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

“Elrond，不止是你，加裏安也曾質問，為什麽不把這些講給Legolas。”Thranduil回頭，“不過你看起來一點也不想知道。”

Elrond不假思索：“只要你願講，我永遠想知道。”

只要你願。

東方騰起火紅的朝陽。陽光透過濃密枝椏，給深秋將落的樹葉鍍上高貴的金黃，漸漸抹掉鋒芒，只剩柔和的溫暖，毫無吝嗇傾瀉在王宮最高的露臺。

到底深秋了，再艷麗火熱的陽光烘烤，也不能暖熱厚重冰冷的石臺。

“我無法說出口。這場充滿利益和政治考慮的婚姻，國王利用了王後，以鞏固王位統治。”

每一次作戰，王後從未得到一絲庇佑，卻僅僅以能與他並肩作為榮耀，以守護在他最親近的位置而滿足，以每一個微不足道的勝利歡欣鼓舞……直到最後。

直到最後。

Thranduil緊抿雙唇，遠遠眺望王宮外綿延無盡的森林。那裏承載著王後所有的付出與收獲，她對此甘之若飴，默默將每一天的辛勞累積成為豐碩的果實。如果說一開始是政治考慮，Thranduil想，經過上千年的朝夕相處，他是真的被這位善良勇敢的女戰士吸引了。

然而，在大地回春，幸福剛剛探出頭的瞬間，一切戛然而止，美好的憧憬轟然粉碎。

“父親說得不錯，女人不該出現在戰場，她們實在太弱小——微小的疏忽，加上一把龍火而已。”

四百年前，圓月之下，黑色的灰燼隨風飄灑入王宮每一個角落。沒有遺體，沒有道別，她與誓死守護的森林融為一體，再也無法分離了。

Thranduil微微閉上眼。晨風撩動耳側長發，散在空氣中，仿佛有一只調皮的手，輕輕撫弄。

是她麽？肉體痛苦消亡，靈魂卻徘徊在她深深眷戀的土地，久久不肯離去。

她們弱小到需要強壯的丈夫呵護，而Thranduil忽略了這點。因為他的傳令官真的很優秀，從不抱怨，從不苛求，默默站在國王背後，支持精靈的傳奇延續下去。他要如何向愛子解釋？他的母親為了他，為了整個密林，放棄自由被禁錮在王座左右，直到化為灰燼才得到國王姍姍來遲的傾心。

陰差陽錯，歲月已晚。

她付出的何止是一顆真心，收獲的又何止數千孤獨？

“從前沒註意到，這個露臺太大，太空曠了。”

黑夜，直面惡龍，一個人守在這裏，不害怕麽？

良久，一聲微弱不可聞的嘆息。

湍急迸濺的歷史長河，千餘載熱烈光陰，也跟隨國王的嘆息，冷清了。

*****

“所以，我的意思是，以後想知道什麽直接問我。加裏安那個拙劣的謊我都不忍拆穿。”

Elrond還沒尋找到合適的詞語安慰，Thranduil臉色已經恢覆正常，仿佛那些悲愴與苦楚是上輩子的事，與當下毫無關聯。這意味著好不容易敞開心扉的國王，又一次像河蚌一樣，啪——毫不留情關上甲殼，即使被棱角分明的沙礫硌得流出淚來……沙子有朝一日長成珍珠，而隱藏在內心的死結，只會隨時光越結越死，到最後硬生生扯掉，帶下大塊鮮血淋漓的心頭肉。

他終於明白加裏安的擔憂——Thranduil太會掩藏自己，轉換心情也過於迅速、淳熟。

“Th……Thran！”

步履平穩走下露臺的Thranduil在拐角處突然踉蹌一下，微微彎下背，下意識伸手撐住墻壁。

Elrond低呼一聲，緊趕幾步轉在Thranduil身前。

“不要想了！”

“……別吵。”

Thranduil緩緩擡起頭，露出比方才還要煞白的臉色，掃了Elrond一眼，合上眼睛，似乎努力集中精力。

“……Thran？”

漸漸緩過來臉色，他撤下撐著墻角的手，灰藍色眼眸裏精神略顯渙散，嘴唇闔動：“Legolas……有危險。”

“不可能。”

Elrond斬釘截鐵否認，林迪爾辦事最讓他放心，Legolas留在林谷能有什麽危險？撞翻湯碗燙手嗎？

“噓——閉嘴！”

Thranduil蹙眉，調動全部註意力去感知，突如其來眩暈中的絲縷微弱的恐懼。他確信那來自愛子Legolas。

距離太遠了！

如果在密林，他可以毫不費力找到是什麽威脅，但林谷實在太遠了……力不從心帶來的煩躁使他耐性皆無。

“回林谷去，立刻！”

Elrond認為他小題大做，“我保證不會有任何問題。Thran，是你心事太重了，Legolas沒有你想的那麽脆弱，他已經不是需要保護的幼精靈，你該試著放……”

“你不去，我去。”

如果剛才確實是危險信號，現在則是Thranduil自己嚇自己。再怎麽努力也感知不到了，似乎那一下之後歸於死寂——不會的，有什麽能對Legolas一擊致命？

Elrond沒有阻攔，而是站在那裏，冷靜道：“即使馬不停蹄，最快也要今夜才能趕到林谷。假如Legolas真的有危險，你去也晚了。”

……

“……別這樣看著我。我是說冷靜點，我這就寫信，要林迪爾找到Legolas給你回信，這樣行了？”

見Thranduil眼中跳動的怒火漸漸安穩，Elrond在心裏舒口氣，語氣也軟下來：“就算為了Legolas——你知道他不喜歡枯燥繁重的國王工作，靜心休養一陣吧。去者不可追，別再折磨自己了。”

【16】

一束柔和的晨光斜斜墜入，明亮的光柱中微塵游動，給黑沈陰森的廢棄礦洞帶來一絲生機。

密林王子殿下，Legolas，挫敗地坐在陽光裏。

游俠揚起頭望向高處那只不大的洞口，努力繃著嘴角不敢笑出來。就在剛剛，兩人下到礦洞最深處，Legolas四下環視，偏說頭頂這個洞口就是能在白天看到星光的地方，要在這裏等。

此時，Aragorn不得不信服，精靈的確擁有傲人的視力——黑夜，那高高在上的洞口分明與黑暗融合得天衣無縫，Legolas能一眼認出裏面投射下的微弱光芒，的確是件引以為傲的事情。

可惜，傳說終究是傳說，至少他們無緣親見奇跡。Aragorn本來也不相信白天看到星光這種明顯鬼扯的說法，也不知道Legolas聽誰說的——這個人恐怕要麽腦子壞掉了，要麽純粹拿Legolas開心。

“……想笑就笑吧。”

“噗——”

“很好笑？”

Legolas皺眉，整個人氣質黑暗下去，仿佛下一刻就要變成座狼撲過來咬斷Aragorn的喉嚨。

“呃……”

Aragorn硬生生停下，險些噎死。Elrond曾說密林Legolas殿下溫柔善良純潔高雅，對人彬彬有禮，寬容有耐性……Aragorn開始檢討，自己在林谷借住這段日子，是否做錯什麽惹領主大人生氣了？終究不是親生兒子……這得多大仇才能讓仁慈的智者臉不紅心不跳地誆他入坑。

“走吧。”

“好。”

可算想開了，Aragorn以為Legolas拍拍身上站起來，是準備走人回林谷。然而，殘酷的現實卻是，Legolas悶頭走在崎嶇的礦洞，繞來繞去直到確認真的沒有地方可以看到該死的星光，才一臉無助失落，緩緩靠住巖石洞壁。

“又騙我……”

Aragorn這才意識到，Legolas是真的抱有希望的。

“誰？”

Legolas搖頭，半晌無力道：“沒誰。”

*****

層疊起伏的青翠山巒，參天大樹組成的林地，綿延數百裏一眼望不到盡頭……

所以，這是哪啊？！

Aragorn忍不住偏頭望了望身側的Legolas，這是密林王子不是林谷王子吧……Elrond的預言能力也僅能窺出大略，Legolas是怎麽做到如此精確地……烏鴉嘴。

是的，他們迷路了。在礦洞裏轉了太久，出口早就不是他們進入的地方，而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

“這回不必向林迪爾撒謊了。”

Legolas甚至有些愉快，他巴不得找不到回去的路，就此游歷在未知的中土世界。“可惜沒有遇到……唔……”

Aragorn眼疾手快，一把捂住通靈王子的金口——老天，拜托不要說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