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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母雞就得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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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想要和別人達成合作,卻不好意思先開口的時候,通常情況下是因為擔心自己的條件不足以打動對方,是一種沒有把握的表現,說白了就是因為窮。

葉櫻很窮,不過她之所以要等瘸老頭先表態,是想看看他的為人。這世上,會做木頭的太多,會做人的卻很少。

瘸老頭幹咳了一聲:“當日是姑娘可憐我一個糟老頭,才把木馬的造法送我,今日掙的銀錢,有一半應該是姑娘的。”說著他將口袋裏的銅板悉數倒在了地上,轉身折了一截枯枝,把地上的銅板一分為二,往葉櫻腳邊劃了一半,沒有半分猶豫。

這坐地分贓的氣氛是怎麽回事?

葉櫻笑了笑,她倒也沒看錯人:“你當真要分我一半?你可要想清楚,憑這兩只木馬,別人也就是過年圖個熱鬧,往後可賺不了多少錢。”

瘸老頭面露窘色:“姑娘還怕我反悔不成?昨日恩今日報,哪有等往後的道理。”

“既然你照著圖紙都能做得像模像樣,過些日子旁的木匠得了這木馬,再一琢磨,自然也做得出來,這本就不是長久的買賣。何況你也說錯了,我沒有可憐你……”葉櫻蹲下來,幫他把銅錢都裝了回去。

“之前不過是想試試你的手藝——現在我想請你,做我的夥計。”

這木馬生意不是長久之計,葉櫻說得很直白,也夠誠懇,瘸老頭明顯楞住了,卻也曉得,如果不是他有心分一半利潤給葉櫻,只怕這個鬼靈精的丫頭,也不會瞧得上他一個瘸了腿的老頭子。

瘸老頭不是那種扭捏的人,眼前這姑娘心思通透豁達,把自己的想法擺在明面上給他看,你偏生還不會覺得她有什麽腌臜,沒有挾恩圖報這一點更是正和他的脾氣,但到底礙著一把年紀,要在一個姑娘家手底下討生活難免有些心裏沒底,便沒有一口答應。

葉櫻也沒有強求,只說如果他願意,屆時可以到醪糟巷找她。

還有一天就是年三十,她要去找豬肉西施塗嬌嬌買點豬肉,等明後天做點好菜。誰知好巧不巧,往常不到天黑不打烊的豬肉鋪子,今兒個竟然沒開門,像是知道她要來似的。

葉櫻拍了拍門喊道:“塗嬸子你在嗎?是我葉櫻,想買點肉,這回是買,不是賒……”

屋裏分明有動靜,卻沒人開門,葉櫻莫名有些害臊,莫不是被她賒怕了吧?

正巧醪糟巷未來的舉人老爺的娘路過,只聽封氏說道:“大過年的你鬼叫什麽呢?塗娘子的相公沒有回家,她正傷心著呢!你說這也是,被拉去充軍就是往閻王那裏送,眼下外面亂著呢,十之八九是有去無回了,但就算死了也會有個信兒的呀,咋塗娘子的相公連半點消息都沒有!”

封氏這段話說得十分順暢,顯然是之前已經跟旁的嗑瓜子群眾嘮過無數回。

這時,豬肉鋪子拉開一扇門,塗嬌嬌拎著一把刀紅了眼:“你他.娘.的放屁,我相公活得好著呢!再亂嚼舌根子,信不信我……”還沒說完,塗嬌嬌眼淚就流了出來,她也不瞧葉櫻,抹了一把淚,“嘭”地一聲就關了門。

近幾十年來,邊外游牧為生的戎國兵強馬壯,越加貪圖起大周這塊肥肉,時常洗劫邊關城鎮,因著他們全民皆兵,縱馬來搶了便跑,讓百姓無可奈何。朝廷更是怕極了他們,年年送上的糧草布匹更是數以萬計,只可惜惡性循環,戎國更加肆無忌憚,如今首領更疊,更是有進犯大周一統天下之意。

按理說,縱使邊關告急,也輪不到在黃溪縣這離邊關老遠的地方強行征兵。卻是朝廷偏安一隅,為了餵飽戎國這匹餓狼,年年增稅,擔子都落在了百姓的身上,再加上地主鄉紳也變著法子壓榨百姓,是以近幾年各地都有流民造反,各處起義軍揭竿而起。朝廷不攘外敵,卻征集大量壯丁充軍來鎮壓流民,塗嬌嬌的相公只怕就在此列。

若那些起義軍殺地主開糧倉救濟流民也就罷了,偏生還有許多土匪流寇趁亂橫行,渾水摸魚,所過之處更是惹得百姓苦不堪言,只怕這大周皇朝的命數,終是要盡了。

葉櫻嘆了一口氣,白了封氏一眼。

封氏也白了葉櫻一眼:“小丫頭懂什麽?我這不把她激出來,死在屋裏了都不知道。你也別在這杵著,那悍婦兇著呢還要你安慰?別把你切吧切吧剁了!你還瞪我不是?該幹嘛幹嘛去!”

“……”

葉櫻突然覺得,以封氏的辯才,她兒子高明鏡,還是有希望考上舉人的。

且說葉櫻前腳進了門,葉楠後腳就回了家。他忙活了一上午,總算談好了書價。因著他抄寫的都是科考入門的四書五經,價格並不算高,好在需求量大,書店也是願意長期收的,故而給到了九百文一本的價格。

除去紙墨的材料錢,葉楠花個十天八天默一本書,能凈賺八百文左右,勉強相當於一個成年壯丁的收入,是以他也很高興,這一路都是跑回來的,直到將大半貫銅錢擱桌子上推給葉櫻,他才坐在凳子上喘氣。

葉櫻將銅子兒都推了回去,她可沒忘記“傷仲永”的典故,更不能做方仲永的爹娘,便道:“你別總想著抄書,需知做學問不進則退,這錢你自己留著買新書看,過了年就回去上學,姐還指望著你有出息呢,知道沒?”

“姐……”葉楠張了張嘴,終是沒有開口。他眼下要服孝三年,是考不了科舉的,且說這社稷動蕩,朝廷腐敗,賣官鬻爵數不勝數,憑他一介白衣沒錢沒勢,科舉一途是走不通的,他亦不願做這昏庸亂世的官,但這話他到底是沒有跟葉櫻講,只暗自下了決心,另尋出路。

葉櫻也沒註意到他的心事,只道日後還要跟著葉楠學字,這才放他去做老面饅頭。

坐在竈前烤火,看著自家弟弟忙活,葉櫻心中甚是慰藉。別看葉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自小生病養出了一身少爺的身子骨,可因著打小就沒娘沒姐在身邊,楞是磨練出一套廚藝來,總的來說,比她好。

不多時,葉楠便將韭菜炒雞蛋端上了桌,就著散發著香氣的老面饅頭,渾淪吃了個飯。沒有肉,葉櫻吃得很是沒滋沒味,這饞蟲一被勾起,竟怎麽吃都不覺飽。

餓從心中起,膽向兩邊生。

葉櫻想起原來葉大丫在莊子裏的時候,是抓過野雞的,便拾掇著家裏的工具,預備去田裏逮只野味來解饞。豬肉西施這一關門,她買肉的決心也就土崩瓦解了,畢竟,豬肉很貴啊,尤其是過年的時候!

吃不起吃不起。

越是吃不起,貓在田埂後面的葉櫻口水越是淌得歡暢,回鍋肉小炒肉紅燒肉,都已經是上輩子的滋味了……如果上天再給她一次機會,她一定不會嫌棄吃了長胖,如果一定要加上一個期限的話,她願意胖十斤!

這般想著,葉櫻看著白茫茫一片只剩下稻樁的農田,心中越發的淒涼。

她不是傻子,也知道冬天山上有的是餓綠了眼的豺狼虎豹,一不小心就會變成它們的口糧,便沒有往山上走,只尋了一片開闊的農田挖了陷阱,野雞通常會來這裏找些漏在地上的糧食。

陷阱挖得不算深,她在上面蓋了一層稻草,又稀稀拉拉撒了些陳米,只等著貪吃的野雞來上當。

眼睜睜看著一只烏漆墨黑的野雞優哉游哉邁著小碎步就踱了過去,試探性地劃拉了一下腳,就要踩上陷阱,葉櫻心都緊到了嗓子眼,這可是她頭一次捕獵,母的就母的吧,還可以燉湯來著。

正思忖著回家是野雞燉蘿蔔呢,還是燉菌菇呢,田地裏兀自生起一陣哀嚎——

“季爺,我再也、再也不敢了,饒了我吧,哎喲救命啊,饒我這、一回吧……”一道身影連滾帶爬向了陷阱所在的稻田。

季傲寒著了一身玄色衣衫,面上含煞,身後跟著一群小弟,端的是地痞聚集,惡霸會面,嚇得前面那人屁滾尿流,嚇得她最終決定要燉菌菇的野雞,一動不動呆在那裏,都忘了飛!

“季爺饒命啊,我真不知那小麥是您在經營,不然怎麽也不敢往裏面摻水啊!”那人抱頭哀嚎,眼看著跑不了了,連忙滾下來磕頭求情。

葉櫻心頭一沈,沒想到眼見著荒年,這些人竟是什麽虧心事都做得出。

要知道,小麥的吸水能力很強,一百斤的小麥能摻合二十斤的水,摸起來依舊幹燥不說,還顆顆飽滿,賣相反而更好。如果不知道裏頭有這一遭,必然吃大虧,再加上若是沒有及時晾曬,過不了多久小麥怕是全部都要發黴泡湯!

眼下這年月,若是小麥都發了黴,上哪裏弄飯吃去,只怕許多百姓想死的心都有。

這種禍害,真真是可惡至極!

“前幾個月聽說有往酒裏摻水的,我沒計較,如今倒是越發大膽了,連小麥裏也敢摻水,若非被我發現,只怕過年黃溪縣一半的百姓,都得吃發黴的糧食……”季傲寒頓了一下,冷笑起來:“呵呵,孫掌櫃,你比我還黑心啊。”

那孫掌櫃顯然已經被嚇懵,只聽到季傲寒說要和他比,也不管好歹,抖著腿連忙道:“不敢和您比,小的不敢、不敢啊!”

眾人哄笑出聲,見季傲寒依舊冷著臉,連忙憋笑相互推搡一陣,只感嘆孫掌櫃怕是要玩完。

季傲寒身後站著一個壯漢,頗有表現欲,走上前去,一把拎起孫掌櫃摔下,然後擡腳踢飛……

正中葉櫻鋪好的陷阱。

那傻不楞登的野雞,嚇得哇啦尖叫一聲飛走了。

葉櫻很懵,我的野雞燉菌菇啊!

丫的,真真是倒了大黴,煮熟的野雞都被嚇飛了!你說你們往哪邊踢不好,非得往她這邊踢,你說孫掌櫃往哪邊飛不好,飛得落她陷阱裏。

卻說季傲寒一群人見壯漢踢了一腳,孫掌櫃竟然不見了蹤影,疑心他耍什麽花樣,趕緊都朝孫掌櫃落地的地方圍了上去。

葉櫻惡狠狠抓起一團雪擲了過去,正中季傲寒的後腦勺。

一時空氣有些靜默。

一眾地痞流氓哪個不是在季傲寒手底下吃過苦頭的,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敢用雪球扔他們家老大?

可是他們老大是怎麽回事?明明一副要殺人的樣子,轉過身瞧見是個姑娘,竟然就啞巴了。

眾地痞:他們老大不會是真的栽了吧?就這沒胸沒屁股的小丫頭?

葉櫻叉著腰沒好氣道:“你……賠我的雞!”

季傲寒反手拍掉後腦勺上的雪,扯了扯嘴角:“你想死嗎?”

……

燈火如舊,黃昏如期。

黃溪縣惡霸頭頭季傲寒,懷裏抱著一只母雞,手中拎著豬肘子,跟在葉櫻後頭,走入了醪糟巷……

葉櫻說了,母雞得抱著,拎著走嚇壞了就不生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各位小寶貝兒新年好!!平安喜樂啊!!

【3.10

】麻辣雞!這章居然又被鎖了,作者君暗戳戳來修改一下,偽更希望大家不要介意。

摸著良心說,我是一個辣麽純潔的人,又沒有寫少兒不宜的東西!為什麽要被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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