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曾幾何時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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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唐離趕在晚飯之前回家了,不然肯定會被奶奶碎碎念,說什麽工作不要太拼年輕人要學會好好疼惜自己。

才一吃過晚飯,唐淑英就泡了兩杯茶,把唐離拉到了陽臺。羅青蓉和唐雲面面相覷,不知道母親大人在搞什麽鬼。

唐離跟唐淑英很親近,小時候特別依賴奶奶。因為家教嚴,犯錯了被罵的時候往往躲到奶奶屁股後面準沒錯。記憶深刻的一次是小學時有天放學了和幾個同學去學校水渠裏抓錦鯉沒有按時回家,讓羅青蓉一通好找。回家時不敢說去抓魚了,就撒了謊,結果被羅青蓉看到他手背上粘了一片魚鱗。當天晚上差點被打爛屁股,幸好奶奶及時趕到才解救了他,不過得知事情原委的奶奶也教育了他一番。

奶奶時常作畫,有時候在家畫有時候帶著各種材料驅車去別處畫。若是碰上節假日,小小的唐離就在旁邊看奶奶畫畫,雖然完全看不懂。唐離小時候個兒長得慢,小學畢業還不到一米四,現在唐離能長到一米九二還真是奇跡。

別看奶奶現在年紀大了,但怎麽也不像七十四歲的老人,穿著仍然時髦,也會化精致的妝容,做起事來依舊風風火火,說她只有五十來歲也不為過。雖然唐離上大學後奶奶就去雲游世界辦畫展了,但這期間一直保持聯系,視頻通話是常有的事,奶奶還經常給唐離寄各種外語書寫的信件。不過唐離只看得懂德語和法語,碰上看不懂的就去網上翻譯。盡管公司裏一堆精通各國語言的精英,不過唐離不想把奶奶寫給他的信讓別人看。

陽臺上可以聽見外面綠化帶裏小蟲的鳴叫聲,居然還有呱呱的叫聲,難不成這個季節了還有青蛙?

唐淑英喝了一口鐵觀音,嘖了一下嘴,仿佛在回味。“你在想什麽,我看你魂兒都沒啦!”

“沒有啊,奶奶您把我叫到這兒來要幹嘛?”像是在掩飾什麽,唐離趕緊也喝了一口茶。

“小離,我送你的青花瓷怎麽不見你用了,以前不是挺喜歡拿來盛湯的嗎?”

端著茶杯的手以不可見的弧度顫抖了一下,“我收起來了,怕不小心摔壞了。”

唐淑英深不可測地笑了一聲:“說來也怪,我記得這碗全世界就這一個,但前兩年我在波蘭的時候竟然看到了一個跟它一模一樣的碗,我還當是仿制品,沒想到是真的。”

唐離想要用敷衍的話應付過去,不過他不確定奶奶講這話的用意是什麽,是肯定那個碗就是當初她送給自己的碗,還是說在質疑這碗不止這一個。他可不敢說他曾經把它賣了的事情,何況還是賤賣。

當初唐離四百五十萬賣掉了它,後來又花了三倍不止的價錢將它買了回來,買到時它的所有者已經不是當初從他這裏買走它的人了。買回來後就一直放在看不見的地方封存,只在前段時間拿到LEMON展出過一天,所以唐離方才講的“收起來了”是事實。

“奶奶您看錯了吧,這年頭的贗品能比真的還真。”

“說得也是......”唐淑英順著臺階下了,她才不會說那只碗就是她送給唐離的碗呢。

“小離你今年都二十五了,身邊這麽多女孩子,真沒個對得上眼的?”

唐離就怕奶奶問這個,這要他怎麽說,說他不喜歡女生?也不怕奶奶當場氣得暈過去了。對得上眼的倒是有過一個,不過現在正處於特別時期。

這樣一來唐離又想到下午的事了。開車路過升仙湖地鐵口正看到某個人帶著一群穿紅馬甲的大學生進地鐵站,於是唐離停了車硬是在地鐵口附近的咖啡廳坐了幾個小時,只為等白清玨出來時還能再看到一次。

他不愛喝咖啡,只是附近找不到環境清幽還可以連坐幾個小時不走的地方了。

下午四點多時終於忍不住想要去看看白清玨,走進地鐵站居然完全找不著北,跟著圖標找到乘車入口,可是沒買票居然還不讓過。於是他只好退回去買票,學著前面的人投錢,卻怎麽也塞不進去,面上雖無比淡定但內心已經處於崩潰邊緣,最後排在他後面的女生終於鼓起勇氣跟他說這自動售票機不收一百塊。唐離淡定地收回錢,讓這個妹子先買。妹子買的是到終點站世紀城的票,唐離讓他買兩張,那妹子二話沒說就買了兩張。唐離拿了其中一張票,給了妹子一百塊錢,雖然這票只值六塊錢,然後不理會妹子震驚的表情刷了票走下去看白清玨。

下去時剛好看到白清玨上了地鐵,唐離長腿一邁就跟著上了地鐵,只不過在隔壁車廂。上了地鐵之後白清玨就開始打瞌睡,唐離挪到車廂接頭處背部貼著車身,隔了兩米多看著白清玨的睡顏,不過白清玨睡得並不安穩。

到了天府廣場站的時候車廂裏就吵得要命,唐離很討厭這種鬧哄哄的密閉空間,加上人擠人完全擋住了白清玨的身影,他更是心浮氣躁,從天府廣場站開始就黑著一張臉。

不過因為他站的位置比較隱蔽,正常人不敢站在兩節車廂的接頭處,因為會不自覺想到車廂脫節,所以即便他不高興也沒什麽人註意到。直到他渾身散發著低氣壓擠進白清玨所在的車廂,這節車廂的人才幾乎安靜了下來。

唐離個子太高,估計這一整條地鐵上都找不出個比他高的,加上一張絕美的臉,又是長發,所以人們根本無法忽視他的存在,還有不少人拿出手機偷偷拍他。不過唐離完全不在乎這些,他走到白清玨旁邊,把一只手放在欄桿上,微微窩起掌心,以此托住白清玨因列車慣性而小幅度撞到欄桿上的頭。

不得不說這一幕實在太有震撼力,不過同性戀在C市見怪不怪,車廂裏大部分年輕人都心照不宣。這場景真的太美好,沒有人對他露出鄙夷的目光,沒有人在竊竊私語議論他,只偶爾有人對旁邊的人說:“你覺不覺得他和前幾天報紙上那個青遠總經理很像啊?”

快到終點站時唐離便離開了這節車廂,等到了終點站,便隨著人群下了車。等了有一會兒才看到白清玨下來,結果他一下來就差點摔倒,還叫一個男人給拉住了。更可恨的是,那個男人還抱了他一下。唐離臉上就差寫著“怨婦”兩個字了,當即打電話叫了兩個人過來,等白清玨一走,兩個人把那個男人按到墻上,唐離狠狠地揍了那個男人兩拳。

東西可以亂吃,人不可以亂抱。

雖然對白清玨被別的男人抱了一下這件事仍然耿耿於懷,不過——現在手心裏好像尚有白清玨的餘溫。

“奶奶,您覺得怎樣的兩個人才適合在一起?”

唐淑英將耳邊的頭發撩到耳後,說道:“相愛就好。”

“您真的認為......相愛就好嗎?”

“是啊,互相喜歡並不容易。如果兩個人互相喜歡,那就在一起啊。”

“那......如果互相喜歡的兩個人,他們的感情並不為世人所接受呢?”

“喜歡是兩個人的事,關世人什麽事?什麽樣的感情會讓世人排斥,同性戀?愛情無關性別,異性戀就不見得有多高貴,世上只有愛與不愛,沒有同性戀與異性戀之分。”

“奶奶您......”

“這有什麽,我在國外的時候還參加過好幾場同性戀人的婚禮,只要是愛情都應該得到祝福。”

唐離心裏突然激動起來,他不知道要不要向奶奶坦白自己不喜歡女生的事情。

“小離啊,要是以後你喜歡上一個男孩子,也一定要帶回來給奶奶看看。當然,我不是鼓動你去喜歡男孩子,畢竟在我們國家這條路還不好走。你喜歡女孩子更好,我還想抱曾孫子呢。但如果你真的喜歡男孩子,奶奶也會祝福你們。”

茶有些涼了,唐離喝了兩口,將茶杯放到一邊去。

唐離並不是一個完完全全的同性戀,小時候也曾對女生好奇,也對女生產生過異樣的情愫,不過讓他動心的恰好是一個男生,而讓他動情的,恰好也是一個男生。

對虞城是動心,是喜歡,是不離開;對白清玨是動情,是愛,是離不開。

不離開的,終究還是離開了,只有離不開的,始終離不開。

不知不覺時間已過去兩個小時,越到晚上天越涼,唐淑英拉了拉大衣的領子,笑盈盈地問道:“小離,我看你一把年紀了還不找對象,難不成是眼光太高了?來,跟奶奶說說你喜歡什麽樣的?”

唐離無奈地抽動了一下嘴角,一把年紀......只有二十幾歲而已啊......二十多歲還沒對象這不是很正常嗎?

“也沒有什麽硬性要求,要是緣分到了哪怕我現在說一堆要求也會作廢的。”

“倒是這個理,不過啊你最好還是趕緊找一個伴兒,也省得老有人幹巴巴地往你這兒湊。當年啊,有多少人想要我做他們的媳婦兒,還有甘心入贅到我家的,真是煩不勝煩。自打我跟你爺爺好上了,再沒有人來煩我了。也怪你爺爺太優秀,旁人想挖墻角的都不敢。”

還真是把奶奶您跟爺爺他一起誇進去了,唐離暗暗想。

這也是事實,光是公司裏那些單身女性就夠他應付的了,還有好多女客戶,尤其是和青遠有過合作的老板,居然還找上羅青蓉給他們的女兒說親來了。要是真有了個正主,其他人自然就只能乖乖在一邊遠觀了。

“伴兒哪有這麽好找,女人麻煩得很,一直陪著她吧嫌你不給她自由,不陪她吧說你不在乎她;要哄著,要寵著,要疼著,不然就說你不愛她。我工作這麽忙哪有閑情逸致去陪她鬧小姐脾氣,還不如一個人自由自在來得快活。”

唐淑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雖然她也是女人,不過她也讚同唐離的話,女人要真這樣作起來確實很麻煩。

不過她和羅青蓉都不是這樣的女人就是了。

“那你說說看什麽樣的人才適合?”

唐離捏著下巴想了一會兒,這一下子還真不好說,想著想著,腦子裏就出現了某個人的身影。

“嗯......要笑起來很好看,有自己穩定的工作,適當地依賴我,不會刻意逢迎我,喜歡小動物,最好是養一只貓。有一定的文學修養,和我有相同的愛好,最好經常和我拌嘴但不要無理取鬧,不用時刻說愛我,從生活中的小事裏讓我知道他是愛我的就好。”

唐離漸漸沈浸在腦海裏某個人的溫柔笑容中,面上不自覺掛上了一抹淡淡的微笑,唐淑英低下頭輕笑兩聲,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拿起茶杯的杯蓋撣了兩下水面,陶瓷的杯蓋與杯身相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

“你說的不是你對另一半的要求,你是在跟我描述你喜歡的人吧?”

面對眾多找茬的客戶也面不改色的唐離在聽到奶奶這樣說之後竟然有種立刻落荒而逃的沖動,唐淑英一臉笑意地靠在椅背上,兩只眼睛炯炯有神。

唐離選擇沈默,所有長輩裏也只有面對奶奶唐離才會繳械投降。

“都九點多了,該休息了,不然對皮膚不好。”唐淑英端過茶杯起身欲往屋裏走,“既然這麽喜歡他的話,以後帶回來給奶奶看看吧。”

唐淑英端著茶杯走了,手剛搭上門把,又回過頭來朝唐離笑道:“奶奶說了,如果你真的喜歡男孩子,奶奶也會祝福你們。”

唐淑英已經離開,唐離還怔怔地坐在原處。過了許久,唐離笑道:“謝謝您。”而後緩緩閉上雙眼靠在椅背上,面上的笑意漸漸消失。

“但是我不知道我還有沒有把他帶到您面前的一天。”

周五晚上,白巖好像很高興,破天荒說明天一家三口出去玩一天。

“幹嘛突然出去玩,好不容易放個周末我想在家休息。”林玉華說道。

白巖笑笑:“前段時間我們雜志社被收購了,新老板給五年以上的員工加了百分之十的薪水,三年以上的員工加了百分之五。雖然只多了幾百塊錢,不過這也是件喜事,正巧今天拿了薪水,明天我們一家子就出去散散心。”

白巖是FOREVER(簡稱FR)雜志社編輯部的職員之一,他已經在FR工作了八年。

林玉華驚訝道:“新老板這麽大方?”

“是啊,還真是嚇了我們一跳。我們這雜志社上上下下近千名員工,這一提薪水,可著實要花一筆不小的資金。”

白清玨坐在一旁翻閱報紙,聽白巖這樣一說,擡起頭來說道:“爸,你知道是誰收購了FR嗎?”

本來這種問題問了也沒意義,不過白清玨下意識就問了。“這我不太清楚,反正肯定不簡單就是了。好了,今天晚上大家都早點睡吧。”

晚上,白清玨做噩夢了,一個曾經做過但已經許久沒做過的噩夢。

第二天白清玨一家三口先去了武侯祠,再去了杜甫草堂,中午隨便找了個餐館點了幾道菜,下午又去了大熊貓繁殖基地。

林玉華在基地入園口碰上了許久不見的朋友,兩個人便單獨走了,剩白清玨和白巖父子倆獨處。

大熊貓繁殖基地裏面環境清幽,除了必不可少的竹子以外還有各種花木。散步時白巖又問起白清玨和陸雪薇的事,白清玨不想說這件事,悶著不說話。

“本來今天想叫雪薇一起來的,可惜雪薇有事不能來。你跟雪薇到底到什麽地步了,要是談得來就趕緊把婚結了。”

白清玨很煩白巖這樣自顧自地說下去,眉頭一皺,說道:“爸,難道陸叔叔沒告訴你雪薇已經有愛人了嗎?”

白巖楞了半晌,面帶不滿地說道:“這怎麽可能?”

“雪薇的愛人我已經見過了,她們倆很配,我衷心祝福她們。”

“怎麽會這樣......”白巖喃喃自語,仿佛受了什麽打擊。白清玨也不打算說穿了,也不想去安慰白巖,因為他知道白巖之所以會這樣只不過在擔心他會再喜歡男人而已。

“爸......”白清玨擡頭看著頭頂密密麻麻的竹葉,“如果不是你以死相逼,我也可以很幸福。可是我真正的幸福在你眼裏卻微不足道。”

像是要窒息了一般,這聲音幾乎是憋出來的,輕、弱、空,每一個音節都像釘子釘在白巖心上。

“兩個男人能有什麽幸福!”白巖說了這話之後面上有一絲躊躇,他怕之前所做的一切會因為他這句話而前功盡棄了。

而事實正是如此,白清玨驀地停下腳步。

誰都沒料到事情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本來好好的游玩竟演變成了父子倆的對決。

哪怕唐離現在真的已經不愛他了,哪怕今天做的事情會導致父子決裂,他也不想再任白巖說出這種話。

“你永遠不會明白。”

白清玨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講過話,這話裏面包含了太多意思,然而白巖卻領悟不到——

你永遠不會明白那個人為我做了什麽,你永遠不會明白我們在一起時有多幸福,你永遠不會明白我們的愛有多辛苦,你永遠不會明白現在的我活得多累,你永遠不會明白如果不是為了這具身體原本的靈魂我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哪怕你以死相逼我也照樣可以拋下你。你永遠不會明白——愛。

從這天起,父子倆又開始了冷戰。林玉華不明白他們父子之間出了什麽事,問白巖白巖冷著一張臉不想說,問白清玨白清玨說沒事。

白清玨將從前畫的畫像整整齊齊疊在一起拿到了學校辦公室鎖到辦公桌的抽屜裏,家裏再沒什麽重要的東西,除了他的命白巖再沒有可以威脅白清玨的籌碼。

白清玨會突然變成這樣並不突兀,他只是隱隱感到唐離無時不刻不在他身邊。

以及那個讓他無數個夜晚都無法安睡的噩夢。

不知不覺已到了十一月中旬,天氣越來越嚴寒,白清玨現在的體質很怕冷,每天都要裹得厚厚的才敢出門。雖然已經很註意保暖了,無論是家裏還是教室和辦公室又都有空調,可白清玨還是很不幸地感冒了。

感冒了快一個星期,腦子每天都昏昏沈沈的,講話也帶著濃濃的鼻音,幸好不流鼻涕,但鼻子還是紅紅的。每天都有按時吃藥,可就是不見好。

碰上課少還行,要是課多的時候白清玨就有點支撐不下去了。同學們知道白清玨不舒服,多次要求白清玨請假,可白清玨一直說自己沒關系。學生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每節課都給白清玨放上一杯熱水在講桌上。

這天晚上白清玨回家時正看到白巖興致勃勃地和林玉華在講什麽,看到他回來了,白巖立刻就拉下了臉。白清玨跟父母打了聲招呼就進屋睡了,也不管白巖有沒有回應。

林玉華知道白清玨在感冒,這兩天又有點發燒,趕緊給白清玨端了白粥進去。“清玨,起來喝完粥再睡,不然身子會越來越虛弱的。”白清玨窩在床上完全不想動,迷迷糊糊地答了一句,“媽你先放著吧,一會兒就吃。”

林玉華還想說什麽,看白清玨已經閉上了眼睛,把粥放在書桌上就出去了。但她出去的時候沒有合上門,因為她是打算出去倒杯開水進來給白清玨吃藥的,但出去時白巖跟她說道:“你別這樣寵著他,多大的人了,好手好腳的你這當媽的就別瞎操心了。”

林玉華不高興了:“我的兒子我疼!清玨本來身體就弱,現在每天還要帶病上班,我這個當媽照顧一下生病的兒子怎麽了?倒是你,整天板著一張臭臉對著兒子做什麽,父子哪有隔夜仇,有你這麽對兒子的麽?”

白巖也生氣了:“他要是還喜歡男人,我就當沒這個兒子!”

突然增大的音量嚇了林玉華一跳,林玉華端著開水卻忘了走進白清玨的房間。她不知道白巖怎麽又扯上這件事上來了,明明已經好幾個月避而不談,今天怎麽突然提起來?

“他就是喜歡男人他也是我兒子!”林玉華將水杯重重地放在桌上。“是,我也不希望清玨喜歡男人,我跟蹤他,求他跟那個男人斷絕往來,他照做了,但這幾個月來清玨跟行屍走肉有什麽區別?早在清玨跪下來求我們成全他的時候我就已經心軟了,就算我們不成全他們,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呢,你居然以死相逼,說什麽要是敢走出這個家門就死在他面前!你有沒有想過萬一當時清玨想不開怎麽辦,你這是把清玨往死裏逼啊!他要是真的死了,我看到時候後悔的是誰!”

林玉華泣掩面哭起來,白巖緊緊攥著拳頭,嘆了口氣。

白清玨沒有起床喝粥,也沒有吃藥。淩晨三點多,白清玨的房裏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林玉華被驚醒,趕緊跑到白清玨的房間看看發生了什麽事。打開燈一看,床上卻沒人。再一看,白清玨正裹著被子在床下蠕動。

多大的人了,睡覺還滾到床下去。白巖也醒了,正揉著眼睛站在白清玨房門口看著林玉華:“怎麽了?”

“清玨滾到床下去了。”林玉華邊說便走到白清玨身邊去叫他,叫了幾次都沒叫醒。白清玨臉紅得像蝦子,嘴裏還說著什麽,林玉華一看這情況不對,忙把手探到白清玨額頭上去。

“糟了,清玨在發高燒!”

白巖一聽,睡意立刻去了大半,忙三步並作兩步跨過來,“怎麽回事,快,先把清玨擡到床上去。”

兩個人手忙腳亂地把白清玨擡到床上去,林玉華忙去打了盆水過來準備拿帕子給白清玨冷敷。“這個點醫院都已經關門了,市裏的醫院太遠又來不及,直接拿冰袋來吧。”白巖跑出去翻冰箱,林玉華嗤了一聲:“哼,看你平時對兒子的態度,關鍵時刻還不是急得團團轉。”

兩個人又輪著給白清玨敷冰袋,燒稍微退了些後就改用涼水敷。隔天早上,兩個人都趴在白清玨床上睡著了。

陽光照進屋裏時白巖和林玉華才醒過來,再看白清玨,臉仍是紅撲撲的,呼吸也很微弱。林玉華試著摸了一下白清玨的額頭,這一摸差點急得哭出來:“清玨怎麽越來越燙了!”白巖把手伸進被子裏摸摸白清玨身上,簡直燙得跟火燒一樣。

“馬上送清玨去醫院!”

結果還是把白清玨送到了市裏的醫院。

白清玨一直沒醒過,白巖和林玉華守在白清玨床前看著鹽水一滴一滴流進他的血管。

“別擔心了,只是發燒而已,清玨會好起來的。”

“怎麽不擔心,都四十度了,肺燒壞了怎麽辦!”

“這不是及時送到醫院了嘛,你看你忙活了一晚上也沒好好睡覺,要不在這兒睡會兒吧。”白巖似乎忘了自己也一直沒睡好,“你睡吧,有事我叫你。”

看林玉華睡下了,白巖坐了一會兒,突然想起白清玨這樣子是沒辦法回學校上課了,得向學校請個假。白清玨的手機沒帶在身上,無法打電話跟學校請假,看來得親自跑一趟學校。

去LEMON的途中白巖順便給自己也請了假,到了學校,白巖說明來意後盡職盡責的門衛也沒為難他就放他進去了。

白巖問了幾個學生,沒想到居然這麽容易就找到了系主任辦公室。

系主任很貼心地準了白清玨一個星期的假,還直誇白清玨工作認真,白巖很高興,更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

拜別系主任後白巖便離開系主任辦公室,剛關上門,一擡頭便看到隔壁出來個男人——高高的個子,俊美的五官,清冷的面容,還有一頭長發。

那男人正朝著樓梯口走去,白巖站在原地努力回想在哪裏見過他。

“是他!”白巖突然想起來,前段時間去拿素材的時候在路上堵車,有個男人亂變道被刮花了車跟他吵起來,就是這個人見義勇為揍了那個男人一頓!

想到這裏,白巖趕緊追了上去。

路過那人出來的地方時,白巖瞟了一眼門牌,上面寫著“董事會議室”。

上次見面的時候白巖就覺得這個男人器宇不凡,看他言行舉止都透露出一股高貴氣息,想必是一位成功人士。

LEMON要新建一個室外游泳池,這種小事直接在電話裏講就行的,但唐離選擇親自跑來一趟。聽完校長的匯報,唐離二話不說答應撥出四百萬費用,接著便有意無意問起有關學校老師的事情。

校長不卑不亢地向唐離發表了自己的看法,於是唐離提議,每個季度都評選一次最受學生歡迎老師獎,獲獎的老師將有額外獎金。

這個建議很不錯,校長當場應了下來,並決定本季度就開始實施。

唐離對校長的做法很滿意,便隨口問了問有沒有合適的人選。校長想了想,報了幾個系的推薦人選,說到數學系的時候,唐離終於聽到了“白清玨”三個字。

“說起來數學系的這位白老師已經生病好幾天了,但是還堅持上課。雖然是新來的老師,但他在學生中最受歡迎。我也見過他幾次,確實是個謙和有禮的人,所以對他印象比較深。”

“嗯,這樣的老師確實很難得。”唐離敷衍了一句,就借口有事先行離開了。心中卻因為校長的話而郁結不已,怎麽會生病了,生病了還上什麽課,裝什麽清高!

董事會議室在四樓,LEMON每棟超過三樓的教學樓都安裝有電梯,但唐離不喜歡密閉空間,除非超過十樓,否則他絕不搭電梯。

唐離板著張臉出了會議室,才走到三樓拐角處,就聽得後面有人喊:“小夥子等一下。”唐離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聲音的來源,微微瞇起了眼睛,冷峻的面容上頓時盈起一絲淡淡的笑意:“請問是你叫我嗎?”

白巖走上前去,“是我是我,小夥子還真的是你!你還記得我嗎,我們見過的,你還幫我揍了一個無賴。”

唐離作沈思狀,半晌之後恍然大悟道:“我記得你,你是這所學校的老師嗎?”

“我不是,我兒子是,不過他今天生病了,我來給他請假。”白巖細細打量唐離,越看越覺得唐離一表人才。

唐離不由得皺起了眉頭,薄薄的嘴唇幾乎要抿成一條線。“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一定要好好休養。”

白巖和唐離一邊下樓一邊攀談,聽到唐離這麽說,白巖嘆了口氣,“唉,感冒了好幾天,吃藥也不見好,昨晚還發高燒,我和我老伴兒忙活了一晚上好不容易退燒了,今早起來又發高燒,可把我們嚇壞了。”

“發高燒?”唐離的眉頭越皺越緊,言語中不自覺流露出急切,白巖聽出來些許,不過他沒在意。“現在天這麽冷,希望貴公子趕快康覆。”

“借你吉言,趕快好起來吧。”

出了教學樓,唐離跟白巖告別之後就開車走了,白巖看了一眼唐離的車,感嘆這個人真是年輕有為。

唐離回到公司,手裏的文件卻一頁都看不下去。

感冒了還敢去上課,真是不想要命了!本來身子就不好還敢發高燒,遲早把腦子燒壞了!

唐離越想越生氣,到後來幹脆把文件往辦公桌上一拍,“你死了算了!”

話是這麽說,還是拿起電話撥了內線出去:“叫陳周上來。”

白清玨還沒醒,偶爾會醒來,但都是處於半昏迷狀態。林玉華今天也請了假,白清玨現在這個樣子林玉華實在放心不下。白巖回來時林玉華正在給白清玨掖被子,見林玉華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幾歲,白巖心疼地攬住林玉華的肩膀把她按到凳子上坐下:“你別操心了,睡覺去,我來。”

“孩子他爸......”林玉華認命似的吐出四個字,白巖心裏一沈,因為林玉華只要這樣叫他就代表要發生什麽事。

“清玨雖然一直沒醒過,但我聽到他在喃喃念著什麽,我聽了好多遍才聽清,他在叫一個人的名字。”

不用說也知道這個名字是屬於誰的,林玉華見過這個人,也知道他叫唐離,但白巖沒見過。

“這幾個月來清玨從來不敢在我們面前說起有關他和那個男人的事,只有在昏迷的時候才敢喊出那個男人的名字。清玨活得太辛苦了,我們那樣做真的是為他好嗎?”

白巖閉著嘴沈默不語,攬著林玉華的手上隱隱露出青筋。

下午四點多,白清玨終於緩緩睜開雙眼。睡久了腦子很暈,他睜著眼靜躺了會兒才動了動脖子。

這裏是......病房?

白清玨想起身,卻牽動了手背上的針。順著針管往上看,似乎是一瓶新掛上的鹽水。

怎麽每次感冒都要到輸液的地步,這身子骨還真是連小區裏每天跳廣場舞的大媽都不如了。

這是一間普通病房,病房裏十二張床位,但加上白清玨一共就五個病人。

口渴得厲害,好想喝水,但杯子在離床一米開外的桌櫃上,白清玨只能挪過去一點才能夠到。

“清玨你醒了,你別動,我來!”林玉華臉凍得通紅,像是外出了一趟。看到林玉華手裏拎著的保溫杯,白清玨才確定她是剛從外面回來。

白清玨捧著水杯喝了幾大口,總算覺得好點,“媽......”白清玨一張嘴說話,這才驚覺自己的嗓子竟沙啞成這樣,幾乎要失聲了。

林玉華趕緊制止白清玨繼續講下去,“清玨你先別講話,好好休息。我跟你爸就你一個兒子,看著你受苦我們也難受。你也別跟你爸慪氣了,昨晚上你發高燒你爸比誰都急。他就是脾氣倔,死要面子活受罪。”

白清玨兩手緊緊捧著水杯,垂下頭去面色沈重地聽林玉華講。

“清玨,你是不是......還喜歡你那個大學同學?”

一聽這話,白清玨身子猛地一震,幾乎要將餘下不多的水顛簸出來。

對面床鋪的病人在看一本雜志,偶爾翻一頁。

沈默了良久,白清玨的嘴唇動了動,剛要說話,林玉華說道:“你別說話,是就點頭,不是就搖頭。”

白清玨擡頭看了林玉華一眼,堅定而決絕地點了點頭。

沒有預料中的長篇說辭,林玉華只是摸了摸白清玨的頭,語重心長地說道:“若是還喜歡,就不要錯過了。”

白清玨眼裏流溢著光。

“我跟你爸商量過了,你爸雖然還是嘴硬,但態度明顯已經軟下來了,只要你好好跟他說,我相信你爸爸會理解的。”

父母永遠是孩子的堅強後盾,在孩子最需要溫暖的時候應該給他懷抱而不是奪走他避寒的衣物。

從來沒想過父母會妥協。白清玨沒有感動到哭出來,他早已過了流眼淚的年紀。縱然聲音沙啞,白清玨還是努力發出聲音:“謝謝。”

林玉華頓時就紅了眼眶,“一家人說什麽謝謝,一天沒吃東西了,喝點粥。”

白清玨小口小口地喝著粥,白粥並不好喝,白清玨幾次差點嘔出來,卻強忍著吞咽下去。

喝了大半再也咽不下去,林玉華也沒說什麽,讓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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