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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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一旦哭出來,一切不好的猜想便成真。

無孔不入的血腥氣化作一只長滿荊棘的手,狠狠揪住王子的心,猛烈難忍的劇痛過後,遺留滿腔空洞的惶恐,一遍遍碾軋過這片瞬間枯萎的土地。

我還遠遠沒有學會做王,Adar你放心把密林交給我?

不放心吧?

我知道,肯定不放心。

不放心就看著……

Adar,求你……

看看我啊……

*****

一只手撫上他腦後,輕輕拍了拍,便留在那,安撫小動物似的摩挲。

“都說了,一千年之內,不讓你成為Legolas the King。Adar什麽時候騙過你?”

獵裝的身體狠狠一顫,繼而抱得更緊,止不住細微發抖。

頓了一頓,頭頂又傳來略帶調笑的熟悉嗓音,掩飾不住逞強的無力。

“誒,可別哭。你不知道,小時候我一抱你你就哭,你Nana哄好你轉頭追著我打,怪嚇人的。”

懷裏悶悶的鼻音:“還能嚇著你,你打不過?”

“打得過也不能打,再說,我的確打不過她。”

“不可能,我不信。”

“真的,你Nana不按套路來。”

原本搭在腦後的手滑向背部,摟著漸漸止住發抖的兒子。Thranduil揚起臉牽了牽蒼白的嘴角,深邃寧靜的眼眸裏倒映著彼時星海。

“打著打著,她就躲了,人在哪都找不到。”

我還欠她一千多年的潛心付出,一個欣欣向榮逐漸強大起來的國家,和一顆不摻雜念的真心。

她都不要了。

這麽大的氣勢,可不就是我輸了麽。

Legolas不能確定他是否聽清了,父親悵然若失的尾音裏,那一聲淺薄似無的嘆息。

三言兩語戲謔,飽含多少難以言表的隱忍與苦痛?

四百餘年緘口不提,卻不惜拼上一死也要親手屠龍。他不曾忘記,不曾漠然,他把一切都記在心裏。

王子想,他大概明白了。三年前他們父子吵得不可開交,他跑到會客廳胡鬧,父親言語中比生命更重要的是什麽。

他也猜到,彼時加裏安欲言而止的,又是什麽。

那是屬於他的父母,屬於上一代人們慘烈卻不乏溫情的久遠記憶;那是他不曾經歷也不會明白,卻不容他人惡意揣測的深重情意。

濃墨重彩,點染過滔滔歷史長河,永不會淡卻,永不會褪色。

*****

“好了,去把劍拔下來。擦幹凈收好,送你了。”

Legolas直起身,皺眉望向氣息不太穩的父親,“Adar,你……”

“不能讓我歇會,指望你做點事就這麽難?”

Thranduil收回手搭在腰腹間,臉色襯著月光一片蒼白,眼睛裏卻是Legolas熟悉的溫和靈動,傳達與生俱來的安撫力量。

“我沒事,別瞎想。”

攀上龍頭,便見一柄齊根沒入惡龍頭頂心的劍。插得太深嵌得太緊,拔出時Legolas著實費了些力氣。等到他胡亂擦了劍刃上的汙血跳下來,Thranduil已經撐著龍身緩緩站起,卻低了低頭靠了一下才放手。

到底傷著了。

走在後面的Legolas見父親腳下踉蹌不穩,來不及細看這把屠龍利劍,忙回手收進箭囊,趕兩步扶他手臂。手下觸感冰涼,略顯僵硬的手心全是冷汗,Legolas心一沈索性整個摟住他的腰,耍賴似的說什麽也不放:“山路不平,再摔著你回去加裏安又得罵我。”

“嗯?他敢罵你?”

“那是,還打我來著。”

Thranduil偏頭不可置信:“什麽時候的事?”

“嗯……今早上。”

說起來恍如隔世了。Legolas這才放松下來,撇撇嘴扶著自家Adar慢慢往回走,忍不住告狀,“你那親衛長可說了,咱倆誰敢不回去,他就著手實施醞釀了好幾千年的計劃。”

“什麽計劃?”

“謀權篡位。”

Thranduil撲哧笑嗆了:“反了他了。”

笑兩聲忍不住咳嗽。

Legolas緊給他拍背,奈何隔著戰甲隔靴搔癢似的,收效甚微。咳著咳著有點不對勁,Thranduil停下不走了,按住胸口腰越彎越低。眼看不妙,Legolas扶著人坐在樹邊石頭上,四下瞭望。

費倫他們一個也沒跟上來。

要命。

“Adar你要不要緊……Adar!”

正說著,Legolas低頭便瞥見Thranduil掩在唇上的手指縫滲出新鮮的血液來,順著繃緊的青筋淌了整個手背。

忘了,他身上有龍傷,又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一句沒事也敢信了?

往常抵死要強的人終於放棄逞能,窩著身子悶聲咳得直喘,連句顧著安慰他的話也說不出來。Legolas跪坐一旁紮煞雙手,心裏翻滾亂了幾個輪回,末了才想起幫父親把礙事的戰甲解開。

這樣會好受一點吧……

會的吧……

Legolas盡量不去觸碰銀甲上撞擊的凹痕,像是怕碰疼了其下掩護的傷口。上百年的戰鬥磨礪,他已經堅強到能夠勉強控制手指,不要抖得太厲害,卻無法抑制鼻腔翻湧的陣陣酸楚。

整套胸甲褪去,昔日挺拔的腰身驀然彎下,垂頭時染了血跡的散亂金發掃過精靈王子的臉頰——Legolas下意識扔下戰甲抱住父親微微發抖的肩背,挺直身體讓他靠得舒服些,嗓子裏卻是哽咽難過,含了一顆吞不下吐不出的苦果。

這是他的父親,是永恒國度的王者,是戰無不克的神明,是揮灑在這片林地上空幽遠卻不乏希望的星辰之光,照亮萬千木精靈歸家的路。*

而此刻,他伏在年輕王子並不太厚實的肩頭,飽含血氣的喘息淺促吃力,像是下一秒就會斷掉般令人揪心、不安。

這份如山的依靠有朝一日會驟然崩塌,理所應當的厚愛隨之戛然而止——當Legolas後知後覺這點時,徹骨的寒冷沿脊椎節節攀升,如潮水般迅速將他淹沒。

比過去四百年裏最嚴酷的寒冬還要可怖;

比瑞文戴爾的意外毒傷還要折磨——

起碼在那個時候,還有一雙溫暖手掌牽引他逃離黑暗。而此時,又有誰能幫幫他,幫幫他們?

天邊清雲緩緩移動,遮蔽住本就不算明亮的新月光芒。黑沈夜空如同遠古神話裏的猛獸,透骨北風是它帶刺的舌頭,無情腐舐人心裏最脆弱最柔軟的縫隙。

然而,即使黑夜永駐,朝陽不再,至少還有點蒼星光自願墜入凡塵。

遠處隱約傳來悉悉索索腳步聲。

“陛下——”

“Thran——”

聽到這聲久違的呼喚,瀕臨絕望的Legolas眼前一亮,激動得忍不住跪謝梵拉。盡管對面根本看不見,他還是坐直身體使勁招手:“領主大人——這邊!”

【41】

是夜,再次挑簾走進國王軍帳,Elrond由衷無力。

剛才還幾近昏迷咳血不止的精靈王,這會兒靠坐床邊沒事人似的聽手下匯報白天戰損情況。

嗯,毯子老老實實搭著,床頭藥碗空了,還不錯。

跟了他家陛下那麽久,帶隊的巡衛長費倫能沒點眼力價?偷眼望見隔壁領主大人臉色不善,長話短說瞅空告辭溜了。

軍帳重新恢覆寧靜,Thranduil揉著眉心啞聲問:“Elrond,多爾哥多怎麽回事?”

Elrond不準備回答,沒什麽好氣伸手就要收他手上的文書。打眼掃了,又沒敢抽。

陣亡名單。

厚厚一疊。

“加裏安不在,沒人看得住你是吧?”

“不提我都忘了,正準備給他降職……巡衛吧,回去就下公文。”

懶得搭理他,領主大人坐下來往這人手腕搭了搭,就是一皺眉。

Thranduil還敢笑,意有所指:“幾天不見,又多一層。”

那也跟你逃不開幹系!Elrond狠狠瞪這不知死活的人:“之前怎麽商量的?索林都被你抓進地牢,說好再等幾年你急什麽,能不能守點信用?”

精靈王把手裏名冊倒扣在毯子上,一臉無辜:“就因為這事,我才降他職。”

“誰?”

“加裏安”

“……”

“他把地牢鑰匙弄丟了。”

“…………”

怕他不信,Thranduil咳嗽兩聲又補了句:“真的,不信去問Legolas。”

“………………”

說起那位王子,Elrond望了望老友煞白的臉色,嘆口氣嗓音也隨之軟下來:“Thran,你這次把Legolas嚇壞了。”

醒來還沒見自家兒子影子,T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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