個刺頭,不叫人省心,可在黃溪縣作天作地,咋犯到金水城來了啊?”

葉楠斜睨黃天師一眼:“你這天師的稱號,是騙人的吧?”

黃天師有些窘,老臉微紅:“你還是太嫩了點,你姐頭一回見著我,第一眼就看出來了好吧。”

正說著,一道陰影擋住了交頭接耳的兩個人,擡頭一看正是葉櫻,只聽她道:“黃天師?緣分啊!”

黃天師被她這一個突如其來的“緣分”嚇得脖頸子往後縮了縮,總覺得沒好事。

卻說黃天師之所以蹲角落,實在是因為,他的一個徒弟出了師,頭一回開法壇做道場太緊張,漏了餡兒,還將一盆狗血澆得人家主人滿臉都是,結果被告上了衙門,抓進了大牢。別人說了,得三百兩銀子才善罷甘休。可這麽多錢,黃天師幾個跑江湖的,趕上戰亂都窮得賣褲子,哪裏拿得出來。說到這,黃天師簡直老淚縱橫。

“原先我還想著花錢找個假天師來演一出戲,突然發覺沒人比你更合適……這麽著,救你徒弟出來的錢我來出,你呢,能不能幫我一個忙?我要玩個大的。”葉櫻拍了拍黃天師的肩膀。

“你出?你哪裏的銀子?認了幹爹?做了那許少爺的童養媳?”黃天師心道,這丫頭片子一開始連飯都吃不上,看著燒雞眼睛就放綠光,咋突然這麽闊氣了呢?

“另外再加一百兩算你和幾位師兄的辛苦費。”葉櫻沒有忍住,翻了個白眼,這人就不能想她丁點好?

“丫頭,咱做道場也講個心安理得,不能做對不起良心的事。”

“再加一段陰沈木,事兒辦成辦不成都是你的。”

“嘶——成交!”黃天師倒吸一口冷氣,夠狠。

作者有話要說:卡文卡得飛起,各位看官久等了。黃天師驚喜臉:我,我不是領盒飯下線了嗎?居然還有我的戲!各位父老鄉親,比心愛你們喲!(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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