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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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的時候,趙曉聲先收拾好了書包。“文嘉,我走了。”

“曉聲。”孫文嘉擡眼看了看趙曉聲,搖搖頭。

“敏姐姐和孫文陽都很討厭我,我去了反而糟糕。”趙曉聲背起書包就走。

“曉聲!”孫文嘉一把拉住趙曉聲的書包帶。“姐姐只是太寵著我才會對你那樣的。別往心裏去。”

趙曉聲摸摸孫文嘉的頭,“我都不能原諒自己,何況是你的親姐姐。”

“曉聲!你幹嘛總和自己過不去?那只是一次意外,根本和你沒有關系的。”

“和我沒有關系?”趙曉聲明顯被這句話刺傷了。“文嘉,你再說一遍和我沒有關系?”

孫文嘉看著趙曉聲要發火的表情,有點兒害怕地松開了手,“本來就不是你的錯。”

“敏姐姐一回來,我們見面的機會就少了。”趙曉聲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文嘉,補課的話,我會約你到蘇喆家裏。”說完,趙曉聲扭頭就走。

站在門外的蘇喆、張一鳴和陸賀,眼睜睜地看著趙曉聲大步離去,可誰都不敢上去搭話。陸賀更是輕輕搖頭,低聲說:“就當什麽都不知道。”

孫文嘉在座位上楞楞地坐了一會兒,才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看見走廊裏面部表情明顯僵硬的三個人,他腳步一停。“你們聽見了?”

陸賀搖搖手,“我們剛到。”

“我說陸賀,你不是還沒考試呢麽?總在一中轉悠不太好吧?”孫文嘉看著一臉悠閑的陸賀。

“高一的生活就是用來享受的!沒逃過課的哪叫學生。”

“誰他媽教你的?趙曉聲?”那個名字一出口,孫文嘉立刻有些悲傷。

陸賀趕緊岔開話題,“再說,與其總是在教室裏傻坐著。不如和他們多聊聊,還能拓展一下思路。”陸賀指了指張一鳴和蘇喆。“與我這個逃課的相比,聽說你化學只打了10分?”

“11分。”孫文嘉低聲嘀咕了一句。

“放心,下次我也去給你補課。”陸賀說得大大咧咧的。“我太了解你的思維方式了。”

張一鳴在一旁看著神情沒落的孫文嘉,突然從心中泛起一陣酸痛。為什麽趙曉聲會傷害這個人?趙曉聲又怎麽忍心去傷害這個人!

“姐姐。”

孫文敏正和魯理、王梁棟、楊旭和李翔俞熱火朝天地聊著。看到孫文嘉,她打量了一下過來的四個人,沒有發現趙曉聲的身影。

“他沒跟來?”孫文敏又用那種冷冷的聲音說道。

“姐姐!都多長時間了。你也差不多行了!”孫文嘉說得很著急。

“我也不會原諒他的。是表哥太傻。”孫文陽跑過來拉起孫文嘉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表哥你好暖,可是那次都冷了。”

“孫文陽,你閉嘴!”孫文嘉低喝了一句。

“就知道朝陽陽發火!”孫文敏一拳就鑿過去。“你那次出事,陽陽都哭昏過去了。”感覺到了周圍詭異的安靜,孫文敏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她大笑著擺擺手,“沒事,沒事。跟姐姐走!”

這一路,孫文陽就像膠皮糖一樣粘在孫文嘉身上。仿佛一不留神表哥就會平空消失一樣。

“原來不止趙曉聲一個人有強迫癥。”楊旭向後看了看,悄悄說著。“陸賀,你知道是怎麽回事麽?”

“別問。這樣對我們也比較好。”陸賀語氣堅決。

“陽陽,快到你生日了。你想要什麽?”走在最後面的孫文嘉小聲問著孫文陽。

“表哥。”

“啊?我在問你生日想要什麽?”

“我想要表哥。”

“還在說這種話,你就不能成熟一點兒?雖然早上了兩年學,但明年你也是高中生了。”孫文嘉無奈地搖搖頭。

“反正表哥將來不會結婚,更不會要小孩。我要表哥,有什麽地方過分了?”孫文陽把臉貼在孫文嘉的肩膀上。“表哥是一看不住就會消失不見的人。所以,我要一直一直看著表哥。”

“陽陽,我不結婚,難道陽陽也不結婚麽?”

“不結。”

“陽陽,不要總是姐姐說什麽你就信什麽,表哥才不會像氣泡消失什麽的。”

“可是上一次表哥就差點……我都恨死趙曉聲了。”孫文陽一臉的忿恨,死死地拉住了孫文嘉的手。

“你想想曉聲哥哥對你的好。你以前多喜歡和他玩兒,都不記得了?”

“那是小時候!”孫文陽盯著孫文嘉看,“他就是差點兒害死表哥。”

孫文嘉的腳步一下子停住了,他深深地皺著眉,一言不發。孫文陽趕緊討好般地貼近孫文嘉,“表哥我不說了。你別生氣。”

“陽陽,別總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這段本應是家人之間的對話,卻一個字不漏地聽在了另外一個人的耳朵裏。當其他人都在和孫文敏天南海北胡侃的時候,只有張一鳴稍微錯後了幾步,豎起耳朵聽著孫文嘉和孫文陽之間的對話。

張一鳴不得不承認,孫文嘉已經像一顆種子一樣埋在了自己的心裏。那個,臭屁地說“就是喜歡排球”的他;那個,為了和隊友們站在賽場上,四處拉人打球的他;那個,為了救球劃破胳膊,卻笑著說沒事的他;那個,在自己懷裏睡了一夜,早上卻躡手躡腳生怕吵醒自己的他;還有那個,知道了自己天生的“病”,卻認真地說自己是最最珍貴的隊友的他;還有、還有、還有,耍賴的他、貪吃的他、為理科成績而懊惱的他、努力學習化學的他、安靜地做飯的他、歡天喜地跑去接雪花的他。

某一天,張一鳴突然發現,自己是那麽地渴望孫文嘉每天都出現在自己面前。也是那麽傷感地看著孫文嘉對趙曉聲表露出過分的親昵。張一鳴深深痛恨過自己的性取向,因為這是一輩子都會孤單的“病”,是從一出生就註定要生活在社會邊緣的“病”,是家裏那個多餘的人遺傳給自己的“病”。但只要看著孫文嘉,張一鳴就能感覺自己在呼吸、在心跳、在期待、在渴望,甚至在感激自己居然得了會喜歡他的“病”。

當孫文陽用細如蚊蠅的動靜說孫文嘉“不會結婚、不會要小孩”的時候,張一鳴摸著自己狂奔的心臟,暗暗地高興。果然,孫文嘉是上天故意的安排。但那句“他就是差點兒害死表哥”也讓張一鳴心中一寒。孫文嘉和趙曉聲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家裏人對孫文嘉過分的保護意識,又是因為什麽?張一鳴回頭,看了一眼孫文嘉在路燈下更加柔和的身影。文嘉、文嘉、文嘉,你,知道,我在擔心著你嗎?

也不知道孫文敏是早有準備,還是在分開的那一會兒給飯店打了電話。她直接領著烏泱泱的一幫男生進了川菜館最大的一個包間。

“放開點!”孫文敏把菜譜往桌子上一放。

本來就因為孫文敏和孫文嘉眉眼間的幾分相似感覺她很親切,再加上孫文敏熱情豪爽的性格,所以男生們也沒來得及想什麽客氣。不一會兒,桌子上就擺滿了菜。

“對了!”飯吃到一半,孫文敏拍了一下手。“小嘉,期末成績讓我看看。”

孫文嘉手一抖,半塊水煮魚從筷子中間滑了下來。“回家再看。”

“是不是又沒考好?”孫文敏一把奪過孫文嘉手中的筷子,“給我看看!”

“沒有!”孫文嘉矢口否認,他從書包裏掏出一張成績單,遞給孫文敏。

“呵,趙曉聲又是第一。”孫文敏冷笑了一下。

“第一?”李翔俞問道,“趙曉聲不是第七麽?”

孫文嘉隔著桌子朝李翔俞扔了一個紙團,示意他閉嘴。

“第七?第七的是小嘉啊!”孫文敏指了指手中的成績單。

其他人全明白是怎麽回事了。這是文科一班的班級排名,而且應該已經刨除了孫文嘉那些慘不忍睹的理科成績。一中的排名一直很變態,文理科通排,文理科分排,當然更少不了班級排名。但是這種花樣繁多的排名對孫文嘉來說卻有一個好處,因為總有一種排名能拿得出手。

“看夠了沒有?看夠了給我。”孫文嘉從孫文敏手中搶過成績單。

孫文敏“哦”了一聲,但又感覺不對,“為什麽沒有理科成績?”

“文科生不排理科。”孫文嘉信口胡鄒,其他人當然就跟著胡亂點頭。

只有坐在孫文嘉另一邊的孫文陽突然笑出了聲,“姐姐,不要為難表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表哥有多笨。”

“是挺笨的。跟熊一樣。”孫文敏幫孫文嘉收拾好書包。“幸虧有個好姐姐,可以隨便你笨。”

孫文嘉拍了一下桌子,站起來。“我要上廁所。”

“我也去!”孫文陽隨後扔掉了手中的雞爪子。

孫文嘉在洗手間洗了一把臉,孫文陽就靠在水池邊上笑瞇瞇地看。“表哥你長得真好看。”

“有完沒完!”孫文嘉朝孫文陽撣了一下水。

“你的隊友都很喜歡你。”孫文陽抽出一張紙,遞給孫文嘉。

孫文嘉擦著臉,“隊友嘛。”

“所以才說表哥笨。又笨又傻。”孫文陽嘻嘻笑著又抽出一張紙,遞給孫文嘉。“喜歡和喜歡是不一樣的。”

“用不著你教我。沒大沒小。”孫文嘉揉搓著手裏的紙,扔進了垃圾桶。

“表哥,明年我要是也能考上一中,就是你的隊友了。你會不會更喜歡我一點兒?”孫文陽張開雙臂擋住要走的孫文嘉。

孫文嘉撇撇嘴,從孫文陽的手臂下鉆了過去。還沒走進包間,就聽見裏面瘋了似的笑聲。

“……小嘉就給人家唱了一首,‘小小老鼠,小小老鼠穿花衣,喵咪咪,喵咪咪……’。對!還有一次,都挺大了。出去給我買洗發水,我用來用去不起沫。拿起瓶子仔細一看,靠!護發素!”

“我擦,長成現在這樣真他媽不容易!”魯理笑得都岔氣了。

孫文嘉氣呼呼地沖了進來,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就要往孫文敏的頭上扣。“你脫線不脫線,這些事能不能不要亂說?”

孫文敏手上一用力,反掰住了孫文嘉的手。她笑著,卻,帶著一點兒淚水。“小嘉,一定要珍惜你現在的隊友們。你不知道,看到現在的你,姐姐有多放心。”

回到房間的趙曉聲打開了課本,三個小時過去,根本不知道書上到底說了什麽。敏姐姐是不是又在說文嘉小時候那些有趣的事情了?孫文陽是不是又在纏著文嘉說自己多麽喜歡他?隊長是不是已經胡吃海喝上了?陸賀是不是又在向其他人輕輕搖頭示意什麽都不要問?那文嘉,你在做什麽呢?

“幹什麽吶?沒事早點兒睡吧!”趙媽媽探頭進來。“小嘉沒和你一起回來麽?”趙媽媽擡頭看了看有些過分安靜的天花板。

“敏姐姐帶著排球社團的人一起出去吃飯了。”

“你怎麽不去?”

“媽!出了那種事,你讓我怎麽去?”趙曉聲把媽媽推了出去。

趙曉聲擰滅了臺燈,靜靜地躺在了床上。翻到左邊,是文嘉化學課上熟睡的臉。翻到右邊,是文嘉讀書時候安謐的臉。趙曉聲平躺著,攤開手。那是,文嘉正在自己懷裏流血的身體,若隱若現。為什麽你要在那一刻對我露出那麽明艷的笑容呢?為什麽你要在那一刻讓我有生命盡頭的感覺呢?為什麽我的胸口悶得這麽、這麽難受呢?為什麽我現在就渴望見到你呢?文嘉、文嘉、文嘉,你,知道,我在想著你嗎?

趙曉聲沒有想到,放了寒假之後,自己就再沒有見過孫文嘉一面。聽媽媽說,孫文敏帶著孫文嘉和孫文陽去了溫暖的南方。那裏有文陽家的一處空房子,反正文敏和文嘉都很會做飯,姐弟三人可以毫無壓力地呆完整個假期。就這樣,趙曉聲的寒假每一天都過得百無聊賴。直到最後,他也沒敢在孫文敏和孫文陽都看著的情況下,給孫文嘉發哪怕一條,只是問問你好麽的短信。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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