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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朱玄武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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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 葉櫻果然叫人把兩棵楠樹從根鋸斷。

季傲寒趕到葛州城,率小隊尖兵突襲, 沖亂敵軍陣腳, 殺了個出其不意, 斬戎國大將曹齊一臂。

第二日, 葉家院門緊閉, 自內傳出敲敲打打刨木頭的聲音。

季傲寒和其他州縣帶來的援兵會和, 援兵將領多狡黠怕死之輩,推季傲寒為先鋒領兵出城殺頭陣,季傲寒斬敵一百七十七,浴血而歸, 雁翎卷刃。

第三日,朱玄武來催促,葉櫻只道還得等等,楠木需打上蠟,才能防水有光澤。

戎國軍隊於夜晚再次發起攻城, 戎將曹齊揚言要在第二日正午之前攻破葛州城門, 生擒季傲寒,報一臂之仇。

三天轉眼就過,今日, 有一場硬仗要打。

葉櫻一早就敞開了院門,好整以暇地坐在了屋檐下。沒有了那兩棵高大的楠樹, 院子裏格外敞亮,晨曦照在葉櫻的臉龐上, 泛起一層溫柔潤澤的金光。

原來早就該走的李柏師徒三人,楞是一個都沒走。當然,如今也走不了了,朱玄武昨日下令封鎖了城門,那些想要逃跑的,都被衙役給攆了回去。朱玄武自己要逃,可他逃出去之後,還不能被同僚笑話,不能得一個舍城棄民的惡名被老丈人看不起。封鎖城門,造成嚴陣以待的假象,屆時若黃溪縣被攻破,他亦可以憑借這一城百姓的英勇犧牲,換得一個好名聲。

李柏就坐在砍掉的楠樹木墩上卷煙葉子,葉榕來來回回為那雞圈裏的老母雞添了三次菜葉,葉桉拿著一把掃帚,掃得滿院灰塵騰騰。

聽見門口有響動,幾人齊刷刷望去,卻是葉楠從外頭跑了回來。

葉榕問道:“楠哥兒,你咋回來了?”

葉楠走過去站在葉櫻面前,見葉櫻擡起眼皮看著他,就解釋道:“我還是不放心,待會若真打起來,我也能幫忙是不?”

葉櫻翻了個白眼,也不知他說的幫忙,是幫著治傷還是撿屍體?又揮揮手示意他別擋著光:“起開,杵我跟前幹什麽,別擋著我光合作用。”

“……”

聽得外面來人報信,葉櫻嘴角勾笑,站了起來,帶著人走了出去。

若今日正午葛州城破,下一個就是黃溪縣,朱玄武今早必走無疑。

季傲寒臨走前,曾告訴留守縣城的劉連,如果前方戰事吃緊葛州城守不住,就放出朱玄武要走的消息,屆時只需要煽風點火,百姓必然群起而攻之。

葉櫻就是那個煽風點火的人,如若葛州城破,她就替季傲寒,取朱玄武狗命。

因著在金水江畔,又是兩河分流之處,作為水陸交通要道,黃溪縣在大周朝高祖皇帝打天下之時,曾做過一時的軍事要塞。黃溪縣有兩道城門,中間隔了十丈。因著後來天下太平,裏面一道城門荒廢已久,只有外面一道晨昏開閉。

今早朱玄武得了戎軍大舉攻城的消息,再也顧不得其他,索性財貨早就收拾妥當,攜帶著親眷就朝城門趕去。大戰前夕父母官棄城而逃,是要被百姓的唾沫給淹死的。他們朱家的馬車一向四輪紅漆,囂張慣了,自然坐不得,得在縣城內改換一輛新的。

可他一向驕奢淫逸慣了,哪裏坐得來那些劣等馬車,怕是在逃命的半路上,就得把他的一把老骨頭,給折磨散架了!是以這才打上了葉家兩棵金絲楠木的註意,正巧,要投奔的白夫人娘家父親,最喜歡文玩木雕之類,屆時過去了獻上這一棵好料子,連禮物都是省了。

朱玄武打著如意算盤,連帶著看白夫人的眼神,都愈發濃情蜜意,此刻哪裏還記得外面那些紅袖添香的佳人知已,他又感嘆了關鍵時刻還是結發妻子最頂用。

在約好了的地方等了好一會,朱玄武眼看著日頭越來越高,周圍人也多了起來,說好的馬車仍然沒有出現,心頭頗為不安。這會看著葉櫻領著人過來,也顧不得那些規矩,就質問她:“馬車呢?”

葉櫻往他身後一指:“縣太爺不要著急,就停在您身後呢!”

朱玄武一喜,回身看去,身形猛然一顫,那城門前大大方方擺著的,竟是一口十二頁的大棺材,棺材蓋面上用紅漆書了五個大字“狗官拿命來”,上面的紅漆還沒有幹透,淋在地上如血一般。

“這金絲楠木直且實,木性又穩,乃是木中大材,關鍵是還防蛀防腐,可保人在地下躺個百八十年不腐爛。”葉櫻踱步解釋,又直視著朱玄武高聲問道:“縣太爺可還滿意?”

朱玄武氣得雙手顫抖,連連後退兩步:“你怎麽敢!你怎麽敢!”

城門口的那兩面金絲楠木的棺材,委實詭異得很,一傳十十傳百,不多時,縣城門口就圍滿了人。

“我有什麽不敢的?”葉櫻嗤笑一聲:“縣太爺要逃命,也是人之常情,可你千不該萬不該,用整座縣城百姓的性命,換你一個好名聲。這裏這麽多人,只消我高聲喊一嗓子‘縣太爺要逃跑了’,你覺得會如何?會被他們一人一棍活活打死……”

“你……你想要怎麽樣?想要什麽,我都給你……”朱玄武只覺兩股戰戰。

葉櫻哪裏是想從朱玄武這裏討便宜,可他既然開了口,葉櫻還真想到一個物什,便道:“我要季傲寒的死契。”

朱玄武一聽,突然笑了起來:“果然是他的安排,果然是他!我早該知道的,他不會那麽老實……”

可話是這麽說,還是從一個小箱裏,翻出了季傲寒的死契。葉櫻一把搶過來,看了兩眼是真的,就信手撕了,扔在地上,拍了拍手,回頭對劉連說:“連子,我這邊事兒辦完了,剩下的交給你。”

葉櫻用看死人的眼神看了朱玄武一眼,微微欠了欠身:“縣太爺,要不是如今我改了行,一定多叫上幾個哭喪夫,在你的靈堂前哭上幾聲。哦,應該,沒人會給你設靈堂了。”

說完就走,只留下朱玄武嚇得破了膽,看到迎上來的劉連,連忙喊道:“那個、你、快把她給我抓起來!休得在這裏胡言亂語!”

劉連冷冷看著他:“朱玄武,你為了留住季大哥,殺了他父母的時候,將我家妹妹送給賀廣袤的時候……壞事做盡的時候,就應該想到有這麽一天了。”

……

朱玄武的那些手下,哪個不是望風倒的狗尾巴草,眼見著朱玄武犯了眾怒,都假把式抵抗了幾下,就在人群裏消失不見,連真正護著他的人都沒有。

朱玄武一死,黃溪縣城門大開,要逃命出城的百姓就都收拾細軟逃命去了,只剩下那些無處可去,或者葉櫻這種,還在等著將士們歸來的人,他們都有親人要等。

這日正午,戎軍沒有攻破葛州城,此後三天三夜裏,兩軍陷入了焦灼相峙狀態,葛州城將士苦守等待後方支援,戎將曹齊傷口發炎昏迷不醒,戎軍沒了主心骨,也漸漸被消磨了銳氣。

只是誰也沒想到,趁著黃溪縣內百姓四散,沒有抵禦外敵的能力,一群流寇趁機侵占了黃溪縣。這些人裏面,或是早年落草為寇的,或是犯了法被朝廷通緝的,但更多的,還是那些因為饑荒,吃不飽飯,被逼著燒殺搶掠的農民。

這時候,葉櫻正和葉楠幾個,在院子裏挖坑,將能夠埋的值錢東西,都給深埋下去,只留些碎銀子,若是流寇來收刮銀錢,也不至於因為沒有一個子兒而激怒他們。

那一口裝滿工具的大箱子,自然也要好好收拾起來,畢竟,這可是吃飯的家夥。李柏和葉楠都極其心疼這些物什,生怕被人發現,挖的坑就很深。

這時候,悶聲不響挖泥巴的葉桉,一鏟子下去,挖到了硬處,還以為下面有石頭,可拋開泥土一看,卻並不是石頭,就急忙指了指,叫李柏來看。

李柏到坑裏伸手一摸,一雙渾濁的老眼都閃著精光,他趕緊用土將下面的東西遮住,然後叫葉桉把黑箱子擡過來埋了,又填實了土,在上面蓋上青石板,確保萬無一失之後,這才將葉櫻叫到了一邊。

“那下面的是……丫頭,你知道陰沈木不?”見葉櫻呆呆點了點頭,他又叮囑道:“你先別告訴別人,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葉櫻蹙著眉頭應了,面色一片平靜,心中卻翻江倒海。

這可是,陰沈木啊!

所謂陰沈木,有著“東方神木”之稱,乃是古時候那些受到地震洪水泥石流這些自然災害,被摧毀沈在了水底地底的木材,在經過高壓和缺氧和微生物作用下,經過千年萬年碳化形成的一種木料。

這種木材,因為長時間的浸泡和磨壓,變得材質肌理富有美感,剛勁古樸,又因為不變形還防腐,被稱為“樹之精魂”,乃是世人辟邪納福的寶物,甚至有一些大戶人家,願花千金求一段陰沈木鎮宅,因此有“縱有黃金滿箱,不如烏木一方”的說法。

葉家那院子裏能長出兩棵金絲楠木,再想到這地下的陰沈木,也就不足為奇了。

因著稀少不能再生,陰沈木少有大件家具流傳,大部分都做成了工藝品。盡管有這莫大的機緣,葉櫻卻不敢多想,眼下情況緊迫,也來不及多想。

好在這些流寇占了縣衙,開了糧倉,大肆喝酒吃肉,雖說奢靡程度比朱玄武還有過之而無不及,卻只收刮財物牲畜,並沒有屠城的意思,葉櫻便稍微放下了心,否則這黃溪縣是呆不下去了。

醪糟巷一眾人,大部分都回鄉下或者山上的親戚家避難去了,除了巷子口的塗嬌嬌。今年過年的時候,她相公就沒有回來,也不知道此時還在哪裏打仗。

壯了膽子,葉櫻就去巷子口找塗嬌嬌,這兵荒馬亂的年月,不能留塗嬌嬌一個人,好歹大家在一起,也有個照應。待走近的時候,聽見前面一陣喧嘩,葉櫻趕緊止住了腳步。

“咱們大當家說了,朱玄武雖然沒死在咱手上,可他的縣衙卻是咱們拿下的,這功勞就得算在咱們身上,如今要在黃溪縣辦一個百豚(小豬)宴,犒勞犒勞兄弟們。聽說你是這縣上有名的豬肉西施,這宴席,就交給你來辦吧!”

塗嬌嬌是何等火爆脾氣:“想讓老娘給你們殺豬?沒門!”

“喲呵,還犟上了,你也不問問,你這豬肉西施的名號,是誰告訴老子的!是你相公啊,哈哈哈哈想不到吧!如今他可是咱們的九當家。”

原來,塗嬌嬌的相公,之所以沒有回來,並不是死在了戰場上,而是轉投了叛軍,做了流寇。

葉櫻一時心中五味雜陳,在一陣靜默之後,聽到塗嬌嬌沈靜地說:“我跟你們去。”

這去了還不知道會怎麽著呢,葉櫻好生著急,眼下連個能商量的人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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