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相知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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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越是用狠心的言語來傷害這個人，你越是舍不得傷害這個人；你越是以為你再也不會愛這個人了，你越愛這個人。
當唐離拋下手裏的事務朝醫院趕來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這輩子算是栽在白清玨手裏了。
明天就是小雪，難怪會這麽冷。即便室內開著空調，但從窗戶裏看到外面肅殺的風景還是會感受到透骨涼意。
床上睡著的人眉頭一直緊蹙著，額頭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雙手偶爾不安分地小幅度揮動，像是要抓住什麽。
不像是受到病痛的折磨，更像是做噩夢。
唐離向來不善於察言觀色，平日裏只有別人察他的言觀他的色的份兒，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能讓他動容的，也只有他面前這個人了。
到底夢到了什麽，能夠讓你驚慌成這副模樣？唐離伸出一只手，用食指輕輕揉著白清玨的額頭，似是要將那皺起的眉頭撫平。像是得到了救贖，白清玨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手也不再揮動。
唐離將白清玨因亂動而暴|露在空氣中的手放進被子裏，在他要放開白清玨的手的那一刻，原本已經安靜下來的人卻猛地抓住了他的手。唐離一驚，下意識地就朝白清玨看去，看了許久，才確認白清玨並沒有醒過來。
“既然抓住了，就不可以再放開。”唐離低語著，被子裏的手手腕一轉五指靈活地撬開白清玨的手指，繼而與白清玨十指相扣。
唐離另一只手伸過去摸了摸白清玨的額頭，雖然還有些燙但已經好多了。看看手表，現在已經淩晨一點，唐離揉揉疲憊的眼睛，趴在白清玨的床邊睡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與之十指相扣的手都已經麻木了。原本應該睡著的人緩緩睜開了眼睛，另一只手有些吃力地伸出來，在趴著睡覺的人腦袋上空停留了半晌，最終將手移開，抓住了散落在床上的一縷長發。
天還一片漆黑，護士就打著哈欠來取空吊瓶了，進門時正看到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站在窗邊活動手臂。
是他！護士頓時睡意全消，兩眼發光地多看了唐離兩眼，雖然以前因為白清玨不按時回病房還玩失蹤的事情被這個男人瞪過。
這下總算明白為什麽昨晚文醫生叫她不用再每隔兩小時給白清玨量體溫了。
唐離朝護士和善地點點頭，護士立刻站直身子，回以自認為最美的笑容，接著容光煥發地拿著吊瓶出去了，還細心地關上了門。
看了下時間，剛好五點。唐離走到床邊，彎腰在白清玨的額頭上落下一吻，然後離開了醫院。
將近八點的時候天才大亮，白清玨醒來時林玉華和白巖正在忙活，一個在換花瓶裏的花，一個在將保溫杯裏的湯盛在碗裏。
見白清玨醒了，林玉華三下五除二插好一束白菊，“清玨醒了，有沒有舒服些？”
白清玨盯著那束菊花，說道：“我好多了。”一說話才發現嗓子也恢覆得差不多了。
“好多了就好，快來吃點東西。”然後對白巖說道：“你倒是快點呀！”
白巖盛好湯，取出保溫杯裏的勺子放到碗裏端給白清玨。白清玨坐起來端過碗，問道：“爸，這是什麽湯，好香。”有種熟悉的感覺。
白巖說道：“是老鴨湯，早上護士送來的，跟那束菊花一起。”
“老鴨湯......”白清玨輕聲念了一句，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嘗嘗，這味道......“是他做的對不對，他在哪裏，他是不是還在？”白清玨急切地問道，大有掀開被子起床的沖動。
林玉華眼疾手快地按住白清玨，說道：“你先把湯喝了，不能再餓著了。”
“媽，你快告訴我他是不是還在這裏，你讓我去找他好不好？”
林玉華眼裏流露出悲傷，擡眼看向一邊默不作聲的白巖，繼而說道：“他走了。”
白清玨安靜下來，盯著手中的碗許久，然後喝完了湯，一滴都沒剩。看了一眼窗外，天陰沈沈的，光是在室內看著這天氣就覺得壓抑。讓他安心入睡的人，明明不久之前還緊緊抓著的人，怎麽突然就不見了。房裏還殘存著他的氣息，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氣息。
“爸媽，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我想回去上課。”正好今天下午2點半的課，現在回去時間還很充足。
“你爸爸給你請了一個星期的假，你別急著工作，先把身子養好。”林玉華一直朝白巖使眼色，白巖卻當作沒看見。
白清玨搖搖頭：“我沒什麽大礙了，再不回去上課的話課程就跟不上進度了，數學系最重要的一門課就是高數，加上每個月月底系裏都會有統一的小考，所以千萬不能落下課程。再說......我都這麽大個人了你們還為我操了這麽多心，這讓我覺得我自己很沒用。”
“你這傻孩子，我們就你一個兒子，不操心你操心誰！既然不能落下課程那就回去上課吧，把藥帶上，中午記得吃藥，一定要吃過飯了再吃。多穿點衣服，沒事別到外面瞎晃悠，萬一再著涼了。”林玉華再也說不出反對的理由，只能再三囑咐白清玨需要註意的事項。
“我送你回去吧。”一直未開口的白巖說道。“不用了，我自己坐車回去就可以。爸媽，你們也去上班吧，不用擔心我。”
白巖和林玉華都是朝九晚五的工作，工作地點都在市區，就算再等等出發也不用擔心遲到。
白清玨穿好衣服，“爸媽，我先走了。”正要出門，白巖叫住他，“清玨。”
好久沒有聽爸爸叫過自己的名字了。
“他是個好人。”
白清玨楞了半晌，似乎在揣測這句話的意思。明白白巖所指的是什麽了之後，白清玨露出了久違的笑容：“謝謝爸。”
白清玨剛走沒多久，護士又來了，看到房裏只有林玉華和白巖，問道：“請問白清玨先生去哪裏了？”
“我兒子回去上班了，這兩天真是麻煩你了。”林玉華停下整理床鋪的動作。
護士吃了一驚：“他走了？”要是還沒完全康覆就走了回頭再覆發她這條小命還不夠賠的。
白巖對護士的反應有些好奇，正要問護士是不是白清玨出了什麽問題，文清就來了。
文清掃視了一眼病房，問道：“白清玨呢？”護士說道：“走了。”
“你先去忙你的吧。”文清對護士說。
等護士走了，文清扶了一下眼鏡，從白褂的包裏拿出一個瓶子遞給白巖，說道：“這是給白清玨的凝膠，上次忘給他了，我這記性越來越不好使，剛剛才想起來。讓他每天晚上塗一次，半小時後撕掉。他的疤痕太大，兩個月左右才能完全祛疤。”
白巖接下藥膏，一臉茫然地問：“什麽疤痕，我兒子他出什麽事了？”
林玉華也忙問道：“是啊，清玨他都沒跟我們說起過，醫生啊，到底是怎麽回事？”
文清看了一眼白巖和林玉華，冷淡地說道：“大概幾個月前吧，他背上受了重傷。說起來，他住院期間也發過一次燒，兩次都是他朋友守了他一夜......為了他我可沒少受罪，都快被他朋友念叨死了。”
他很想說“他男朋友”，但還是忍住了。
文清性格冷淡，對任何人都是愛理不理。不過他口碑依然很好，除去高明的醫術外，雖然他表面上確實是一副“我跟你很熟嗎幹嘛問這麽多”的樣子，但只要是別人問他的問題他都會詳細地解答。後來人們漸漸發現，原來他從頭到尾都是一個表情。除了對唐離，他發現唐離真的有惹毛他的本事。
“文醫生，你說的清玨的朋友，是不是長頭發？”
“是啊。白清玨兩次都是住的這間病房，住院的費用都是他那個朋友出的。這年頭這麽講義氣的朋友還真是少見，不過他那朋友脾氣不太好就是了，每次都勒令我把白清玨治好，治不好就拆了醫院。我看白清玨脾氣挺好的呀，這兩個人怎麽湊到一塊兒的？”
文清像模像樣地搖搖頭，一臉“實在想不通”的表情出了房門。關上房門後，文清一挑眉，自言自語道：“姓唐的，你又欠我人情了。”
等房裏只剩白巖和林玉華兩個人了，白巖嘆了口氣，說道：“算了，我認了，多個兒子也沒什麽不好。”林玉華走到白巖身邊，輕輕靠在白巖肩頭：“清玨能夠幸福就好了。”“下次讓清玨把他帶回家吃頓飯吧。”“嗯，今天晚上就跟清玨說。”
白清玨並不是真的想上課，但除了上課他找不到事情做了，一安靜下來就會想到唐離。
不是說“既然抓住了，就不可以再放開”嗎，我沒有放開，你又為什麽要放開呢？
回到學校時才11點左右，他沒有立即回辦公室，而是在學校裏轉悠。雖然答應了林玉華盡量不呆在室外，但他現在真的不想回辦公室。
天氣預報說今天會下雪，也不知道準不準。說來也奇怪，雖然在市區能眺望百裏之外山頂積雪終年不化的西嶺雪山，但C市平原從來沒下過大雪，下雪都很少見。仔細想想，按照實際年齡來算白清玨已經活了三十幾年，三十多年來都沒在C市見過幾場雪，每次只要雪下得能夠堆積在樹上了，第二天市裏各大報紙都在說下雪的事情。
不知道今年是不是也會這樣呢？
在校園裏轉到中午了，白清玨便去了圖書館。不想吃飯，因為沒有胃口，因此包裏的藥也沒吃。隨手拿了一本《折轉》，翻了幾頁發現寫得還不錯，看了一眼作者，是安知。倒是聽說過這個筆名，想了想，這才記起來安知就是LEMON中文系11年畢業的學生，之前在塵寰大廳的書展上還看到過他的書。
這個學生叫什麽來著，好像叫林璧言？
不得不說LEMON還真是人才輩出。
書才看了一半就下午2點了，白清玨將書放回原處，準備上課。
缺了一天課，學生們見到白清玨都很興奮。
“白老師你身體好點了嗎，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去看醫生啊！”
“謝謝你們的關心，我已經好多了。昨天缺課落下了進度，今天我們要講快點，如果有不懂的地方隨時提出來，課後也可以來我辦公室。”
白清玨全身心投入到講課中去，卻總是有個影子在腦子裏揮之不去。
一節課八十分鐘很快過去，白清玨回到辦公室時發現欒胡峰不在，可能是還有課。白清玨打算坐一會兒再回家，卻在看到辦公桌上的一束菊花之後楞住了。
這束菊花跟今天早上那束菊花是同一種，但他不知道具體的名稱是什麽，此時這束花正安靜地插在一個精美的陶瓷花瓶中。如果說早上那束菊花是唐離送的，那這束菊花是不是也......剛剛回辦公室拿書的時候還沒有這束花，上了課回來就有了，難道他來過？
白清玨想要沖出辦公室去追那個人，突然的沖動之後襲來的卻是失落。去哪裏追呢，如果能夠見到他，他就不會離開了。
盯著菊花發了會兒呆，時間就已經4點半了。白清玨整理了一下辦公桌，不多時便看到了回來的欒胡峰。白清玨跟欒胡峰打了個招呼，欒胡峰看到白清玨，忙問他身體狀況。白清玨隨口敷衍了幾句，欒胡峰神經大條，沒聽出來白清玨的敷衍意味，眼睛在白清玨桌上遛了一圈，突然說道：“哇，白老師你喜歡鱗托菊啊？”
白清玨取下眼鏡來擦拭，聽到欒胡峰這麽一說，問道：“你認識這種菊花？”戴眼鏡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所以白清玨一直都在戴眼鏡，雖然只是一副平光鏡，但總能讓白清玨產生戴上眼鏡能夠看得更清楚的錯覺。
“哈哈，鱗托菊，永遠的愛，我當然認識了！但現在不是鱗托菊開花的季節啊，白老師你在哪裏買的呀？”欒胡峰自豪地說道，他才不會告訴白清玨他家那口子送過鱗托菊給他呢。
白清玨擦拭眼鏡的動作驀地停下。
永遠的愛，永遠的愛，永遠的愛！
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瘋狂的想念，白清玨擦拭眼鏡的帕子都來不及收，戴上眼鏡就跑出了辦公室。
“哎哎白老師你去......”“哪兒”還沒說完辦公室早已沒了白清玨的身影。白色鱗托菊花朵碩大，欒胡峰伸手撥了撥其中一朵花的花瓣，突然從這朵花裏面掉下了一枚戒指。
白清玨跑下教學樓，跑出學校，跑上馬路，沿著通向市區的馬路跑，一直跑到氣喘籲籲不得不停下來歇息。不知道他在哪裏，不知道要去哪裏找他，但白清玨就是想找。
天空中正紛紛揚揚地飄著雪花，看來天氣預報還挺準。白清玨站直了因喘粗氣而彎下的身子，擡頭看向天空。這雪說不上大，卻也不小。並不像書上形容的那樣“似鵝毛般輕柔”，雪花細細密密布滿天幕，無風，雪花垂直地落下，落了幾片在白清玨的睫毛上，遮擋了些許視線。
保持著仰望的姿勢太久，脖子變得僵硬了。閉上眼輕輕抖落睫毛上的雪花，待視線明朗時，雪花已經被隔絕在外。
仍然是仰著頭，仰頭的幅度縮小了一點，但不是因為在欣賞天幕中的飄雪。
要怪就怪比他高出快要二十公分的人離他太近，他只能仰著頭才看得到這個男人的眼睛。
老天像是故意的，突然刮起了一陣風。及腰的長發被吹得淩亂不堪，男人卻並沒有伸手去理順它，只安靜地站在原地一手撐傘一手規規矩矩地放在大腿外側。
也不管這裏是馬路，白清玨猛地上前抱住了這個男人。被抱住的人沒有動，白清玨就抱得更緊。許久，白清玨看到黑色的雨傘滾落在腳下，繼而一雙有力的手回抱住了他。
“既然抓住了，就不可以再放開。”
“嗯，不放開。”
感謝上天，讓我在這麽美的場景遇到這麽美的人。
紛紛揚揚的雪花落到綠化帶裏的雪松上，不多時便在枝椏上堆積了些許，乍一看竟有點像梨花。
於是白清玨腦子裏突然回想起幾句話：乘馬去長安，看花花正發。一日雨來淋，香色盡雕零。
雖然這幾句話很準，但事在人為，即便不準也能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讓它實現。
然而白清玨並不打算告訴唐離他趁著父母出去買車厘子那段時間去衛生間沖了涼水導致再次發燒的事情，為了愛情，耍點小手段也無可厚非。
而唐離自然也不會告訴白清玨他買通別人故意去找白巖的麻煩，他再適時出現見義勇為的事。
手又不自覺地抓住一縷長發，白清玨似乎很少主動抓過唐離什麽，唯獨對唐離的頭發有很深的執念。
唐離放開白清玨，將二人的距離拉開些，稍微彎下腰吻住白清玨的嘴唇。只是蜻蜓點水的一吻，卻滿含了長久的思念與憐惜。
“好久沒有這樣近距離地看過你了。”
“最近氣色不太好，會不會不好看了？”
“好看，因為我只看得到你一個人，所以你就代表了我的審美。”
白清玨低下頭咯咯地笑了兩聲，大概是被唐離突如其來的變相告白給逗著了。
“今天晚上去我家吧，我想......讓你見見我的父母。”
“嗯......那你陪我去買些見面禮吧，他們喜歡什麽呢？老一輩的都不太喜歡男人留長發，我要不要再去剪個頭發？”
白清玨趕緊說道，“這麽漂亮的頭發，你不覺得剪掉太可惜了嗎？”
“如果會影響家長對我的看法那我就剪掉。”
白清玨輕輕撫上唐離的頭發，“別剪，他們不會介意的。”
鎮上就有集市，兩個人在店裏左挑右選，始終找不到合適的東西。唐離想要去市裏買，被白清玨攔下了。
“現在已經很晚了，就在這裏隨便買些吧。”
“今天第一次正式跟岳父岳母見面，還是慎重一些比較好。”
白清玨扳過唐離的頭來，讓他與自己對視：“笨蛋......”
“嗯？”唐離不解，怎麽突然就成了笨蛋了？
最終，白清玨建議唐離給白巖買一瓶酒，給林玉華下買兩盒燕窩。
“這種東西會不會太寒酸了？”唐離還是有點放心不下，想著要不要打電話讓陳周火速送些東西過來，白清玨說道：“我家沒那麽講究，就算你送他們一些高檔的東西他們也不一定識貨，還不如送一些實際的。我爸平常沒事就愛小酌幾杯，但貴的又舍不得買，送他瓶茅臺最適合不過了。我媽她最近身體不太好，燕窩正好補補身子。”
“這樣啊......”唐離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白清玨看唐離一臉糾結的樣子，嘆了口氣，說道：“平時做事風風火火的，這種時候也不要猶豫啊。”
“這哪一樣，這是見岳父岳母啊！茅臺的話我車裏剛好有一瓶，前兩天南榮送我的50年陳年茅臺，不知道岳父他會不會喜歡......”
“噗......”白清玨實在沒忍住笑，低頭輕輕笑了兩聲，“我們回家吧。”
白巖和林玉華都是五點下班，白巖下班之後會去接林玉華，然後兩個人一起回來。將近六點的時候，兩個人一起到家。剛一進門，就聽見廚房裏傳來一聲怒吼：“信不信我把手給你剁了！”
這是白清玨的聲音！白巖和林玉華以為白清玨在和小偷殊死搏鬥，火急火燎地就要往廚房跑，突然傳來另一個男人的聲音：“嘻嘻這不是沒忍住嘛，好啦好啦別生氣了，鯽魚湯可以起鍋啦。”
白巖和林玉華互相看了一眼，然後跟約好似的一起悄悄走到廚房門口，只見廚房裏一個長發男人正在做飯，自家兒子則揣著手站在旁邊，偶爾剝個蒜遞個盤子。你需要什麽東西的時候我剛好就在你開口之前給你，兩個人之間仿佛有默契一般，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白巖和林玉華相視一笑，又悄悄地退了出來，輕手輕腳地走到客廳裏坐下。不多時就聽到廚房裏在說：“爸媽怎麽還不回來，我出去給他們打個電話。”“把這個端出去，廚房裏放不下了。”
不一會兒，白清玨就端著一盆湯出來了，放到飯桌上後剛準備掏手機打電話，就看到白巖和林玉華坐在沙發上朝他笑。
林玉華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白巖則擺擺手示意白清玨先別理他們倆。白清玨會意，微笑著進了廚房。
“你不是打電話去了嗎，這麽快？”
“我們剛把飯做好他們就會回來的。”
“嗯好，最後一道菜馬上就要起鍋了。”
白清玨把菜一盤盤端了出去，最後一盤菜的時候，唐離抱了碗筷，“一起出去吧。”
等唐離出來，下意識地朝前看，剛好看到白巖和林玉華，一驚，差點將手裏的碗筷丟落出去。
“岳......伯父伯母好！”
白巖和林玉華應了一聲：“嗯好，坐下吃飯吧。”
唐離還站著不動，白清玨戳戳他的腰：“把碗筷放下呀！”
“嗷好！”唐離手忙腳亂放下碗筷，等白巖和林玉華坐到了飯桌前，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只能向白清玨投去求助的目光。白清玨向他使眼色，唐離才恍然大悟，忙盛好飯分別端到白巖和林玉華面前：“伯父伯母，您們辛苦了一天了，來嘗嘗我的手藝吧。”
“你們也忙活了大半天，多吃點。”白巖和林玉華都沒多說什麽，拿起筷子就開始吃飯。
起初四個人只是默默地吃飯，誰也沒有講話。到後來，白巖便不時拿餘光打量唐離，發現唐離吃飯的樣子很是優雅，嘴上不沾染一點汁水，嚼東西時閉著嘴細嚼慢咽，除了碗筷之間的碰撞，連喝湯都不會發出一點聲音。
看來是個家教很好的人。
白巖又吃了幾口，停下筷子說道：“這菜很好吃啊，跟飯店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四菜一湯，色香味俱全，一看就知道是高手。
唐離咽下飯菜，說道：“哪裏哪裏，肯定沒伯母做得好吃......”
“噗......”白巖笑了一聲，唐離以為他說錯什麽話了，正想著如何解釋，就聽林玉華說道：“這孩子真是太擡舉我了，可比我做得好吃太多。”
“我只是班門弄斧，還請伯父伯母不要介意。”
白清玨忍住笑，湊到唐離耳邊說道：“我家基本上都是我爸在做飯，我媽她......只會煮粥。”
唐離偏過頭看了白清玨一眼，見對方一臉想笑的樣子，轉過頭來說道：“伯母您沈穩優雅，想必熬粥的時候會比常人更有耐心，煮出來的粥勢必香濃粘稠，能吃到伯母做的粥肯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哈哈哈哈哈哈，哎呀這孩子嘴真甜，可比我們家清玨會講話多了。”頭一次聽人這麽誇她，林玉華不禁捂著嘴笑起來。
“媽，你誇他不用連帶著拆穿我吧？”白清玨佯怒道。
“嘿，可不是嘛！你看看平時我煮的粥你從來沒喝完過一碗，那表情不就明擺著在說‘這粥不好喝我喝不下了’嗎？”
“媽，我哪有......”白清玨真是委屈得不行，印象裏父母對他的評價蠻高的呀，性子溫柔內斂什麽的，怎麽今天突然就數落起他來了？
白巖咳了一聲，飯桌上便安靜了下來。見狀，白巖對唐離說道：“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唐離放下筷子，恭恭敬敬地回答：“我叫唐離，唐朝的唐，離開的離。”
“嗯，唐離。哎我記得有句詩叫做什麽來著，什麽花？”
“是無風楊柳漫天絮，不雨棠梨滿地花吧？”
“對對對，就這個。”
白巖畢竟在雜志社工作了那麽多年，自然不是個粗人。
“我的名字其實正是取自這句詩。家母喜歡梨花，梨花又素有離花之意，雖然棠梨和梨花不是同一種東西，但剛好我姓唐，所以給我取名為‘唐離’。這句詩是在批判南宋朝廷沈醉歌舞，不管國事的做法，我母親則以此來警示我無論何時何地都不可沈迷於一時的歡樂。”
“你母親對你的期望值很高啊，不過你也確實是一表人才，先前還仗義相救，看來真是英雄出少年喲！”
“伯父您過獎了，我只是一個很普通很平凡的人。”
“誒，年輕人就是愛謙虛。上次見你的時候你口袋上別了一支鋼筆，看來平常是有讀書寫筆記的習慣咯？”
“那倒不是，我的工作主要就是負責和客戶談生意、簽合同，也有文件需要我過目之後簽名，隨身攜帶鋼筆已經養成了習慣。平常工作比較忙，所以我只在業餘時間看看書寫寫筆記。”
工作忙還能抽時間看書，至少涵養不錯。
“聽你這麽一說你還挺受用的，不知道你在做什麽工作呢？”
“我在房地產公司上班，差不多也是朝九晚五。”
白清玨和林玉華在一邊看著唐離和白巖一來一往的插不上話，索性就一邊吃一邊聽他們講。
和白巖談話的過程中，唐離能聽出來白巖對他並沒有惡意，也沒有排斥他。白巖和林玉華早就知道了他和白清玨的關系，現在之所以會問這麽多問題可能純粹是在試探他到底能不能給清玨幸福，於是先前的擔心漸漸煙消雲散。這是清玨的家人，也就是自己的家人，唐離決定對白巖坦誠相待。
“既然話已經到了這個份兒上，我也就不賣關子直說了。我跟我老伴兒就清玨一個兒子，本來還指望著他娶個媳婦兒生個大胖小子給我們抱，結果誰知道......”
終於說到了這個點上，唐離表情凝重起來，白清玨也蹙起了眉頭。
“伯父，我......”
“你先聽我說完你再說。誰知道清玨竟然喜歡上一個男人，這對我們做父母的來說打擊有多大！我們逼過清玨不準和你來往，我們以為這是為他好，事後才漸漸發現我們錯了。如果名聲是以親生孩子的幸福為代價，我寧可不要這個名聲。所以，你們倆一定要幸福，不然怎麽對得起曾經吃過的苦啊！”
原來白清玨之前那樣對他是被家長逼迫的，可他居然說出那種傷害白清玨的話！唐離悄悄抓緊白清玨的手，無聲地訴說衷情。白清玨迎上唐離的目光，輕輕回握住唐離的手。
“伯父伯母，您們放心，我這輩子除了清玨誰都不要，除非清玨說再也不需要我，否則我絕對不會離開他！”
“好了好了快吃飯，這下子我跟你伯父又多了個兒子了。”林玉華臉上帶著笑，話裏卻帶著哭腔，白清玨伸出另一只手撫上林玉華的手，溫熱的掌心傳來堅定的力量，林玉華笑了兩聲，“大家都別楞著了，這麽好吃的菜涼了多可惜。快吃，不準剩下！”
一頓飯吃得還算愉快，飯後林玉華去洗碗，唐離也沒要搶著做，只是配合著林玉華把桌子收拾了。
自從白清玨發現他從小到大幾乎沒做過什麽家務，就幹脆偶爾才幫一次忙，反正他是唐離的時候就沒做過什麽家務，這種事情真的懶得去做。真是不得不佩服唐離，以前和他住在一起的時候什麽事情都是他在做，到底愛他愛得有多深才會屈尊去做這些事啊！
白巖在邊上看著，當下就覺得唐離做事張弛有度，要是表現得太過，就有裝腔作勢的嫌疑了。
等收拾完了，唐離才想起來給兩位長輩買的東西還沒送。
“伯父，聽清玨說您喜歡品酒，我對酒沒什麽研究，您看看這瓶酒喝起來怎麽樣？”
白巖一看，正宗的陳年茅臺。雖然以前也有人送過他，不過都是還沒舍得喝就拿來送禮去了。就是普普通通的一瓶買下來也要一千多塊錢，畢竟家裏不是太有錢，他可舍不得自己買。唐離送他的這瓶一看就知道價格不菲，少說也有個三萬。早在幾年前就聽白清玨說過唐離家住千和半山，要說他這種富家子弟對酒沒什麽研究白巖可不信。
“我就這點愛好，這酒我就收下了，你真是有心了。唉，沒能看清玨娶上媳婦，倒叫我有個女婿了，這樣也挺好。”
說話間，林玉華也收拾好廚房出來了，唐離把燕窩拿過去給林玉華：“伯母，這次我來得太匆忙都沒準備什麽像樣的禮物，這燕窩給您補補身子，日後更加年輕漂亮！”
林玉華看了一眼唐離，這才接過燕窩，“哎呀這孩子，來個人就行了還買什麽東西！對了，現在都這麽晚了你就別回家了吧，客房太久沒收拾，你跟清玨睡一屋好了。”
唐離滿心歡喜地說道：“謝謝伯母！”
白清玨剛洗完澡出來就看到唐離笑得一臉蕩漾，再看了一眼林玉華，不解地問道：“我媽跟你說了什麽這麽開心？”
唐離湊到白清玨耳邊小聲說道：“岳母說要把你嫁給我！”
“滾犢子！”白清玨毫不留情地一腳踹上唐離的小腿，唐離裝模作樣地叫了一聲，正倒水喝的林玉華擡頭對上白清玨的眼睛：“今晚你們倆擠一擠吧，清玨你別欺負人家啊！”
“媽......”白清玨無奈，只好轉頭瞪唐離，唐離裝作沒看見，樂呵呵地跟白巖和林玉華道晚安後便推著白清玨進了臥室。
“這就是你的臥室啊，唔！”唐離一骨碌滾到白清玨的床上，貪婪地呼吸著屬於白清玨的味道。
白清玨不滿地叫道：“你給我滾去洗澡！”唐離將頭從枕頭裏擡起來，“我都沒帶換的衣服，你快借我穿。”
“你這麽大個兒，穿得下我的衣服嗎？”白清玨一邊說一邊拉開衣櫃的門開始翻衣服，本來想找件寬松的衣服，細一想唐離高出他那麽多就是寬松的衣服也不合適，倒騰了半天翻出一件睡衣來扔過去：“我穿著剛好到膝蓋，你大概......嗯......反正該遮的地方能夠遮住就是了。”
唐離抓過睡衣翻身起床湊到白清玨面前，低著嗓子說道：“什麽地方該遮什麽地方不該遮呀？”
“再不滾今晚就睡地板。”話音剛落下，唐離已經消失在房間。
真是個笨蛋。白清玨低頭輕笑一聲，起身將空調開到二十六度，拿了一本書上床翻閱。
剛看完一章，房門便被打開，唐離一邊放好換下來的衣服一邊說道：“你們家的沐浴露真好聞，難怪你身上的味道這麽香。”
看到唐離進來了，白清玨朝裏面挪挪身子讓出一半床來，擡眼看向唐離，只見睡衣下擺剛好到唐離的大腿，下擺又是開叉的，唐離只要一邁腿便能看到大腿|根部若隱若現的風光。
白清玨面上微熱，看似無意地翻了一下書，說道：“你居然......裏面什麽都沒穿？”
“剛洗完澡總不能將就著換下來的內|褲穿吧，還是說你要把你的借給我穿？”唐離欺身上前，被白清玨拿書抵住胸口：“我才不要借給你穿！”
“也對，尺寸不合適。”
白清玨一蹙眉，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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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唐離拋下手裏的事務朝醫院趕來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這輩子算是栽在白清玨手裏了。
明天就是小雪，難怪會這麽冷。即便室內開著空調，但從窗戶裏看到外面肅殺的風景還是會感受到透骨涼意。
床上睡著的人眉頭一直緊蹙著，額頭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雙手偶爾不安分地小幅度揮動，像是要抓住什麽。
不像是受到病痛的折磨，更像是做噩夢。
唐離向來不善於察言觀色，平日裏只有別人察他的言觀他的色的份兒，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能讓他動容的，也只有他面前這個人了。
到底夢到了什麽，能夠讓你驚慌成這副模樣？唐離伸出一只手，用食指輕輕揉著白清玨的額頭，似是要將那皺起的眉頭撫平。像是得到了救贖，白清玨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手也不再揮動。
唐離將白清玨因亂動而暴|露在空氣中的手放進被子裏，在他要放開白清玨的手的那一刻，原本已經安靜下來的人卻猛地抓住了他的手。唐離一驚，下意識地就朝白清玨看去，看了許久，才確認白清玨並沒有醒過來。
“既然抓住了，就不可以再放開。”唐離低語著，被子裏的手手腕一轉五指靈活地撬開白清玨的手指，繼而與白清玨十指相扣。
唐離另一只手伸過去摸了摸白清玨的額頭，雖然還有些燙但已經好多了。看看手表，現在已經淩晨一點，唐離揉揉疲憊的眼睛，趴在白清玨的床邊睡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與之十指相扣的手都已經麻木了。原本應該睡著的人緩緩睜開了眼睛，另一只手有些吃力地伸出來，在趴著睡覺的人腦袋上空停留了半晌，最終將手移開，抓住了散落在床上的一縷長發。
天還一片漆黑，護士就打著哈欠來取空吊瓶了，進門時正看到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站在窗邊活動手臂。
是他！護士頓時睡意全消，兩眼發光地多看了唐離兩眼，雖然以前因為白清玨不按時回病房還玩失蹤的事情被這個男人瞪過。
這下總算明白為什麽昨晚文醫生叫她不用再每隔兩小時給白清玨量體溫了。
唐離朝護士和善地點點頭，護士立刻站直身子，回以自認為最美的笑容，接著容光煥發地拿著吊瓶出去了，還細心地關上了門。
看了下時間，剛好五點。唐離走到床邊，彎腰在白清玨的額頭上落下一吻，然後離開了醫院。
將近八點的時候天才大亮，白清玨醒來時林玉華和白巖正在忙活，一個在換花瓶裏的花，一個在將保溫杯裏的湯盛在碗裏。
見白清玨醒了，林玉華三下五除二插好一束白菊，“清玨醒了，有沒有舒服些？”
白清玨盯著那束菊花，說道：“我好多了。”一說話才發現嗓子也恢覆得差不多了。
“好多了就好，快來吃點東西。”然後對白巖說道：“你倒是快點呀！”
白巖盛好湯，取出保溫杯裏的勺子放到碗裏端給白清玨。白清玨坐起來端過碗，問道：“爸，這是什麽湯，好香。”有種熟悉的感覺。
白巖說道：“是老鴨湯，早上護士送來的，跟那束菊花一起。”
“老鴨湯......”白清玨輕聲念了一句，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嘗嘗，這味道......“是他做的對不對，他在哪裏，他是不是還在？”白清玨急切地問道，大有掀開被子起床的沖動。
林玉華眼疾手快地按住白清玨，說道：“你先把湯喝了，不能再餓著了。”
“媽，你快告訴我他是不是還在這裏，你讓我去找他好不好？”
林玉華眼裏流露出悲傷，擡眼看向一邊默不作聲的白巖，繼而說道：“他走了。”
白清玨安靜下來，盯著手中的碗許久，然後喝完了湯，一滴都沒剩。看了一眼窗外，天陰沈沈的，光是在室內看著這天氣就覺得壓抑。讓他安心入睡的人，明明不久之前還緊緊抓著的人，怎麽突然就不見了。房裏還殘存著他的氣息，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氣息。
“爸媽，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我想回去上課。”正好今天下午2點半的課，現在回去時間還很充足。
“你爸爸給你請了一個星期的假，你別急著工作，先把身子養好。”林玉華一直朝白巖使眼色，白巖卻當作沒看見。
白清玨搖搖頭：“我沒什麽大礙了，再不回去上課的話課程就跟不上進度了，數學系最重要的一門課就是高數，加上每個月月底系裏都會有統一的小考，所以千萬不能落下課程。再說......我都這麽大個人了你們還為我操了這麽多心，這讓我覺得我自己很沒用。”
“你這傻孩子，我們就你一個兒子，不操心你操心誰！既然不能落下課程那就回去上課吧，把藥帶上，中午記得吃藥，一定要吃過飯了再吃。多穿點衣服，沒事別到外面瞎晃悠，萬一再著涼了。”林玉華再也說不出反對的理由，只能再三囑咐白清玨需要註意的事項。
“我送你回去吧。”一直未開口的白巖說道。“不用了，我自己坐車回去就可以。爸媽，你們也去上班吧，不用擔心我。”
白巖和林玉華都是朝九晚五的工作，工作地點都在市區，就算再等等出發也不用擔心遲到。
白清玨穿好衣服，“爸媽，我先走了。”正要出門，白巖叫住他，“清玨。”
好久沒有聽爸爸叫過自己的名字了。
“他是個好人。”
白清玨楞了半晌，似乎在揣測這句話的意思。明白白巖所指的是什麽了之後，白清玨露出了久違的笑容：“謝謝爸。”
白清玨剛走沒多久，護士又來了，看到房裏只有林玉華和白巖，問道：“請問白清玨先生去哪裏了？”
“我兒子回去上班了，這兩天真是麻煩你了。”林玉華停下整理床鋪的動作。
護士吃了一驚：“他走了？”要是還沒完全康覆就走了回頭再覆發她這條小命還不夠賠的。
白巖對護士的反應有些好奇，正要問護士是不是白清玨出了什麽問題，文清就來了。
文清掃視了一眼病房，問道：“白清玨呢？”護士說道：“走了。”
“你先去忙你的吧。”文清對護士說。
等護士走了，文清扶了一下眼鏡，從白褂的包裏拿出一個瓶子遞給白巖，說道：“這是給白清玨的凝膠，上次忘給他了，我這記性越來越不好使，剛剛才想起來。讓他每天晚上塗一次，半小時後撕掉。他的疤痕太大，兩個月左右才能完全祛疤。”
白巖接下藥膏，一臉茫然地問：“什麽疤痕，我兒子他出什麽事了？”
林玉華也忙問道：“是啊，清玨他都沒跟我們說起過，醫生啊，到底是怎麽回事？”
文清看了一眼白巖和林玉華，冷淡地說道：“大概幾個月前吧，他背上受了重傷。說起來，他住院期間也發過一次燒，兩次都是他朋友守了他一夜......為了他我可沒少受罪，都快被他朋友念叨死了。”
他很想說“他男朋友”，但還是忍住了。
文清性格冷淡，對任何人都是愛理不理。不過他口碑依然很好，除去高明的醫術外，雖然他表面上確實是一副“我跟你很熟嗎幹嘛問這麽多”的樣子，但只要是別人問他的問題他都會詳細地解答。後來人們漸漸發現，原來他從頭到尾都是一個表情。除了對唐離，他發現唐離真的有惹毛他的本事。
“文醫生，你說的清玨的朋友，是不是長頭發？”
“是啊。白清玨兩次都是住的這間病房，住院的費用都是他那個朋友出的。這年頭這麽講義氣的朋友還真是少見，不過他那朋友脾氣不太好就是了，每次都勒令我把白清玨治好，治不好就拆了醫院。我看白清玨脾氣挺好的呀，這兩個人怎麽湊到一塊兒的？”
文清像模像樣地搖搖頭，一臉“實在想不通”的表情出了房門。關上房門後，文清一挑眉，自言自語道：“姓唐的，你又欠我人情了。”
等房裏只剩白巖和林玉華兩個人了，白巖嘆了口氣，說道：“算了，我認了，多個兒子也沒什麽不好。”林玉華走到白巖身邊，輕輕靠在白巖肩頭：“清玨能夠幸福就好了。”“下次讓清玨把他帶回家吃頓飯吧。”“嗯，今天晚上就跟清玨說。”
白清玨並不是真的想上課，但除了上課他找不到事情做了，一安靜下來就會想到唐離。
不是說“既然抓住了，就不可以再放開”嗎，我沒有放開，你又為什麽要放開呢？
回到學校時才11點左右，他沒有立即回辦公室，而是在學校裏轉悠。雖然答應了林玉華盡量不呆在室外，但他現在真的不想回辦公室。
天氣預報說今天會下雪，也不知道準不準。說來也奇怪，雖然在市區能眺望百裏之外山頂積雪終年不化的西嶺雪山，但C市平原從來沒下過大雪，下雪都很少見。仔細想想，按照實際年齡來算白清玨已經活了三十幾年，三十多年來都沒在C市見過幾場雪，每次只要雪下得能夠堆積在樹上了，第二天市裏各大報紙都在說下雪的事情。
不知道今年是不是也會這樣呢？
在校園裏轉到中午了，白清玨便去了圖書館。不想吃飯，因為沒有胃口，因此包裏的藥也沒吃。隨手拿了一本《折轉》，翻了幾頁發現寫得還不錯，看了一眼作者，是安知。倒是聽說過這個筆名，想了想，這才記起來安知就是LEMON中文系11年畢業的學生，之前在塵寰大廳的書展上還看到過他的書。
這個學生叫什麽來著，好像叫林璧言？
不得不說LEMON還真是人才輩出。
書才看了一半就下午2點了，白清玨將書放回原處，準備上課。
缺了一天課，學生們見到白清玨都很興奮。
“白老師你身體好點了嗎，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去看醫生啊！”
“謝謝你們的關心，我已經好多了。昨天缺課落下了進度，今天我們要講快點，如果有不懂的地方隨時提出來，課後也可以來我辦公室。”
白清玨全身心投入到講課中去，卻總是有個影子在腦子裏揮之不去。
一節課八十分鐘很快過去，白清玨回到辦公室時發現欒胡峰不在，可能是還有課。白清玨打算坐一會兒再回家，卻在看到辦公桌上的一束菊花之後楞住了。
這束菊花跟今天早上那束菊花是同一種，但他不知道具體的名稱是什麽，此時這束花正安靜地插在一個精美的陶瓷花瓶中。如果說早上那束菊花是唐離送的，那這束菊花是不是也......剛剛回辦公室拿書的時候還沒有這束花，上了課回來就有了，難道他來過？
白清玨想要沖出辦公室去追那個人，突然的沖動之後襲來的卻是失落。去哪裏追呢，如果能夠見到他，他就不會離開了。
盯著菊花發了會兒呆，時間就已經4點半了。白清玨整理了一下辦公桌，不多時便看到了回來的欒胡峰。白清玨跟欒胡峰打了個招呼，欒胡峰看到白清玨，忙問他身體狀況。白清玨隨口敷衍了幾句，欒胡峰神經大條，沒聽出來白清玨的敷衍意味，眼睛在白清玨桌上遛了一圈，突然說道：“哇，白老師你喜歡鱗托菊啊？”
白清玨取下眼鏡來擦拭，聽到欒胡峰這麽一說，問道：“你認識這種菊花？”戴眼鏡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所以白清玨一直都在戴眼鏡，雖然只是一副平光鏡，但總能讓白清玨產生戴上眼鏡能夠看得更清楚的錯覺。
“哈哈，鱗托菊，永遠的愛，我當然認識了！但現在不是鱗托菊開花的季節啊，白老師你在哪裏買的呀？”欒胡峰自豪地說道，他才不會告訴白清玨他家那口子送過鱗托菊給他呢。
白清玨擦拭眼鏡的動作驀地停下。
永遠的愛，永遠的愛，永遠的愛！
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瘋狂的想念，白清玨擦拭眼鏡的帕子都來不及收，戴上眼鏡就跑出了辦公室。
“哎哎白老師你去......”“哪兒”還沒說完辦公室早已沒了白清玨的身影。白色鱗托菊花朵碩大，欒胡峰伸手撥了撥其中一朵花的花瓣，突然從這朵花裏面掉下了一枚戒指。
白清玨跑下教學樓，跑出學校，跑上馬路，沿著通向市區的馬路跑，一直跑到氣喘籲籲不得不停下來歇息。不知道他在哪裏，不知道要去哪裏找他，但白清玨就是想找。
天空中正紛紛揚揚地飄著雪花，看來天氣預報還挺準。白清玨站直了因喘粗氣而彎下的身子，擡頭看向天空。這雪說不上大，卻也不小。並不像書上形容的那樣“似鵝毛般輕柔”，雪花細細密密布滿天幕，無風，雪花垂直地落下，落了幾片在白清玨的睫毛上，遮擋了些許視線。
保持著仰望的姿勢太久，脖子變得僵硬了。閉上眼輕輕抖落睫毛上的雪花，待視線明朗時，雪花已經被隔絕在外。
仍然是仰著頭，仰頭的幅度縮小了一點，但不是因為在欣賞天幕中的飄雪。
要怪就怪比他高出快要二十公分的人離他太近，他只能仰著頭才看得到這個男人的眼睛。
老天像是故意的，突然刮起了一陣風。及腰的長發被吹得淩亂不堪，男人卻並沒有伸手去理順它，只安靜地站在原地一手撐傘一手規規矩矩地放在大腿外側。
也不管這裏是馬路，白清玨猛地上前抱住了這個男人。被抱住的人沒有動，白清玨就抱得更緊。許久，白清玨看到黑色的雨傘滾落在腳下，繼而一雙有力的手回抱住了他。
“既然抓住了，就不可以再放開。”
“嗯，不放開。”
感謝上天，讓我在這麽美的場景遇到這麽美的人。
紛紛揚揚的雪花落到綠化帶裏的雪松上，不多時便在枝椏上堆積了些許，乍一看竟有點像梨花。
於是白清玨腦子裏突然回想起幾句話：乘馬去長安，看花花正發。一日雨來淋，香色盡雕零。
雖然這幾句話很準，但事在人為，即便不準也能充分發揮主觀能動性讓它實現。
然而白清玨並不打算告訴唐離他趁著父母出去買車厘子那段時間去衛生間沖了涼水導致再次發燒的事情，為了愛情，耍點小手段也無可厚非。
而唐離自然也不會告訴白清玨他買通別人故意去找白巖的麻煩，他再適時出現見義勇為的事。
手又不自覺地抓住一縷長發，白清玨似乎很少主動抓過唐離什麽，唯獨對唐離的頭發有很深的執念。
唐離放開白清玨，將二人的距離拉開些，稍微彎下腰吻住白清玨的嘴唇。只是蜻蜓點水的一吻，卻滿含了長久的思念與憐惜。
“好久沒有這樣近距離地看過你了。”
“最近氣色不太好，會不會不好看了？”
“好看，因為我只看得到你一個人，所以你就代表了我的審美。”
白清玨低下頭咯咯地笑了兩聲，大概是被唐離突如其來的變相告白給逗著了。
“今天晚上去我家吧，我想......讓你見見我的父母。”
“嗯......那你陪我去買些見面禮吧，他們喜歡什麽呢？老一輩的都不太喜歡男人留長發，我要不要再去剪個頭發？”
白清玨趕緊說道，“這麽漂亮的頭發，你不覺得剪掉太可惜了嗎？”
“如果會影響家長對我的看法那我就剪掉。”
白清玨輕輕撫上唐離的頭發，“別剪，他們不會介意的。”
鎮上就有集市，兩個人在店裏左挑右選，始終找不到合適的東西。唐離想要去市裏買，被白清玨攔下了。
“現在已經很晚了，就在這裏隨便買些吧。”
“今天第一次正式跟岳父岳母見面，還是慎重一些比較好。”
白清玨扳過唐離的頭來，讓他與自己對視：“笨蛋......”
“嗯？”唐離不解，怎麽突然就成了笨蛋了？
最終，白清玨建議唐離給白巖買一瓶酒，給林玉華下買兩盒燕窩。
“這種東西會不會太寒酸了？”唐離還是有點放心不下，想著要不要打電話讓陳周火速送些東西過來，白清玨說道：“我家沒那麽講究，就算你送他們一些高檔的東西他們也不一定識貨，還不如送一些實際的。我爸平常沒事就愛小酌幾杯，但貴的又舍不得買，送他瓶茅臺最適合不過了。我媽她最近身體不太好，燕窩正好補補身子。”
“這樣啊......”唐離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白清玨看唐離一臉糾結的樣子，嘆了口氣，說道：“平時做事風風火火的，這種時候也不要猶豫啊。”
“這哪一樣，這是見岳父岳母啊！茅臺的話我車裏剛好有一瓶，前兩天南榮送我的50年陳年茅臺，不知道岳父他會不會喜歡......”
“噗......”白清玨實在沒忍住笑，低頭輕輕笑了兩聲，“我們回家吧。”
白巖和林玉華都是五點下班，白巖下班之後會去接林玉華，然後兩個人一起回來。將近六點的時候，兩個人一起到家。剛一進門，就聽見廚房裏傳來一聲怒吼：“信不信我把手給你剁了！”
這是白清玨的聲音！白巖和林玉華以為白清玨在和小偷殊死搏鬥，火急火燎地就要往廚房跑，突然傳來另一個男人的聲音：“嘻嘻這不是沒忍住嘛，好啦好啦別生氣了，鯽魚湯可以起鍋啦。”
白巖和林玉華互相看了一眼，然後跟約好似的一起悄悄走到廚房門口，只見廚房裏一個長發男人正在做飯，自家兒子則揣著手站在旁邊，偶爾剝個蒜遞個盤子。你需要什麽東西的時候我剛好就在你開口之前給你，兩個人之間仿佛有默契一般，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白巖和林玉華相視一笑，又悄悄地退了出來，輕手輕腳地走到客廳裏坐下。不多時就聽到廚房裏在說：“爸媽怎麽還不回來，我出去給他們打個電話。”“把這個端出去，廚房裏放不下了。”
不一會兒，白清玨就端著一盆湯出來了，放到飯桌上後剛準備掏手機打電話，就看到白巖和林玉華坐在沙發上朝他笑。
林玉華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白巖則擺擺手示意白清玨先別理他們倆。白清玨會意，微笑著進了廚房。
“你不是打電話去了嗎，這麽快？”
“我們剛把飯做好他們就會回來的。”
“嗯好，最後一道菜馬上就要起鍋了。”
白清玨把菜一盤盤端了出去，最後一盤菜的時候，唐離抱了碗筷，“一起出去吧。”
等唐離出來，下意識地朝前看，剛好看到白巖和林玉華，一驚，差點將手裏的碗筷丟落出去。
“岳......伯父伯母好！”
白巖和林玉華應了一聲：“嗯好，坐下吃飯吧。”
唐離還站著不動，白清玨戳戳他的腰：“把碗筷放下呀！”
“嗷好！”唐離手忙腳亂放下碗筷，等白巖和林玉華坐到了飯桌前，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只能向白清玨投去求助的目光。白清玨向他使眼色，唐離才恍然大悟，忙盛好飯分別端到白巖和林玉華面前：“伯父伯母，您們辛苦了一天了，來嘗嘗我的手藝吧。”
“你們也忙活了大半天，多吃點。”白巖和林玉華都沒多說什麽，拿起筷子就開始吃飯。
起初四個人只是默默地吃飯，誰也沒有講話。到後來，白巖便不時拿餘光打量唐離，發現唐離吃飯的樣子很是優雅，嘴上不沾染一點汁水，嚼東西時閉著嘴細嚼慢咽，除了碗筷之間的碰撞，連喝湯都不會發出一點聲音。
看來是個家教很好的人。
白巖又吃了幾口，停下筷子說道：“這菜很好吃啊，跟飯店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四菜一湯，色香味俱全，一看就知道是高手。
唐離咽下飯菜，說道：“哪裏哪裏，肯定沒伯母做得好吃......”
“噗......”白巖笑了一聲，唐離以為他說錯什麽話了，正想著如何解釋，就聽林玉華說道：“這孩子真是太擡舉我了，可比我做得好吃太多。”
“我只是班門弄斧，還請伯父伯母不要介意。”
白清玨忍住笑，湊到唐離耳邊說道：“我家基本上都是我爸在做飯，我媽她......只會煮粥。”
唐離偏過頭看了白清玨一眼，見對方一臉想笑的樣子，轉過頭來說道：“伯母您沈穩優雅，想必熬粥的時候會比常人更有耐心，煮出來的粥勢必香濃粘稠，能吃到伯母做的粥肯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哈哈哈哈哈哈，哎呀這孩子嘴真甜，可比我們家清玨會講話多了。”頭一次聽人這麽誇她，林玉華不禁捂著嘴笑起來。
“媽，你誇他不用連帶著拆穿我吧？”白清玨佯怒道。
“嘿，可不是嘛！你看看平時我煮的粥你從來沒喝完過一碗，那表情不就明擺著在說‘這粥不好喝我喝不下了’嗎？”
“媽，我哪有......”白清玨真是委屈得不行，印象裏父母對他的評價蠻高的呀，性子溫柔內斂什麽的，怎麽今天突然就數落起他來了？
白巖咳了一聲，飯桌上便安靜了下來。見狀，白巖對唐離說道：“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唐離放下筷子，恭恭敬敬地回答：“我叫唐離，唐朝的唐，離開的離。”
“嗯，唐離。哎我記得有句詩叫做什麽來著，什麽花？”
“是無風楊柳漫天絮，不雨棠梨滿地花吧？”
“對對對，就這個。”
白巖畢竟在雜志社工作了那麽多年，自然不是個粗人。
“我的名字其實正是取自這句詩。家母喜歡梨花，梨花又素有離花之意，雖然棠梨和梨花不是同一種東西，但剛好我姓唐，所以給我取名為‘唐離’。這句詩是在批判南宋朝廷沈醉歌舞，不管國事的做法，我母親則以此來警示我無論何時何地都不可沈迷於一時的歡樂。”
“你母親對你的期望值很高啊，不過你也確實是一表人才，先前還仗義相救，看來真是英雄出少年喲！”
“伯父您過獎了，我只是一個很普通很平凡的人。”
“誒，年輕人就是愛謙虛。上次見你的時候你口袋上別了一支鋼筆，看來平常是有讀書寫筆記的習慣咯？”
“那倒不是，我的工作主要就是負責和客戶談生意、簽合同，也有文件需要我過目之後簽名，隨身攜帶鋼筆已經養成了習慣。平常工作比較忙，所以我只在業餘時間看看書寫寫筆記。”
工作忙還能抽時間看書，至少涵養不錯。
“聽你這麽一說你還挺受用的，不知道你在做什麽工作呢？”
“我在房地產公司上班，差不多也是朝九晚五。”
白清玨和林玉華在一邊看著唐離和白巖一來一往的插不上話，索性就一邊吃一邊聽他們講。
和白巖談話的過程中，唐離能聽出來白巖對他並沒有惡意，也沒有排斥他。白巖和林玉華早就知道了他和白清玨的關系，現在之所以會問這麽多問題可能純粹是在試探他到底能不能給清玨幸福，於是先前的擔心漸漸煙消雲散。這是清玨的家人，也就是自己的家人，唐離決定對白巖坦誠相待。
“既然話已經到了這個份兒上，我也就不賣關子直說了。我跟我老伴兒就清玨一個兒子，本來還指望著他娶個媳婦兒生個大胖小子給我們抱，結果誰知道......”
終於說到了這個點上，唐離表情凝重起來，白清玨也蹙起了眉頭。
“伯父，我......”
“你先聽我說完你再說。誰知道清玨竟然喜歡上一個男人，這對我們做父母的來說打擊有多大！我們逼過清玨不準和你來往，我們以為這是為他好，事後才漸漸發現我們錯了。如果名聲是以親生孩子的幸福為代價，我寧可不要這個名聲。所以，你們倆一定要幸福，不然怎麽對得起曾經吃過的苦啊！”
原來白清玨之前那樣對他是被家長逼迫的，可他居然說出那種傷害白清玨的話！唐離悄悄抓緊白清玨的手，無聲地訴說衷情。白清玨迎上唐離的目光，輕輕回握住唐離的手。
“伯父伯母，您們放心，我這輩子除了清玨誰都不要，除非清玨說再也不需要我，否則我絕對不會離開他！”
“好了好了快吃飯，這下子我跟你伯父又多了個兒子了。”林玉華臉上帶著笑，話裏卻帶著哭腔，白清玨伸出另一只手撫上林玉華的手，溫熱的掌心傳來堅定的力量，林玉華笑了兩聲，“大家都別楞著了，這麽好吃的菜涼了多可惜。快吃，不準剩下！”
一頓飯吃得還算愉快，飯後林玉華去洗碗，唐離也沒要搶著做，只是配合著林玉華把桌子收拾了。
自從白清玨發現他從小到大幾乎沒做過什麽家務，就幹脆偶爾才幫一次忙，反正他是唐離的時候就沒做過什麽家務，這種事情真的懶得去做。真是不得不佩服唐離，以前和他住在一起的時候什麽事情都是他在做，到底愛他愛得有多深才會屈尊去做這些事啊！
白巖在邊上看著，當下就覺得唐離做事張弛有度，要是表現得太過，就有裝腔作勢的嫌疑了。
等收拾完了，唐離才想起來給兩位長輩買的東西還沒送。
“伯父，聽清玨說您喜歡品酒，我對酒沒什麽研究，您看看這瓶酒喝起來怎麽樣？”
白巖一看，正宗的陳年茅臺。雖然以前也有人送過他，不過都是還沒舍得喝就拿來送禮去了。就是普普通通的一瓶買下來也要一千多塊錢，畢竟家裏不是太有錢，他可舍不得自己買。唐離送他的這瓶一看就知道價格不菲，少說也有個三萬。早在幾年前就聽白清玨說過唐離家住千和半山，要說他這種富家子弟對酒沒什麽研究白巖可不信。
“我就這點愛好，這酒我就收下了，你真是有心了。唉，沒能看清玨娶上媳婦，倒叫我有個女婿了，這樣也挺好。”
說話間，林玉華也收拾好廚房出來了，唐離把燕窩拿過去給林玉華：“伯母，這次我來得太匆忙都沒準備什麽像樣的禮物，這燕窩給您補補身子，日後更加年輕漂亮！”
林玉華看了一眼唐離，這才接過燕窩，“哎呀這孩子，來個人就行了還買什麽東西！對了，現在都這麽晚了你就別回家了吧，客房太久沒收拾，你跟清玨睡一屋好了。”
唐離滿心歡喜地說道：“謝謝伯母！”
白清玨剛洗完澡出來就看到唐離笑得一臉蕩漾，再看了一眼林玉華，不解地問道：“我媽跟你說了什麽這麽開心？”
唐離湊到白清玨耳邊小聲說道：“岳母說要把你嫁給我！”
“滾犢子！”白清玨毫不留情地一腳踹上唐離的小腿，唐離裝模作樣地叫了一聲，正倒水喝的林玉華擡頭對上白清玨的眼睛：“今晚你們倆擠一擠吧，清玨你別欺負人家啊！”
“媽......”白清玨無奈，只好轉頭瞪唐離，唐離裝作沒看見，樂呵呵地跟白巖和林玉華道晚安後便推著白清玨進了臥室。
“這就是你的臥室啊，唔！”唐離一骨碌滾到白清玨的床上，貪婪地呼吸著屬於白清玨的味道。
白清玨不滿地叫道：“你給我滾去洗澡！”唐離將頭從枕頭裏擡起來，“我都沒帶換的衣服，你快借我穿。”
“你這麽大個兒，穿得下我的衣服嗎？”白清玨一邊說一邊拉開衣櫃的門開始翻衣服，本來想找件寬松的衣服，細一想唐離高出他那麽多就是寬松的衣服也不合適，倒騰了半天翻出一件睡衣來扔過去：“我穿著剛好到膝蓋，你大概......嗯......反正該遮的地方能夠遮住就是了。”
唐離抓過睡衣翻身起床湊到白清玨面前，低著嗓子說道：“什麽地方該遮什麽地方不該遮呀？”
“再不滾今晚就睡地板。”話音剛落下，唐離已經消失在房間。
真是個笨蛋。白清玨低頭輕笑一聲，起身將空調開到二十六度，拿了一本書上床翻閱。
剛看完一章，房門便被打開，唐離一邊放好換下來的衣服一邊說道：“你們家的沐浴露真好聞，難怪你身上的味道這麽香。”
看到唐離進來了，白清玨朝裏面挪挪身子讓出一半床來，擡眼看向唐離，只見睡衣下擺剛好到唐離的大腿，下擺又是開叉的，唐離只要一邁腿便能看到大腿|根部若隱若現的風光。
白清玨面上微熱，看似無意地翻了一下書，說道：“你居然......裏面什麽都沒穿？”
“剛洗完澡總不能將就著換下來的內|褲穿吧，還是說你要把你的借給我穿？”唐離欺身上前，被白清玨拿書抵住胸口：“我才不要借給你穿！”
“也對，尺寸不合適。”
白清玨一蹙眉，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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