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一個比一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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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櫻是被葉楠的背書聲給吵醒的。

昨夜葉櫻回來過後,葉楠將粥又重新熱了熱,才與葉櫻一道吃晚飯。兩人就著一只雞腿相互推讓了半晌,最後還是葉櫻說先前在許家吃過,再加上如果葉楠不補養好身體,花的藥錢只怕更多,這麽一算實在劃不來。

生一場大病的藥湯錢,就能掏空一個家的家底,經過父親一事,葉楠哪裏還有想不通的,一想的確如此,便也不再推讓,大方地接過來,只想著養好了身子,就能為家出一份力氣。

於是乎最後就連一根雞腿骨,也被蹲在桌下的小黑炭啃得渣都不剩。

小黑炭一點新來的自覺都沒有,叼著骨頭就往葉櫻的床前走,找了個好位置便趴在地上啃骨頭,好似知道這是葉櫻的床一般。

正房原本就只有中間一間做正廳,隔出左右兩間來做臥房,因著原先只有葉家父子居住,便也不嫌擠。如今葉繼蔭過世,葉楠主動讓出自個兒的臥房給葉櫻睡,自個兒去住原先父親的房間。

即便自家姐姐再膽大,到底是個女孩子,再說那屋裏一股子藥味都還沒散開,也只有自己這常年泡在藥罐子裏的人能受得住。

即便如此,葉櫻也熬到了下半夜才睡著。原先穿過來的時候,無知無畏便也還好,現如今一心想一貧如洗還欠著外債,就怎麽也睡不踏實。

眼下欠了五兩五百錢,指不定過不了多久,沒還完利息就又往上漲。哭喪這活在許家能做六天,怎麽著也能掙個三兩銀子,這麽一合計,葉櫻便打定主意,到時候即便是砸鍋賣鐵,也得先把這筆明著是公家借債,實際上是高利貸的賬給還清咯。

往後賺的錢,便是賺一個子兒有一個子兒,都是自家的,可以買米買肉添置家當。首先,得把這床鋪上的棉被給換了!饒是她將襖子都搭在了棉被上,也依然跟睡在鐵上似的——睡到第二天早上,也沒見睡暖和。

葉櫻嘆了口氣,頭昏腦漲地起了床,眼見著外面天色擦黑,便穿好衣服循著葉楠的讀書聲,摸出了屋門。

被清早的寒風凍得牙齒都咯吱咯吱打架,葉櫻瞬間清醒了許多,跑進廚房一看,沒想到葉楠正一邊燒火做飯,一邊憑空背書。

他見著火勢漸小,又用鐵鉗在竈裏扒拉了兩下,夾了柴火塞進去,眼睛盯著竈火眨也沒眨過,口中背書聲也不打頓,卻是朗朗上口。

他這般認真,也沒註意到葉櫻進來,倒是臥在竈臺前邊烤火的小黑炭聽到了動靜,翻身爬了起來,歡快地搖著尾巴,這才叫葉楠回過神來。

“阿姐,我把你吵醒了?怎的不多睡一會,快過來暖和暖和身子。”

葉櫻連忙搖頭,摸了摸小黑炭的腦袋瓜,只覺得被火熏得渾身都松快了,一時打趣兒說道:“蒼老師說得好,除非你能躺在床上賺錢,否則就不要賴在床上。”

葉楠一楞,從未聽說過這種言論,卻覺得有幾分道理,便問道:“不知這位蒼老師,卻是出自哪家,怎的沒聽說過?

葉櫻噗嗤笑出聲,連忙岔開話題,湊到跟前看著葉楠道:“我說家裏怎的連書都沒有一本,你是讀的哪門子書,敢情是直接背的啊!”

葉楠刷地一下漲紅了臉,便是在火光照耀下也十分明顯:“小時候有一陣家裏窮,買不起書。上學時先生要考背書,我便借了書全背下來,再還給先生。現下休了學,也要日日溫習,勤加記憶以免忘記……其實,後來家裏還是有幾本書的,只是前些時候都賣掉了,等有錢買了紙,再默寫下來便是。”

聽葉楠說小時候有一陣家裏窮,葉櫻回憶一下,估摸著是大伯霸占了田地卷走家產那段日子,便有些咬牙切齒。待聽到他竟能背誦並默寫全文,更忍不住嘖嘖稱讚:“別人都是抄書,你是默書,可了不得。”

要知道,小時候上學,葉櫻最頭痛的便是課文後面的那句“背誦全文”,若是碰上默寫,更是一個頭兩個大。

別說這一世葉櫻連字都還沒認全,便說上輩子,葉櫻從小學到大學都是學渣,眼見著自家弟弟天資聰穎尤不自知,便有些喜不自勝,若他日後考科舉一舉高中,豈不是美滋滋,便暗自下決心待掙了錢,便要先給弟弟買紙買書。

喝過稀粥,葉櫻囑咐了葉楠兩句,就急匆匆去了許家,頭天晚上說好了的,天亮之前就得到。

方才葉楠竟問葉櫻,哭喪這活計還缺不缺人,能不能帶上他,遭了葉櫻好大一個白眼,這弟弟有的地方聰明過人,有時候卻又蠢極,他是要考科舉的,哪裏能幹這個,只怕到時候頭一個刷下來的就是他。

於是葉楠即便再心疼姐姐,也是被堵得沒有話說,卻愈發內疚,自己一點忙也幫不上,只發狠把力氣用來專研學問和背書,別看他仿佛腦子裏就有一本攤開的書,指哪背哪,且一字不差,其實大部分還是刻苦用功的結果。

且說葉櫻輕車熟路到了許家大院,恰巧黃天師攜著弟子都已起了個大早,正在做著法事的準備。黃天師又恢覆了白日裏道貌岸然的模樣,仿佛昨夜烤火吃雞的事情俱是他靈魂出竅。

按照這裏的喪俗,一般人家裏有長輩去世的,靈柩最少要停三天以上,據說是期盼死者還能覆生,如果三天還不能覆活,才算是沒了希望,因此做法事除了敬送亡靈,也有招魂一說。

不過,看黃天師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葉櫻估摸著,他應該是從來沒招回來過魂了。

許家的法事要做七天,頭一天擇日初喪,法事就較隆重,早中晚一天做了三場,往後幾天只做白日兩場。奇日死則偶日葬,許老太太是在初七晚上咽的氣,法事的最後一天正好是十四,便要到那天下午才出殯。

昨兒個一早,許天平就差人給四處的親戚好友報了喪,因此住的近些的,昨日就有人來吊唁,住的遠的,也就這幾日便到,一時間許府人來人往。

因著來吊唁的人都是沾親帶故的,哪一個都不能怠慢得罪,丫頭婆子忙著伺候人,更是恨不得腳下生風,就連毛管事,也是轉得跟個陀螺似的,於是偌大的一個院子裏,一時半會竟沒人顧得上葉櫻。

葉櫻也不發怵,跟黃天師打過招呼,領了孝帕往頭上一披,找了個黃綾子繡花罩子的草墩,便跟著哭喪的兩位師傅跪下了。

眼下法事還沒開始,葉櫻就看著供桌上的供品幹瞪眼。黃澄澄的蜜桔,紅彤彤的蘋果,皆裂開嘴笑著一張臉朝她招手。供桌後面掛著黃幡,隔著後面便是許老太太的棺材。

葉櫻只打量了兩眼,塗了朱紅的漆,眼看著應該是松柏木的,取的是松柏長壽的寓意。她知道棺材不能用柳木,因為柳木不結子。只是這松柏還遭雷呢,許天平竟也不怕被天打雷劈。

葉櫻跟著幾個哭喪夫跪的位置比較靠邊,顯然靈堂正中間寬敞的位置,是留給許天平一眾家屬親眷的。

哭喪夫的職責所在,就是當主人家哭不出的時候,帶著他們哭,當主人家哭累了的時候,替著他們哭,當主人家哭小聲了的時候,幫著他們哭。

若是哭聲小了,便會被視為不孝,會被方圓百裏的人恥笑。許天平當然更好面子,因著這個,原先黃天師少帶了兩個哭喪夫過來,且解釋說少了兩個人也沒什麽,許家一大家子人呢,怎麽也不會沒有聲勢。

到底還是許天平懂自己家的人是什麽貨色,他自己都哭不出來,更莫說他那些姨娘和寶貝兒子。於是才趕緊找了劉婆子,點名說要哭聲夠響亮的。被黃溪縣的人傳為笑柄?這種事絕不能發生。

總之,哭喪這個角色十分之重要,關系著許天平的臉面。

哭喪是個技術活,上一世葉櫻也見過,但那是現代化且一板一眼照本宣科的,莫說她根本沒聽明白哭的是個什麽內容,便是知道,現下也有些不大合適。

旁邊跪著的三位哭喪夫,除了一位不認識,還有兩位是昨日就見過的,想一想也算是一起烤過火吃過雞的交情,葉櫻便往旁邊挪了挪,用手拐子碰了碰右手邊的漢子,小聲問道:“請問趙大哥,這待會哭喪是怎麽個哭法?”

這位叫趙來福的漢子個頭不高,卻長得極為圓潤,只怕有一百五十斤不止,想來是平素裏吃得很好,過得極滋潤,葉櫻看著他,就覺得自己的哭喪致富之路越發充滿了希望。

趙來福也是知道她半路出家沒有經驗,但這哭法他一時半會也說不完,便說道:“不若你先哭來我聽聽看呢?”

葉櫻沈思片刻,哇地一聲哭出來,張口就道:“額錯咧,額真滴錯咧,額好悔啊,額從一開始就不應該穿過來,如果額不穿過來,額滴夫君也不會死,如果額滴夫君不死,額也不會淪落到這麽一個傷心的地方……”

趙來福顯然沒想到她哭得這般聲淚俱下,簡直聞者傷心,聽者落淚,竟有些不忍打岔,但本著時間緊迫,還是問道:“姑娘你哭得很好咧,果然姑娘家的哭起來就是比我們這些糙漢子更招人心疼,只是,你說的是個啥,我咋聽不懂?”

葉櫻瞬間收聲,眨巴眨巴眼睛道:“趙大哥有所不知,這是我們老家那的家鄉話。”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一開始是靠哭喪起家的,但後面會幹其他的致富,不會一直哭的哈~總之不走尋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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