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長夜未央 (1)

關燈
林玉華眼淚像斷線的珠子落下來,卻顧不得擦眼淚,“清玨,你也別怪媽......媽知道你從小性格安靜沈穩,不是會做這種事情的人。但是......我昨天給你收拾屋子的時候看到了你的日記......我以為你寫的是哪個女生,可是沒想到......你為什麽非要一直畫你那個同學的畫像,怎麽就不是別人呢?”

“媽,你怎麽亂翻我的東西!所以......你跟蹤我是嗎?媽,你怎麽可以......”白清玨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

“媽不希望你跟個男人在一起啊,會遭天譴的!孩子他爸,你快勸勸清玨啊!”

為了白清玨的事,林玉華和白巖今天都請了假沒去上班。白巖坐在飯桌前一動不動,手掌攤在桌上。半晌之後,白巖嘆了口氣,說道:“你們什麽時候開始的?”白清玨輕聲說道:“兩個月前。”“你們......到什麽地步了?”“一般情侶該做的事情都做過了。”

“你們!”白巖一拍桌子,把林玉華嚇了一跳。白清玨面上波瀾不驚,仿佛根本不在乎白巖的反應。

只要一年,只要等到明年四月他就會自行離開唐離,不用周圍的人施加外力。無關愛情,他只是想要保護唐離而已啊,他不能讓唐離再次死在棕櫚別岸門口那條馬路上。

白清玨的反應讓白巖收斂了點怒火,畢竟這反應實在不大正常。“清玨,是不是他強迫你的?你跟爸爸說,爸爸找他說理去!”白清玨沈著臉,向白巖投去淡淡一瞥,沈默不語。

“是他強迫你的吧?這些有錢人就是不學好,要搞同性戀自己去搞非得拉上別人家的孩子!”

白清玨額上青筋暴起,眼裏迸出陰狠的目光。憑什麽要把所有的過錯推到唐離身上!

一開口,卻是沈靜得猶如山澗溪流的聲音:“他沒有強迫我,我是自願的。”

白巖僵了一下,起身走過來在白清玨面前站定,“啪”的一聲,白清玨臉上多了幾道指印。

“孩子他爸,你這是在幹什麽!”林玉華忙拉住白巖,一邊問白清玨:“清玨你別怪你爸,他只是一時失手......”

“你放開我!你看看他做了什麽事,學人家搞同性戀是吧,白家的臉都被他丟盡了!”白巖推開林玉華作勢又要朝白清玨身上打去,林玉華忙抱住白清玨:“你給我消停點!清玨已經和那個人說了分手了,你不要再打他了!”

白巖咬著牙,面頰漲得通紅。“這幾天你哪裏都不準去,手機放在我這兒,待在家好好反省!”

白清玨沈著臉回了房間,阿離跟著他進了門。白清玨撲倒在床上,阿離也爬上床,不停地蹭白清玨的頭。白清玨一手攬過阿離,輕輕撫摸著阿離的毛:“這次你還會原諒我嗎?”

唐離已經兩天沒出過房門了,將自己反鎖在房間裏,鑰匙孔裏插上鑰匙讓其他人無法從外面用鑰匙開門。這兩天他粒米未盡滴水未沾,對門外焦急的親人置若罔聞。

即便白清玨的話已經說得夠絕情了,他仍舊相信白清玨在跟他開玩笑。直到兩天前他出院的時候,正看到旁邊一個頭上纏著繃帶的小孩子在問他媽媽:“媽媽,我考你一個字謎,你猜九十九是哪個字?”

他媽媽想了想,“是旮旯這兩個字中的一個嗎?”

羅青蓉開著車過來了,唐離打開車門正要坐進去,小孩子說道:“媽媽笨,是白色的白啦!”

唐離腦子嗡地一下就懵了。

“媽媽你看啊,一百的‘百’去掉上面的‘一’是不是九十九呀,媽媽好笨!”

“還真是啊,你真聰明,媽媽都猜不到。”

小孩子拉著媽媽的手漸行漸遠,只留給唐離一串銀鈴似的笑聲。

如果“九十九”的意思當真是“白”,那麽.......唐離顫抖著給陳周打電話:“給我查一下15012345678這個號碼是誰的,立刻!”三分鐘後,唐離接到陳周的電話:“總經理,這個號碼現在的所有者叫李海,上一個所有者叫白清玨。”

白清玨......唐離眼前黑了一秒,差點穩不住身形搖晃了幾下。唐雲和羅青蓉見唐離不對勁,下車來站在唐離兩旁守著他。

唐離揉揉腦袋,立刻給南榮打電話,那邊才一接通,唐離迫不及待地吼了出來:“白清玨跟虞城什麽關系?”南榮嚇了一大跳,“大學的時候他跟虞城學過畫畫,兩個人的關系似乎不錯,至於後來我就不清楚了。發生什麽事了?”南榮只以為唐離因為這事吃醋了。

“虞城?不會是同一個人吧......”羅青蓉自言自語道,唐離看了羅青蓉一眼,繼續問南榮:“你說他和虞城的關系似乎不錯?”

“是啊,我那時簡直不敢相信他們是情敵,如果不是現在你和小白在一起了我還以為小白會和虞城在一起呢,情敵變情人也是夠了哈哈哈哈哈哈。餵,唐離你在聽嗎?餵.......”

唐離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了,他滿腦子都是白清玨說過的話:“我喜歡的不是你,從來都不是你。”

如果不是我,那就是虞城了?真是諷刺,既然從來沒有喜歡過,又如何能說出“愛”呢?為什麽要騙我,還在為了報覆嗎?如果是為了報覆,早在三年前就已經做得夠徹底了,現在又是為了什麽?為什麽欺騙了別人的感情之後還可以若無其事地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難道欺騙別人的感情就這麽有成就感嗎?

唐離的身子在發抖,渾渾噩噩地坐進了車裏,“媽,我想回家。”

唐離一回到家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羅青蓉和唐雲敲了半天門也沒反應。好說歹說,唐離總算說了一句:“爸媽,你們讓我靜靜。”

羅青蓉和唐雲互相看了一眼,搖搖頭,下了樓。

“青蓉,你剛剛說什麽不會是同一個人?”

“落水的那個人也叫虞城,他女朋友叫童玉玲。剛剛小離情緒太激動,看樣子白清玨和虞城也認識,我就沒說出來。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人。”

“如果是同一個人的話,我有預感事情會麻煩了。”

“他女朋友吵著要告青遠總經理,看她的樣子好像認識小離。”

“如果認識小離還吵著要告的話,估計不是善類。可惜我不是青遠的人無法跟她交談,不然我非得去會一會這個女生。”

“走一步算一步吧,晚上我再去一趟醫院。”

“辛苦你了,如果說不通咱就走法律程序,反正這事兒不見得我們理虧。”

羅青蓉應了一聲,一臉疲憊地靠在唐雲身上打盹兒。

羅青蓉和唐雲都沒想到,唐離所說的“靜靜”竟是關在房裏兩天不出來。任他們怎麽敲打房門裏面也沒有動靜,鑰匙又插不進去。那邊碧水天成的事故還沒處理好,這邊又出了這事,羅青蓉心裏跟吞了鉛塊一樣難受。

第三天,唐雲被叫去S市開會,只剩羅青蓉一個人在家,羅青蓉叫來師傅將門拆了。

房間裏窗簾未拉開,乍一看房裏根本沒人。羅青蓉叫了一聲:“小離。”無人應答,羅青蓉又試探著喊兩聲:“小離,小離?”羅青蓉拉開窗簾推開窗戶,房間裏立刻明亮起來。

這時羅青蓉才看到蜷縮在墻角的唐離——

長發打結了,白色的襯衣沾滿了汙漬。羅青蓉走上前去,焦急地喊道:“小離,小離你怎麽了?小離你不要嚇媽媽好不好,小離......”羅青蓉將唐離抱在懷裏,唐離仍舊一動不動。

羅青蓉放開唐離,撩開他蓬亂的頭發看了一眼,原來是睡著了。可是,這是一張怎樣的臉啊,不覆往日的朝氣,臉色蠟黃像是難民,胡子拉碴像是乞丐。

羅青蓉再也忍不住,捂著嘴哭了起來。唐離被驚醒,眼睛緩緩睜開,眼神卻黯淡無光。羅青蓉撫摸著唐離的臉頰,嗚咽著說道:“小離,到床上去睡吧,在地上會著涼的。”唐離絲毫沒有反應,羅青蓉哭得更大聲了,抱住唐離說道:“小離啊,你有什麽就說出來,不要這樣好不好?”

無論羅青蓉做什麽說什麽,唐離都沒有反應。羅青蓉叫來管家,兩人將唐離擡到床上去,立刻給南榮打電話叫南榮過來一趟。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南榮絕對不會相信有潔癖的唐離竟會變成這副樣子。“小榮,你幫我勸勸小離吧,我實在沒法子了。”

南榮蹙著眉蹲到唐離面前,輕聲喚他:“唐離,唐離......”

唐離的目光在南榮臉上停留了幾秒,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神漸漸有了光彩,這是這神色卻是名為悲愴的東西——唐離緩緩擡起手來撫上南榮的臉:“清玨,你來看我了嗎......我就知道你是騙我的,你是愛我的對不對......清玨,我真的很愛你,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只片刻,唐離眼裏的悲愴便換為了驚詫,一把推開南榮,眼神四處游蕩:“你不是清玨,你們把清玨藏哪裏了?拜托你們把清玨還給我,我求你們還給我......清玨,你在哪......”唐離掀開被子要起身,南榮要按住他,唐離就反抗得越厲害:“放開我,我要去找清玨!”羅青蓉在一旁泣不成聲,南榮心裏也難受得很,雖然不清楚唐離和白清玨之間又出了什麽事,但他看得出來這次比上次更加嚴重。

唐離掙不過南榮,便安靜了下來,南榮正要跟他說話,卻見唐離向他跪了下來:“我求求你們,讓我去找清玨好不好?求求你們......”南榮緊鎖著眉頭,唐離這副樣子真的讓人很難受。“唐離!”南榮起身,“阿姨,唐離暈過去了,快送他去醫院!”

羅青蓉驚得說不出話來,忙手忙腳亂打救護車電話。十分鐘後救護車趕來,唐離被擡上了救護車,門關上的那一刻,羅青蓉差點暈厥過去。

南榮將羅青蓉安頓好,說道:“阿姨您不用擔心,我會好好照顧唐離的。聽說青遠出了些事,您去忙公司的事情吧,唐離交給我就好!”羅青蓉扶著額頭,輕輕點點頭:“小離就拜托你了。”

南榮正要走,羅青蓉叫住他:“小榮我問你個事兒,你認識虞城和童玉玲嗎?”

南榮一驚,“虞城?不知道您說的是哪個虞城,虞姬的虞,城府的城嗎?”見羅青蓉點點頭,南榮說道:“算認識吧,大學校友。童玉玲的話......”

羅青蓉問道:“怎麽了?”

“她和唐離是舊識。阿姨您怎麽問這事?”他沒說童玉玲是唐離的前女友。

羅青蓉嘆了口氣:“就是她要告青遠,我之前就總覺得她認識小離。既然是舊識,為什麽還要這麽做呢?”

南榮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最終什麽也沒說。“阿姨,您不要太擔心了,他們不是什麽不講理的人,您和他們好好溝通,應該沒問題的。”

羅青蓉沒有回話,南榮一看羅青蓉是睡過去了,輕輕地離開了。

虞城確實不是不講理的人,童玉玲可就說不清了,尤其是她那麽恨唐離。

出了別墅大門,南榮站定,蹙著眉頭打了個電話出去。

童玉玲一直在等唐離親自過來,但沒想到唐離沒等到,卻等來了一個更可怕的人。

白清玨面色不善地倚在門口,童玉玲差點削到手指,驚慌地放下手中的水果刀,戰戰兢兢地問:“你怎麽會來這裏?”

虞城擡眼望去,正看到白清玨走過來,手裏拎著幾袋水果,還有一個紙箱子。“白清玨?真的是你!”

白清玨沒有理會童玉玲,朝虞城一笑:“偶然聽到你在這裏,所以特意來看看你。你現在感覺怎麽樣了?”

“蠻好的,早就想出院了,但是玉玲讓我多住幾天好好休養。”說著,虞城朝童玉玲看了一眼。“對了,忘記跟你介紹,這是我朋友童玉玲。玉玲,這是我大學校友,白清玨。你們之前是不是認識?”

童玉玲笑得一臉僵硬,“沒有,我認錯人了。”白清玨笑著伸出手:“你好,我叫白清玨。”童玉玲緊咬著牙關,緩緩握上白清玨的手:“你好。”

虞城沒說童玉玲是他女朋友,那童玉玲就不是他女朋友。因為虞城是不會騙人的,除非他故意有所隱瞞。白清玨眼裏閃過一絲精光,隨手拿起旁邊的水果刀開始削蘋果,每一刀都用力至深,卻只將皮削得很薄。童玉玲起身說道:“我......我去倒開水......”

待童玉玲走了,白清玨將削好的蘋果切成一小塊一小塊地放在盤子裏插上牙簽端給虞城。虞城有些拘束,接下了盤子,說道:“謝謝。”

白清玨笑笑:“以前我生病的時候你也看望過我啊。”虞城手一僵,笑道:“這都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白清玨沈默了半晌,輕描淡寫地說道:“雖然過去很久了,但我一直記得。”餘光瞟到虞城詫異的臉,白清玨繼續說道:“你怎麽搞得住院了?這麽大個人了也不知道好好照顧自己,虧你以前還是我老師呢。”

虞城不好意思地說道:“這......說來也是我不對,我和玉玲去碧水天成玩的時候玉玲想要我幫她摘荷花,但我的手夠不到,玉玲要我爬上橋的護欄,我拗不過她,就爬了上去。誰知道快摘到荷花的時候玉玲太激動推了我一把,我就落到水裏了。”

“怎麽這麽不小心?你傻嗎,能隨便攀爬護欄的嗎,簡直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白清玨面上有慍色,虞城拉拉他的袖子:“是我不好。”

“你身上還有傷嗎,傷得嚴不嚴重?”

“掉進荷塘的時候閃了腰......”

難怪會住院,白清玨先前還奇怪不過是落水了而已,哪用得著住院!“......你真是!算了,現在沒事就好,你臉上怎麽了?”虞城臉上貼著幾塊OK繃,白清玨拿指背撫過這些繃帶,眼裏滿是心疼。

“被荷葉劃傷了,有點破相.......”

白清玨厲色道:“好好一張臉就為了一朵荷花弄破相了,真是不值......你女朋友怎麽能叫你做這麽危險的事,都不知道心疼你。”

“女朋友?”虞城想了想,說道:“玉玲她不是我女朋友。”

白清玨一楞,“不是嗎?我還以為......”

虞城面上有些許哀傷,盤子裏的蘋果還剩下大半,卻再也吃不下,只好將盤子放到了旁邊的桌子上。“大學畢業至今我都沒找過女朋友。”

“......”白清玨歪著頭不說話了,神色連著轉換了好幾下。“雖然你說剛剛那個女孩子不是你女朋友,不過我看她對你挺好的。”

“啊......玉玲的確是個很好的女孩子,不過她不適合我。”虞城看著白清玨的眼睛,好像在等白清玨的回覆。白清玨笑道:“感情是可以慢慢培養的嘛,你可別辜負了人家一番美意。”

虞城眼裏的光黯淡下去,白清玨微微一挑眉毛,不緊不慢地說道:“我聽說碧水天成前幾天才開業,現在你在碧水天成出了事估計他們都急瘋了吧?”

“這倒是不假,不過我覺得完全沒必要,畢竟錯在我。”

“你覺得沒必要,但你朋友肯定急壞了。”

虞城有些苦惱地撓撓頭,說道:“我也不太明白玉玲怎麽想的,可能真是把她嚇壞了吧,說是要告青遠來著。先是碧水天成的負責人來過,後來又有青遠總部的人來,最後連青遠的董事長都來了。我跟玉玲說這事錯在我們,但她不聽,我也跟董事長說過我們不會告青遠的,但玉玲說就算我心軟不去告她也不會善罷甘休。”

白清玨找了根凳子坐下,“看來你在你朋友心中的分量的確蠻重啊。”

“我一直把她當妹妹看待的。”

“哈哈還不承認,你們怎麽認識的?”

虞城笑道:“你什麽時候這麽八卦了?”

“多年不見了,八卦一下很正常嘛。”

“我跟玉玲認識的時間不長,大概兩個月了吧。有天晚上出去散步的時候看到她坐在角落裏哭,遞了張紙巾給她,看她哭得那麽傷心不忍心放她一個人在那兒,就陪她坐了會兒,試著跟她聊些輕松的話題開導她。她說為表謝意日後要請我吃飯就互相留了聯系方式,後來沒事的時候就約出來一起逛逛。”

不得不說緣分還真是個奇妙的東西,它能將不相幹的人聯系起來。不過很不幸的是,白清玨最不想有關系的兩個人竟然還是走到了一起。

“聽你這麽一說她在心理上應該蠻依賴你的,我希望你勸勸她讓她不要告青遠。既然你說理不在你們,就算她真去告了也不一定會贏,最多是對青遠的名譽有微不足道的負面影響,況且青遠這麽大個公司哪是她說告就能告的。”

“我早勸過她了,跟她說不通,回頭我再跟她說說吧。”

“不說這個了,我送你個東西,你可得好好養著。”

虞城面上露出喜色:“什麽東西?寵物嗎?”

白清玨將紙箱子打開,裏面是一盆土。“你別看它光禿禿的就一盆土,這是一盆克萊因藍彼岸花,因為快到花期所以葉子掉光了。我養了它好幾年,它已經是我生命裏的一部分,我現在把它送給你,你可不準嫌棄!”

虞城微笑道:“這麽貴重的東西我怎麽可能嫌棄,謝謝你,我會好好照顧它的。”把它當成你來照顧。虞城在心裏加上一句。

白清玨看了一下時間,說道:“我還有些事,先行離開一步。我的電話號碼沒變,日後隨時可以聯系我。”虞城想起身,被白清玨按了下去:“好好躺著,祝你早日康覆啊。”

白清玨出了病房,順手關上房門。不出所料,童玉玲正端著一杯水站在墻邊。先前童玉玲出門的時候門沒關,他和虞城的談話她應該聽得十之八九了。這家醫院的隔音效果很好,既然已經關上門了,白清玨自然不再擔心什麽。

“你是虞城的女朋友?”白清玨緊盯著童玉玲,容不得童玉玲躲閃。“是又怎麽樣?”又好像意識到了什麽,問道:“你認識虞城?”白清玨冷笑一聲,“是又怎麽樣?”同樣的話還給童玉玲,童玉玲臉色一白,咬咬牙,說道:“你別白費心思了,我知道碧水天成的總負責人是唐離,我就是要告他!”

噗!白清玨忍不住笑了起來,笑得異常猖狂。童玉玲咬著牙關看白清玨一個人在那邊笑,眉頭越皺越深。“看來你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蠢,虞城知道青遠的總經理是唐離嗎?”

“無論他知不知道都不影響我的決定,況且他知道了又能怎樣,他和唐離非親非故難道會向著外人麽?”

白清玨對童玉玲也是無話可說,還真是拎不清自己的身份。如果虞城知道青遠的總經理是唐離,他就是拼了他這條命也會阻止童玉玲的。尚在大學的時候他就怕唐離報覆他,如今唐離已是堂堂青遠總經理,虞城怕是躲還來不及呢。

不過白清玨不打算將這番話說出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白清玨必須在兩個小時內趕回家,否則今天又會聽白巖說教了。

“得了吧。”白清玨踱步圍著童玉玲轉了一圈,“怎麽看也是智商不高的人,還想告他?你忘了你是怎麽被他甩了,又是怎麽被我騙了的嗎?”以往的傷疤被白清玨生生揭開,童玉玲不由得後退一步,“你不要得意得太早,我沒有說出虞城落水的原因,一口咬定是護欄修得太低,到時候看誰會名譽掃地。”

“你不說,難道虞城不會說?他可不跟我們一樣滿口謊言。”

“他沒機會說,我一直守著他,從不讓青遠的人走進他的病房。他唯一和青遠的人說過話的那次也僅僅是朝門口的羅青蓉說不會告他而已,和青遠的人交談的人一直是我。”

“這樣做對你有什麽好處?”

“唐離那樣對我,我只是還擊而已。”

白清玨撅撅嘴,看似困擾地撓撓頭,“真是小看你了,難怪會騙人家說你是虞城的女朋友,你是不是賣不出去了,這麽喜歡倒貼?”

童玉玲臉上一僵:“你不要血口噴人!”

“是不是亂說你自己心裏知道,不過我現在給你看個東西。”白清玨的嘴角勾起一抹淺笑,童玉玲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她很怕白清玨這樣的笑容。

白清玨從口袋裏掏出一支錄音筆來,說道:“這東西沒怎麽用過,也不知道效果怎麽樣。”說著,白清玨打開了開關,虞城的聲音便從裏面流了出來。

“這......說來也是我不對,我和玉玲去碧水天成玩的時候玉玲想要我幫她摘荷花,但我的手夠不到,玉玲要我爬上橋的護欄,我拗不過她,就爬了上去。誰知道快摘到荷花的時候玉玲太激動推了我一把,我就落到水裏了。”

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童玉玲已經面如死灰。“現在看來這效果還不錯嘛,你覺得呢?”

“你......你好狠!”

“彼此彼此。”

白清玨嘲諷地笑了一聲,兩根手指夾著錄音筆作勢要走,才走出去幾步,童玉玲在他身後問道:“你跟唐離到底是什麽關系?”

白清玨稍稍側過頭,笑道:“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羅青蓉剛停好車,一擡眼就看到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過去。她跟著上前幾步,卻又退了回來,直接去了虞城的病房。

奇怪的是這次童玉玲沒有在病房。羅青蓉走進病房,看到虞城在擺弄一盆土。虞城擡眼看到羅青蓉,禮貌地笑笑:“您好。”羅青蓉不動聲色地回笑:“身體怎麽樣了?”

“我很好,勞煩您費心了。玉玲已經去給我辦出院手續了,您請放心,她不會再為難您的。”

羅青蓉疑惑於虞城的說辭,輕聲說道:“你女朋友她真的願意嗎?”

虞城笑笑:“玉玲她親口告訴我的,您請放心。”頓了頓,繼續說道:“玉玲只她是我的朋友。”

雖然不明白童玉玲為何突然改變了心意,但羅青蓉堅信這和白清玨有關系。從虞城住的這家醫院出來後,又急匆匆地趕去了唐離所在的醫院。

唐離睡著了,手腕上紮著針,葡萄糖順著細細的管子流進他的血管。南榮正坐在窗前看書,見羅青蓉來了,反手將書扣上,起身來說道:“阿姨您來了。”

羅青蓉俯身看向唐離睡得並不安穩的臉龐,小聲問道:“你覺得白清玨是個什麽樣的人?”

南榮面上一僵,但很快就恢覆了神色,“阿姨您怎麽會問這個?”

“你是小離最好的朋友,他不可能不告訴你他和白清玨的事。”

窗簾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南榮將對著唐離頭部的一半窗戶關上,將另一半窗戶打開。

“阿姨,您覺得他怎麽樣?”

羅青蓉沒料到南榮會反問她,坐到凳子上,說道:“他是個好孩子,但是他們不適合。”

只是不適合,這是她所做的最大讓步了。

南榮明白羅青蓉話裏的意思,他知道幾年前羅青蓉就對白清玨印象不錯,只是沒想到唐離和白清玨會成為現在這種關系而已。

“阿姨您為什麽會覺得他們不適合,是因為他們都是男人嗎?”

“唉......”羅青蓉嘆了口氣,手不自覺扶上額頭,“做父母的都不希望孩子走上一條艱難的路。”

“哪怕是以唐離的幸福為代價?”南榮說得有些急,“我不敢肯定白清玨究竟是個怎樣的人,但我親眼見證了唐離和白清玨在一起之後的蛻變。唐離性子比較倔,我知道他肯定沒有好好跟您和叔叔溝通,所以我想請求您和叔叔好好跟唐離談一談,聽聽他的想法,或許您們會看到一個不一樣的唐離。”

羅青蓉蹙著眉想了想,說道:“我會好好跟他溝通一下。”

但凡在一個行業裏能夠身居高位的人無一不是善於傾聽別人的意見的,只是因為當時氣急敗壞怒火攻心,所以才會失了原則。

白巖已經把手機還給了白清玨,也不再限制他的活動範圍和時間。白清玨知道,這是因為白巖和林玉華都從心裏知道他不會再去找唐離。

或許就是以往在父母面前表現出來的乖孩子的形象讓父母篤定他不會因為一個男人讓他們二老傷心。

事實亦如此。

白清玨家附近有一所私立大學,歐式建築,裏面的學生大多非富即貴,還有好多C市大使館官員的孩子。雖然這裏地處市郊,但是風景好,交通也方便,所以才會將這所學校建在這裏。

從家裏走過去不過十五分鐘,也有公交車過去,只有一個站。白清玨在家賦閑了將近兩個月,十天前帶上各種證書去了這所大學面試,沒想到這麽快就被錄用。

現在是八月中旬,學生們還在放暑假,下學期一開學白清玨就要正式成為大一學生的高數老師了,從來沒有當過老師,也不知道能不能和一群十七八歲的孩子處得來。

白清玨和唐離不一樣,他沒有那麽廣的人脈關系,沒辦法從別人口中知道有關唐離的事情。唯一可以問的人只有南榮,但是自從之前南榮打電話讓他去一趟虞城的醫院之後,對他的態度似乎就有點冷淡了。

想是南榮已經知道了他和唐離分手的事情。

要顧及的東西太多,白清玨很討厭現在這種狀態。

白清玨硬著頭皮請求南榮出來見個面。

白清玨瘦了,皮膚也更白皙了,這是南榮見到白清玨之後對白清玨的第一感覺。南榮想過白清玨是因為家長的壓力才不得不向唐離提出分手,但他仍舊無法放下對白清玨的隔閡。

一個人如果接二連三地傷害他的朋友,他不可能會輕易釋然。

“你找我有什麽事?”南榮喝了一口咖啡,手擱在桌子上看著白清玨一直在杯子裏攪拌。

白清玨知道南榮喜歡這家咖啡廳的拿鐵,所以特意約在這裏。但他自己並不喜歡喝咖啡。

“對不起。”

南榮的嘴唇幾乎要抿成一條線,“你是該對我說對不起,但你更應該對另一個人說。”

咖啡已經涼了,白清玨停下攪拌的動作,正襟危坐地問道:“他.....怎麽了?”

“怎麽了?”南榮好笑地說道:“你還有資格問這話嗎?”

“無論如何,請你告訴我。”

南榮咬咬牙,他不明白為什麽白清玨總是一副篤定他會說出唐離的事情的樣子,明明是那樣傷害他朋友的人,到底還有什麽立場去問他關於唐離的事情!

“先是為了你的事和家長硬碰硬挨了打又在密閉的書房跪了一整晚,中暑昏迷住院;剛出院回家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吃不喝三天,又是昏迷住院。你知道他媽媽求我過去看看唐離的時候唐離是什麽樣子嗎,就是行屍走肉,跪著求我們把白清玨還給他。怎麽樣,你滿意嗎?”

白清玨緊握著拳頭,南榮每說一句,白清玨的指甲就嵌進肉裏一分,本來就蒼白的臉龐此時更加沒有血色,“他現在還好嗎?”

“好得很,沒有你,他會更好。”

白清玨咬著嘴唇,盯著南榮的眼睛裏有波光在流動。

“你曾經有沒有一瞬間覺得我就是唐離?”

“你問這個做什麽?”南榮別開眼去,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告訴你: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但你不可能再成為他了。”

南榮並沒有真正理解白清玨的意思,但他也做出了回應,而這回應似乎對白清玨有很大的沖擊力。

“你說得對,現在我們是兩個人......”

南榮沒心思去細想白清玨話裏的意思,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我問你,你和虞城是什麽關系?”唐離打電話問他的時候他沒反應過來,事後才覺得奇怪,如果只是因為吃醋根本不可能會有如此憤怒的語氣。再聯想到唐離將自己關在房間幾天的事情,南榮覺得事情沒這麽簡單。

然而南榮沒想到白清玨會直言不諱:“他喜歡我,一直。”

這個答案超出了南榮的預想值,他定神細視白清玨的眼睛,“我一直以為你們是普通的師生關系,或者是普通的情敵關系。沒想到,他和唐離才是情敵。難怪唐離會那麽急切的想要知道你倆的關系,看來你們的關系果然不一般。”

白清玨一楞,“他問我和虞城之間的關系?”

南榮並未完全放下對白清玨的成見,語氣陡然轉冷:“他要是不問,你想一輩子將他蒙在鼓裏?不過也多虧了你和虞城還有這一層關系。”

白清玨知道南榮說的“多虧你和虞城還有這一層關系”指的是什麽事,“我想見唐離。”

“你還有什麽臉見他?你要是想看他為你要死要活的樣子,我勸你還是別去了,請不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