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鬼域日常2 你是我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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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被靳郁警告後, 那些鬼再沒擡頭看過陳星鹽,只是等到會議結束,她才能感受到一點隱約的打量, 陳星鹽還沒來得及找出是誰在看自己, 就聽空闊宮殿驟然爆發出一聲嘶吼,所有人的註意都被這聲音吸引過去。

“啊啊啊啊——”

走得慢沒能離開宮殿的人身形一滯, 回頭望向位於人群末尾的那位。

他渾身冒著煙,劇烈顫抖了幾秒, 倒下,像被電擊的蟲子一樣在地上打滾蠕動,下半身仿佛被無數白蟻吞噬一般以緩慢而堅定的速度消失,場面詭異無比, 沒有鮮血潑灑或者滿地內臟,卻比任何血腥場面都讓人心底發毛。

除了那人淒厲的慘叫, 再無人敢發聲。

陳星鹽看向靳郁, 靳郁堪堪停下懲罰,手指摸索著王座扶手上凹凸不平的寶石, 看上去憊懶倦怠,說話都是虛虛的使不上勁:“帶他去行修塔。”

被懲罰的那人整個下半身都被蒸發掉, 只留下上身和頭顱,他對靳郁行了個大禮, 周圍人把殘缺的他拉扯起來,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

陳星鹽自從穿來之後經歷過不少腥風血雨,剛剛的一幕沒對她造成多大影響,比起受罰者的痛苦,陳星鹽更關心兩件事。

“行修塔是什麽?”陳星鹽盤腿坐下,她最近懶得很, 能坐著絕不站著,“之前你們聊了我?怎麽會有人對我感興趣。”她仰頭道:“我自我感覺憋氣憋得還不錯——這是為了不讓他們發現我是人?”

陳星鹽之前走神,但也留了一點心思在這邊,他們一開始對陳星鹽沒產生任何興趣,是後來突然提及什麽才把視線投到陳星鹽身上。

靳郁卻沒立刻回答陳星鹽的這些問題,他起身,陳星鹽福至心靈,跟上。

宮殿分為上下兩階,中間間隔八十一階,下面是廣場一般的平地,在平地的盡頭,左右各建出三道門,下面一共六道門,上面三道,左右各兩道,中間、王座的後面一道,不知通往何處。

上面和下面並無不同,只是面積要更小一些,王座在最中間,圍著王座是層層圈圈的點、線、面,光幽暗明滅,陳星鹽輕輕觸碰,那淡紫色或深紫色的光,就倏然消散,等她手指撤離,那光又重新聚攏。

靳郁穿過仿佛立體陣法的光,帶著陳星鹽走了四五十步,去開在右側的門,門內是一條甬道,不黑,暖色調的晶石整齊有序地鑲嵌在門與門的間隔中,正好能看清門的模樣。

打開一道門,又有數百道門,這條路望不到盡頭,狹窄過道兩邊處處是門,排列整齊兩相對峙,絕對對稱。

陳星鹽跟在靳郁後面,好奇地不經意地記著每一道門上的紋路。

繁覆詭秘,卻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陳星鹽簡單回憶一番,記憶中應該沒有與之相關的東西,這種熟悉感好像與生俱來,就像人出生就會吮吸一樣,順其自然。

靳郁帶著陳星鹽走了三百多米,在門前停下,這道門沒有紋路。

靳郁推門而入,與幽暗小路截然不同的光線從門內射出來,陳星鹽瞇了瞇眼,靳郁率先進去,陳星鹽的視線豁然開朗。

一間寬敞明亮的臥室出現在陳星鹽眼前,即使她再怎麽保持冷靜,卻也沒忍住低低的說了一聲:“謔。”

這房間和她在現代時一模一樣。

是完全屬於她的,完全按照她審美安排的房間。

陳星鹽有點緊張地摸了摸門框,在這個世界找現實感對於陳星鹽來說本身就不切實際。

但呆了這麽長時間,陳星鹽不可避免地融入世界中去。她殺第一個人,溫熱的鮮血濺到她面頰上時,她對自己說,沒關系;她殺無數的人,用極其殘忍血腥的手法讓他們臨死都不得安寧時,她對自己說,他們有罪,沒關系。

她一遍遍安慰自己,時刻保持自己身為教師的初心——可問題就在於,教師不會把自己放在審判者的地位,判決一個人的生死。

即使這感覺的確很好。

陳星鹽越想越自責,越想越想不明白,最後放棄思考,把現代的自己和現在的自己分離看待,入鄉隨俗,在尊重自己原本三觀的基礎上,又加了一點符合這個社會的觀念,減弱道德感和對生命的敬畏,自此以後她煩惱就少了好多。

也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了。

直到看見這個房間,陳星鹽才感覺自己心中有什麽東西猛然塌下來,轟隆一聲打破所有自欺欺人。

陳星鹽摸了摸門框,一腳跨進去。

靳郁抽出書桌前面的椅子,將椅子旋轉調整到面對床的位置,坐下。

陳星鹽稍微適應之後,一個飛撲把自己投進大床裏,熟悉的枕頭綿軟的被褥,甚至連淺淡的香味都一模一樣。

享受回味了五秒,陳星鹽重新面對現實。

“問題又多一個。”陳星鹽似笑非笑,“房間是你安排的?”

靳郁搖了搖頭。

“我只是這的看守,沒有分配更改的權利。”

“我並非鬼域之人,可這地方竟也有我的住處,”陳星鹽頓了頓,各種推測停在嘴邊,拐了個彎,“挺好。”

她抱緊自己軟綿的抱枕,輕輕重覆,“挺好。”

她是來休息的,未知麻煩暫時擱置一邊,等她休息好再說。

“你們這裏時間算法和九重天比,有何不同?”

“並無不同。”

“好。”陳星鹽笑眼彎彎,“你若有先前的記憶,便會知道現在的我沒心思參與任何計劃,所以你想要我做的事情,要先放一放。”

靳郁毫無波動,嗯了一聲。

“大概……”陳星鹽算了算時間,真正休息的日子不多,先前定在通天路開啟,現在陳星鹽臨時更改,需要留出一點時間解決靳郁的野心。

他百分之九十是想覆活回到九重天,百分之十是想帶著鬼域所有人一起走。

無論哪個都不是可以短期簡單地完成的。

陳星鹽又忍痛割掉一點自己的假期,“大概要兩個月,兩個月後告訴我你的計劃。”

靳郁再次點頭。

陳星鹽察覺出他情緒有點微妙,以為自己話說得有點不近人情,讓他有點難過,於是從床上竄下去,赤腳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拿出小冰箱裏的可樂。

她先自己喝了一口,氣泡刺激口腔和舌頭,陳星鹽已經許久沒如此快樂過,又正好口渴,沒忍住咕嘟咕嘟幹掉大半瓶。

像飲水機成精。

快樂結束後,陳星鹽在靳郁目光下,面不改色心不跳,開了新可樂,倒杯子裏遞給他。

靳郁捏著紙杯,在杯子上方嗅了嗅,奇怪的味道和聲音,陳星鹽的視線太過熱烈,靳郁有點猶豫地把杯口放在唇邊,只粘了粘唇,他舔了舔,甜的。

味道很不錯。

靳郁放下心來,像陳星鹽一樣喝了整整一大口——

劇烈跳動炸裂在舌尖,讓靳郁口腔產生一場小型地震,甜味更濃無比清爽,和他生前喝過的任何瓊脂玉釀都不可比,在這種不可比中,味道是一方面,更多的是氣泡炸開的感覺。

靳郁堪堪咽下,因為一口可樂失去那股暮氣沈沈的陰冷禁欲,不可控地露出一點驚慌失措,有點可愛。

陳星鹽又給他倒一杯,靳郁依舊好奇,喝,再倒再喝。

倆人在這個房間喝了一整天,直到陳星鹽小冰箱裏整整一箱可樂全部消耗殆盡,牙齒交碰會有嘎吱嘎吱摩擦力增大的奇怪聲音。

靳郁坐地上,趴伏在床沿,陳星鹽坐他旁邊,用同樣的姿勢看他。

“陳星鹽。”靳郁說:“我後悔了,你不該來的,我在這裏,我不是小黑球,我是靳郁。”

意義不明。

陳星鹽此刻被松懈的氣氛籠罩,有點困,腦瓜子也轉的慢,反應一會才回道:“無所謂。”

“我是靳郁。”他較真:“小黑球可以時刻黏在你身上,你們互相理解彼此撫慰彼此,可以隨意去任何地方。而我不行。”

陳星鹽噗嗤一聲笑出聲,拉住他的手握住,像兩個要好的小孩子一樣輕輕搖晃,“你是靳郁還是小黑球都不重要,你們都是我的……”任務對象四個字含含糊糊,陳星鹽又重新說了一遍,還是如此。

估計是被屏蔽了,系統,或者說更高級一點的世界意志不允許她透露這條信息。

那好吧。

陳星鹽組織語言,深情款款,“你們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會幫你,幫你出去,幫你達成你所願而不計代價,你也不必回報。”陳星鹽松開手,意有所指:“我需要你,只要你平安快樂,便是我的安心。”

靳郁一時說不出話來。

陳星鹽緩緩閉上眼,這幾個月來頭一回打開任務面板,對著列出來的十五個人像,同樣深情地想。

你們也是。

乖乖的,崽崽們。

與此同時,身在第二重蛻凡天的姬靈打了個哈欠。

“停吧。”拄著頭,輕飄飄道:“看夠了,今天就到這吧。”

下面被啃得只剩一副骨架的人方便收拾,靈獅飽腹後也很聽話,被下人拉進籠子裏帶走。然而姬靈突然發難,靈氣凝劍一把劈開籠子,獅子頓時分成均勻兩半。

姬停從暗處走出來,笑得溫柔:“怎麽,不喜歡?”

姬靈嫌棄地躲開一點,有些煩躁:“陳星鹽不會喜歡我這樣。”

他早換了對陳星鹽的稱呼,姬停跟他說聽話的孩子沒奶吃,若是想讓她在乎你陪伴你,你就要出格,變壞,變成別人眼中的恐懼。

封鈺便是最好的例子。

姬靈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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