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再遇 抓到你了

關燈
陳星鹽深吸一口氣, 憋了幾秒,慢慢吐出去,胸口滯脹的感覺並未減緩, 她突然有點想哭。

她可以對所有人狠下心來, 為了實現自己的目標讓所有人受傷而毫無反省之心,但對蕪不行。

陳星鹽用了一點時間平覆情緒, 又行動起來。

小黑球一直跟著陳星鹽,從鬼域離開到九重天需要很多能量來維持生存狀態, 為了節能,它變成了一個黑玉手鐲,一直掛在陳星鹽手腕上。

陳星鹽現在心頭血也沒了,修為也沒了, 弱得一匹,隨便來個引氣入體的修士就能把她搞死, 在這個世界, 她不安全。

她要找個地方休息一下,而在休息之前, 她需要解決小黑球的問題。

陳星鹽當初答應讓靳郁脫離鬼域的牢籠,到九重天來, 她準備了大半,剩下的部分靠靳郁自己就能完成。

小黑球把自己變成一張透光的巨大黑餅。把陳星鹽整個包裹進去。

陳星鹽無奈地笑, 戳戳它冰涼而柔軟的身體,安慰道:“這裏沒人的,不用擔心我受傷——我有正事要跟你說,你變小一點。”

小黑球沒立刻變回去,而是停頓了幾秒,似乎是在考量陳星鹽話語的可信性, 最終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變了回去。

它被陳星鹽托在手掌上,蓬松的毛絨絨委屈地癱倒,陳星鹽拿著它把玩了一會,它又開心地變回正常模樣。

陳星鹽摘下自己脖上帶著的項鏈,把項鏈往小黑球球體裏一塞。

小黑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大,變成一個大黑球,遮雲蔽日,陳星鹽一步步後撤,默數時間。

三、二、一。

就像被戳破的氣球,小黑球驟然消失,而在黑球消失的地方,出現了一個男人。

一頭烏黑長發中間夾雜一捋紫毛,淩亂地披散在身後,身上的黑色長袍袍角繡著奇詭的灰色紋路,隱隱有光在流轉。

靳郁身形一晃,扶著樹站穩了,腦袋昏昏沈沈,頭重腳輕。

好像有人給他重重一錘,零碎的片段不斷閃過卻又沈沒在記憶的深海。

他蒼白的手指忍不住撫摸那粗糙的樹幹,觸感熟悉又陌生——心理上的陌生。

他……回來了?

擡眸,不遠處是他唯一能感受到真實的存在,目光中不知不覺露出一絲渴求和慌亂。

陳星鹽見狀,跑過來給靳郁一個大大的擁抱。

“歡迎回到安平天。”陳星鹽松開雙臂,仰頭笑瞇瞇地盯著靳郁的眼睛:“一切開始的地方。”

靳郁僵硬幾秒鐘,終於放松下來,輕輕道:“多謝。”

“不客氣,這是我答應過你的。”陳星鹽頓了頓,又從自己身上翻出兩個儲物袋。

這裏面裝著青凜仙尊那兩個人格的身體。

“靳郁,可以幫我跑個腿嗎?”陳星鹽有點為難地指了指自己,“我現在修為全廢,跟凡人沒什麽兩樣,到那邊去可能會有危險。”

靳郁點頭。

他的鬼氣本身就是由靈氣化成的,現在用靈力和自己在鬼域沒什麽不同。

放出一點靈力絲,毫無惡意地鉆到陳星鹽的身體裏去,游蕩一圈出來,靳郁就掌握了現在陳星鹽所有的身體狀況。

陳星鹽對那點靈力無知無覺,她信任靳郁,所以毫無防備。

——當然,想防備也防備不了。

陳星鹽拿出兩個儲物袋,她現在沒有靈力打不開,但陳星鹽沒對儲物袋設禁制,東西送到,自然就能取出來。

“幫我把它們送給青凜仙尊,我在上面做了指引,你用靈力覆眼,順著線走,然後……”她又翻出來一個迷你玉瓶,“還有這個,裏面裝著丹藥。”

靳郁接過那兩樣東西,卻未立刻離開。

“有人傷你。”靳郁渾身氣勢漸冷,他英俊的眉眼籠罩在陰影下,顯出幾分陰郁,“何人,何處?”

陳星鹽沒料到靳郁會問他這個問題,一楞,旋即撲哧一聲笑出來:“若我不願,這世界又有幾人能傷我——我身體這情況是自己作的,你不必擔心。”

靳郁手指微動,更多的靈力圍繞陳星鹽開始鑄造起無堅不摧的防護罩。

精密覆雜的防護罩閃了一瞬,就隱入了陳星鹽的身體裏。

有了這個,陳星鹽能夠承受十次來自外人的傷害,而他也能第一時間察覺陳星鹽的異常,並根據定位迅速趕到。

陳星鹽不是那種願意被被人綁在身邊看管照顧的那種人,她有自己的計劃,出於尊重,靳郁不打算幹擾。

但如果陳星鹽真的陷入生命危險……

靳郁的眸色暗了暗,本就深沈凝重的紫瞳,此時更是妖異得嚇人。

他看著一臉輕松的陳星鹽。

“需要我來,喚我名字便可。”他說:“我聽得到。”

陳星鹽點點頭,“知道啦。”

靳郁離開,陳星鹽盯著靳郁離開的方向發了會呆,然後就慢悠悠地往祁瑯派所在的山腳下走去。

祁瑯派近年來發展得極其猖狂,整個安平天的小門小派都在其勢不可擋的發展趨勢下被吞並,到了現在,偌大的安平天,竟然只有夜晟宗能與之匹敵。

祁瑯派在西,夜晟宗在東,整個安平天於是被劃分成這兩個大單位,修士的一切生產和活動都在這兩個宗派的管轄之下。

祁瑯派世家勾結,其中門道彎彎繞繞,縱使這幾年整體結構有所改善,卻也改不掉其最本質的弊病。

就比如,這次涼幽小秘境,共三十名進入名額,而世家足足占了二十五個。

無根無派只靠一身天賦和努力的散修,只能通過激烈的競爭和選拔,才能和世家站到統一高度。

選拔共五日,此時正是選拔的最後一天,臺上的兩人打得不可開交,絲毫沒意識到旁邊乍起的喧鬧聲。

有兩人憑空出現,其中一人身著白衣,氣勢淩然清冽,讓人生不起褻瀆靠近的心思;另一人穿得不規矩,露出大半胸膛,宛如幹涸血液一般的紅發隨意披散著,懶洋洋地看了一圈,主判連忙讓開座位,他也不客氣,直接坐下。

莫無憂隨意擺擺手,那邊因二人突然到來而有幾分慌亂的場面瞬間平靜下來,一個個鵪鶉似地縮著脖子看擂臺二人打鬥,不再出聲。

那二人終於決出了勝負,贏的那個面帶笑容,沒聽見宣判的聲音,於是往主判官那邊看去,“判……”

一看見主位上那二人,什麽話也說不出了,慌忙行禮。

“打完了?”

莫無憂還算親切,這些修士們打架他看不上,今天實在無聊,想找點樂子,於是過來玩玩。

路上碰見楚槿木,莫無憂熱情邀請,楚槿木好像另有所圖,也一起跟來了。

贏家是個有點黑的小年輕,“是。”

“挺好的,”莫無憂眼睛一瞇,笑瞇瞇地揮手:“來罷,你同我打一架,若是能挺過我一招,或是取到我一根頭發,我便許你一件我魔域秘寶——你們修士也可用的。”

下面又議論起來,眼睛裏掩飾不了的羨慕。

自從九重天和十二域的屏障莫名打碎之後,安平天作為二者交界之處,受到的沖擊更大,也是第一批見識到十二域驚異之處的。

他們見過莫無憂送給宗主的往生角,雖外形古樸,可效力巨大,宗主沒控制好,直接毀了大半個祁瑯派。

好在有楚槿木的保護,柔韌粗大的藤蔓破土而出,護住了每一個快被波及到的修士,又在災難結束後悄悄撤離。

這二位大佬隨便掏出一個東西,便是安平天不可多得的天才地寶,平時修士想要和他們套近乎都找不到門路,這個楞頭子倒是好運。

眾人眼中的楞頭青季雨憨笑著撓撓頭,回道:“什麽寶貝都行嗎?”

莫無憂很少見到還敢向他討價還價的修士,此時來了點興趣,眼睛一瞇問道:“你要什麽?”

“我家妹子身體不好,想向您求一崒體鍛身的寶貝,”季雨想起自己一個月前撿到的小姑娘,有些溫柔道:“她無法修行,我只想她能活得長久一些。”

莫無憂作為魔族,天地生天地養,不是很懂修士對於親人這種覆雜的感情,卻也不耽誤他覺得好玩。

——如果把這人殺了,他那個妹子應該會哭得很傷心吧?

這樣想著,莫無憂笑得更歡了,甚至有點詭異的欣慰:“好,那便你先攻吧。”

莫無憂跳上擂臺,連袖子都不打算挽起,好像就是上來觀光一般。

楚槿木淡漠地看著臺上的鬧劇,眼睛卻似乎從這裏穿透到別的地方去。

臺上打起來,是季雨單方面的,他不知莫無憂什麽時候出招,此時格外謹慎地在莫無憂身邊試探,並試圖找到莫無憂的漏洞。

——令人絕望的是,根本沒有漏洞。他沒辦法觸碰到莫無憂絲毫,努力皆是徒勞。

他苦笑一聲停下,不再無謂消耗自己靈力,莫無憂一挑眉,“這就完了?”不等季雨回答,莫無憂又道:“那輪到我了。”

話音剛落,一股巨大的壓力瞬間籠罩季雨,季雨感覺自己仿佛被不斷聚攏的四面圍墻堵住,五臟六腑都要被壓躥位置,眼珠暴突,慘叫出聲:“啊啊啊啊啊!”

眾人不忍直視,這寶物,也是要有命拿的呀。

就在季雨和眾人都絕望之時,一道灰撲撲的身影撲到擂臺之上,把季雨緊緊抱住。

莫無憂楞住,散去魔氣。

季雨身上的壓力消失了,他劫後餘生,喘著粗氣,“田、田田,你怎來了,快回去!”

那個小姑娘用力搖搖頭,扒著那人著急地“啊啊”叫,隨後,一股巨大的牽扯力,把她從季雨身上提起來。

莫無憂拎著她的領子,和她面對面,那張時常縈繞在他夢境,讓他始終無法安眠的臉,驟然出現在眼前。

井水一樣清澈深幽的眼睛,微翹的眼尾,緊抿著的薄唇。太熟悉了。

他一寸寸看過去,驚喜、憤怒、錯愕等情緒交雜在一起,莫無憂笑得極其扭曲。

“陳、星、鹽。”他說:“抓到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