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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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瑪和瑞奈莉悄悄地轉過墻角,遠遠地看著舊兵器庫裏被鐵鏈綁縛在木柱上的精靈。

“哦!天哪!看他的金發。”瑞奈莉不禁悄悄地嘆道。

“小點聲,夫人!”愛瑪趕忙拉了拉她的外袍的袖子,“別被人看到了。”

瑞奈莉無奈地拉低外袍兜在頭上的帽兜,遮住臉。她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地方。但是愛瑪的描述已經讓燃起了她的好奇心,更不用說撫摸過精靈的衣物給她帶來的神奇的感覺。

她小聲問:“愛瑪,你看到他受傷了?”

愛瑪點點頭,揪心地望著那個非比尋常的囚徒,“他傷得可不輕。他。。。他不會是昨天夜裏死了吧?”

“啊,真是太可憐了。”瑞奈莉沿著墻角往前走了幾步。愛瑪想要拉住她,但自己的腳像是不聽使喚似的,也忍不住向那囚徒的方向移動。

瑞奈莉的指尖輕觸過精靈的赤裸的臂膀。她從未見過有人有這樣均勻細致的皮膚。它有著純凈的白色和彈性的質感,觸摸它讓人怦然心動。

“我的天呀。”她小聲地感嘆,心想愛瑪的言辭實在太貧乏,沒法描述清楚精靈的肉體的美好。或者說人類的語言已經不足以描繪這種美好。但她隨即看到包裹著他身體的毯子,在腰部的部分有黑色的液體滲出來。而他被鐵鐐扣住的手腕,皮膚已經磨破。“罪過啊。。。”她的心隨著她的手指顫抖。 她的手指在伸向精靈的淺金色的頭發時猶豫了一下。她最終感受到來自精靈的微弱的鼻息,欣喜地回頭對愛瑪說:“他還活著。”

愛瑪的眼裏含著眼淚說:“夫人,那您能不能想法救救他?這樣下去他肯定會死的。”

瑞奈莉轉身往回走。愛瑪連忙跟上去說:“”夫人,您去求求老爺吧。”

“不,“瑞奈莉無奈地搖頭說,”直接求他是沒有用的。他肯定不會答應,說不定還會做出更可怕的事情來。“她想到在城堡地牢裏發生過的那些殘酷的場面,心頭一陣發緊。在她結婚前,並沒有聽說帕雷有特別暴虐的名聲,至少沒有超過他統治一方的需要。在這個時代,暴虐似乎已經是各個王國和城邦的統治者不可缺少的素質。但是當她開始聽說城堡的地牢有多深,並目睹過幾次犯了很小過失的百姓或仆從被施以酷刑的時候,她開始明白她原先的預想還是太過輕描淡寫。

愛瑪著急地說:”那我們怎麽辦呢?“

”想想,再想想。“瑞奈莉說。

當她和帕雷在溫暖的餐廳對坐著吃早餐的時候,她看見他滿意地吞下又一個煎蛋。她心裏想,今天的早飯不錯,也許食物使他心情輕松的時候是一個觸及敏感話題的好機會。

她在座位上挪動了一下身體,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老爺,“她揣度著言辭,小心地說,”聽說您的領地上捕獲了一個珍貴的獵物?“

”嗯?“帕雷揚起了一側的眉毛,不知道她指的是什麽。

”聽說,他有著金色的頭發和巧言的舌頭。“

帕雷若有所思地說:”哦,你是說那個自稱是精靈的東西?“

瑞奈莉裝作驚奇地樣子說:”是嗎?他真的是個精靈?那可真不尋常。“

“哦,是啊。他是這麽說,但他真正是什麽,誰也不知道啊。這真是一件煩心的事。”

“那老爺你打算拿他怎麽辦呢?”

帕雷皺了皺眉,說:“還沒想好。反正不能輕易放了他。”

瑞奈莉心裏一動,說:”是呀老爺。既然不能放了他,就把他好好養著吧?“

帕雷的眉毛一挑,意外地望著他的妻子。女傭愛瑪不失時機地給他的杯子裏倒滿熱騰騰的蜂蜜水。

瑞奈莉見似乎能有轉機,接著說:”如果老爺您好好對他,他肯定會心懷感激,會給石墻鎮帶來好運。“

帕雷若有所思地聽著: ”恩,我想想。。。“

”您看鎮上昨天夜裏還挺太平的。您還怕他是食人妖嗎?您可以不把鎖全解開。這樣的話,您隨時都可以重新把他關起來。“

見帕雷仍然不表態,瑞奈莉繼續說:”要是他真的是精靈,卻因為傷重天冷死在石墻鎮上,萬一他的族人來山下尋找他,那可就麻煩了。“

帕雷終於點了點頭:”好吧。先養著再說吧。“

站在帕雷背後的愛瑪,端著茶壺,從茶壺柄後面悄悄翹起她的大拇指。

豪格登上石梯,在靠墻的能曬到太陽的地方坐下。從這個位置他可以同時看著兵器庫裏這個意外的囚徒,又能從石墻上的小窗口隨時查看他的常規的犯人。他得意地晃著腿,胳膊擱在一個舊板箱上,從懷裏掏出一把花生米嚼著。這個板箱裏殘留著一些碎石,不知是誰上次修整城堡墻頭的路面時留下來的。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鐵匠老彼得和那個矮人在下面幹活。

舊兵器庫正在被加固改造成能長久使用的房間。尊帕雷大人的命令,有人運來幹草,給這囚徒鋪了一個床鋪讓他可以躺下。他被重新穿上他的衣服。他的鬥篷蓋在他的身上。但他的雙手和雙腳仍然被鐵鐐銬著。鐵匠也被叫來,給兵器庫的裏面半截裝上鐵柵欄。

一塊石子從房頂上扔下來,打在瑟蘭迪爾身上,又彈開來。

豪格拖長聲音,怪聲怪氣地說:“餵,白肚皮的蛤蟆!”

瑟蘭迪爾一動不動。

豪格發出怪笑聲,又扔了一塊石子下來,一邊沖著瑟蘭迪爾叫道:““餵,黃毛的死狗。”這塊沒扔準,擊中了房梁的殘緣,擦著索林的肩頭彈落到地上。

索林厭惡地瞪了豪格一眼。

豪格沒有察覺,或許他察覺了也不會在意。那只是他掌心之中的又一個囚徒。他想怎樣對他的囚徒就怎樣對待他們。

豪格又飛出一塊石子,在離瑟蘭迪爾的腰上傷口不遠的地方砸中了地面。“餵,樹林裏的妖精!看招!”他在這惡毒的游戲裏自得其樂,各種刻薄惡心的字眼隨著石塊東一下西一下地飛落到舊兵器庫裏。瑟蘭迪爾一動不動。但幫著鐵匠幹活的索林已經郁了一肚子火氣。

豪格甩出又一塊石子,這塊擊中瑟蘭迪爾的頭。瑟蘭迪爾呻吟了一聲,手腕牽動了一下鐵鏈。

豪格得意地大笑起來:”哈哈哈,聲音那麽酥?昨晚沒人X你,受不了了是不是?“

索林終於忍不住,丟下鐵錘,轉身要走。

鐵匠老彼得連忙叫住他說:“你去哪裏?”

“我。。。我去耳根清凈一下。”

老彼得低聲說:“別招惹那個痞子。幹完活我們就走了。”

索林往墻根上方看了一眼,大聲說:“這鐵條太短了。我去找些木樁來墊一下。”

老彼得遲疑了一下,沒有阻攔。

索林大大方方地先走到旁邊的另一間舊兵器庫,拎起幾根木條檢視一番。然後似乎他對這些木料不太滿意,放下它們,又往城墻上走。城墻上堆著一些木料,似乎也是不知那一次修理時剩下的。躺在墻頭風吹日曬無人清理。他抓起其中一根,大步走下石梯。在走過豪格身邊的時候,他好像腳下被砂石一滑,急忙用木料撐住自己。木料的一頭順勢就把板箱頂落下去。碎石在囚室裏灑落一地。

索林慢慢地收回木料,隨手扛上自己肩頭,簡短地對豪格說:“勞駕,借過。”

豪格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手抽出腰間的皮鞭,正要借勢發作。索林從肩膀後面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他寬闊的肩膀上輕松地扛著一根粗大的木料,胳膊上鼓起的肌肉在他粗布罩衫下線條分明。

豪格卷起皮鞭挽在胳膊上,恨恨地對索林吼道:“滾!你這毛茸茸的野人。”

索林沒搭理他,扛著木料下了石梯,回到舊兵器庫繼續幹活。

豪格在石梯上罵罵咧咧了一會兒,悻悻地走下來回牢房裏去了。

老彼得偷偷對索林撇了撇嘴:“幹得漂亮。這下耳根清凈了。”

臨近中午的時候巴林給鐵匠們送來了午飯。趁著索林和老彼得吃飯的時候,他走到鐵欄桿邊,仔細地打量著那精靈囚徒。他臉朝裏面側躺著,看不清面孔。但是看那修長的身體的輪廓,筆直的淺金色頭發,和露在金發縫隙裏的小巧的耳朵尖,這無疑是個精靈,而且不是常見的木精靈。他們多數都是深棕色的頭發。

巴林在埃勒博的時候,就註意到有些寶石訂單可能是來自精靈。他們會細致地要求每一顆寶石的顏色,質地,分量,但要的都是粗料。這些粗料通過人類中間商,最終會到達精靈工匠的手裏。在埃勒博時,他看見過一兩次精靈使團,驚訝地遠望他們修長的身影無聲地滑過索恩的宮殿粗厚的柱廊,暗暗欣賞他們華麗的衣袍搖曳的邊角。但他從沒見過任何一個精靈工匠,更難以想像那些白鉆石一樣冰冷高傲的生物也能在作坊裏埋頭工作。但他有時忍不住想像,那些精靈工匠也應該有著纖長白皙的手指,他們會怎樣拿捏撥弄這些寶石粗料,直到把它們加工成精美的首飾,或者鑲嵌在精致的用品上。他摸到過精靈制作的寶劍,鋒刃和裝飾都令矮人嘆為觀止。如果不是因為事先就知道這是精靈的作品,和他一起品賞那柄寶劍的矮人工匠們肯定忍不住公開地大聲讚嘆。

他悲傷地想起,那群工匠現在已經都不在世間了。

像所有矮人一樣,他天生對精靈保持著警惕。但這不應該成為矮人抓緊這次機會的障礙。

他低聲咳嗽一聲,想要引起精靈囚徒的註意。但是那聲咳嗽像引信一樣引發他的身體抽搐地接連咳嗽。他捂著嘴轉身離開鐵欄桿邊,走到有太陽的地方,扶著墻休息了一陣。

索林起身對他說:“你回去躺著吧。”

“我沒事。” 巴林從懷裏摸出一個幹蘆葦葉包成的小包,拍進索林手裏。蘆葦葉裏散發出誘人的酸甜味。

索林問:“這是什麽?”

巴林笑了笑說:“這是梅子。精靈都喜歡的。”

“你哪裏來的梅子?”

“那個女裁縫給我的。”

“你專門為了這個家夥去問她討的?”索林不滿地皺起了眉頭。

“沒。我去撿栗子,路過她那裏。她自己給我的。”

索林還是陰沈著臉。離開埃勒博,在人類的村鎮流浪沒多久,他就察覺人類對於男女之間有不少規矩和戒條。他還註意到好脾氣而且能說會道的巴林似乎挺討女人喜歡。他不在意為一個人類幹活然後領取報酬,但是他不想讓一個矮人被糾纏進任何人類的麻煩事裏去,更不要說竟然是為了一個精靈。

巴林用期待的目光看著他。

索林沒有辦法,只好把小包揣進懷裏。

巴林笑瞇瞇地說:“這就對了。再試試吧。”他正要走,又想起了什麽,回過頭壓低聲音,對索林說:“聽說附近有人收買精靈的屍體。”

索林吃了一驚:“是什麽人?買去做什麽?”

巴林搖搖頭:“不知道。但是聽上去總覺得不對勁。”

“是人類在買嗎?”

“不確定。倒是有人專門為此準備去挖精靈的屍體。”

索林冷笑一聲:”人類,哼,那倒不奇怪。只要有錢掙什麽都可以幹。你留著心,打探一下究竟是怎麽回事。“

”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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