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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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輛象牙白的法拉利開到路口,  晏嶠迎面看見了華星醫院的救護車。

救護車掉頭直追著晏嶠的車而來。

緊接著,容立成的電話呼入:“靠邊,我在後面救護車上!”

晏嶠下意識朝後視鏡看了眼後面被他越甩越遠的救護車,忙靠邊停了。

救護車在晏嶠車子後面剛停下,  晏嶠就將昏迷不醒的邢白鹿抱出來往救護車後車廂跑。

車廂門被打開,  露出容立成低沈的臉:“把人給我!”他給邢白鹿的那條手環連了他的電腦終端,  這邊手環報警的同時,容立成已經收到信息了。

晏嶠越過容立成就看到了救護車上還有心外科的馬主任,  他抱著邢白鹿的手臂驀地一收。

容立成提醒他:“嶠嶠!”

晏嶠忙將邢白鹿交給容立成,  馬主任趕緊過來幫忙接過去放在擔架床上,他已經戴上聽診器開始聽診。

容立成二話不說關門,  很快救護車呼嘯著開走了。

晏嶠仿佛直到此刻才反應過來,他居然被丟下了!

他著急忙慌驅車緊跟上去。

救護車剛在醫院急診門口停下,  早就守在門口的醫療隊便迎了上來。

晏嶠看見邢白鹿的擔架車被推下來,  他來不及將車停進車位裏,  解開安全帶就沖下去:“小鹿!等一下!姨夫……小鹿!”

容立成看了眼,蹙眉道:“攔住他。”

兩個保安立馬過來攔晏嶠。

晏嶠的臉色難看至極:“你們幹什麽!放開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那邊整個醫療隊已經隨著擔架車走了,晏嶠卻見容立成又回來了,他沖保安們揮了揮手。

保安們的手一收,晏嶠就拔腿沖過去:“姨夫,  小鹿這是怎麽了?小鹿是怎、怎麽了!”

他問的時候整個人都在顫抖。

晏嶠見他胸前的襯衫上沾著紅色的東西,蹙眉伸手摸了把,  發現是口紅才松了口氣。

“姨夫?”晏嶠看容立成不說話,急著要往裏走。

容立成快步跟上他:“這裏是醫院,你給我安靜點。”

“可是小鹿……”

“小鹿現在如何,你什麽也做不了。你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給馬主任他們一個安靜的環境。”容立成打斷晏嶠的話。

晏嶠趴在搶救室外害怕得腦子有些空白,他根本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剛剛還好好的,  填完表格我們就能去排隊領證了,我們連結婚照都拍好了,小鹿他很高興的,他今天很高興。”

容立成垂下的手悄然握緊,他不敢告訴晏嶠,來時路上邢白鹿的心臟驟停。

差一點,就差一點!

他要是沒給邢白鹿戴那條手環,他要是沒及早把馬主任叫回來……今天恐怕真的要出大事!

“嶠嶠。”容立成上前伸手搭上晏嶠的肩膀。

晏嶠背身靠在急救室的門上,他捂住了通紅的雙眼,其實他在半路接到容立成的電話,聽著他的口氣時,晏嶠已經意識到事情非常緊急了。

他站了會兒,終於深吸了口氣道:“小鹿怎麽了,姨夫,結果出來了,是不是?”

容立成應聲道:“初步診斷是心肌炎,血檢出來心肌酶很高。”

晏嶠有點懵,他抹了把臉搖頭:“不、不可能的,他心臟沒問題的!”之前檢查過很多次的,而且,上輩子小鹿的心臟很健康的!

容立成嘆息道:“其實這個病應該很早就有癥狀的,但他可能……自己沒註意到。”

晏嶠還有些反應不過來:“什、什麽癥狀?”

容立成道:“胸悶不適,心律失常,有些人在最初的時候,可能會有輕微的背痛,但這種一般不會有病人會註意到。”

“您說……背痛?”晏嶠整個人楞住了。

明明小鹿跟他說過很多次背疼,他一次都沒在意過!

他第一次提背疼都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啊!

容立成看晏嶠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只好勸道:“你也不用自責,輕微背痛會來就診的病人極少,小鹿也是沒在意……”

“不,不是的!”晏嶠此刻後悔得想去死,“他和我說過的,他還說過好幾次!是我該死,是我沒有重視!都是我的錯!全都是我的錯!”

買什麽狗屁床墊!

他那時候就應該帶小鹿來醫院的啊!

還說要好好保護照顧小鹿的,他卻這樣無視小鹿的健康!

等待的時間漫長得晏嶠覺得一切像夢境一樣不真實。

不知道過了多久,搶救室的門才打開。

邢白鹿被推出來,晏嶠忙沖過去:“小鹿!”

容立成急聲問:“怎麽樣?”

馬主任松了口氣道:“已經恢覆心跳和自主呼吸了。”

容立成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下了。

晏嶠整個人僵了僵,馬主任剛才在說什麽?

恢覆心跳和自主呼吸,所以小鹿剛才……

一想到小鹿差點就醒不過來,晏嶠的四肢冰涼,大腦宕機,他跟著邢白鹿去病房的一路上感覺靈魂出竅,身體都不像是自己的。

護士們打算將邢白鹿合力從推床上移動至病床上,晏嶠攔著沒讓她們碰,彎腰小心將邢白鹿抱過去。

他緊緊握著邢白鹿的手。

小鹿的手指修長消瘦,晏嶠與他十指相扣片刻,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戒指呢?戒、戒指呢?”

馬主任正和容立成在說著什麽,聽到晏嶠的話,忙從身上摸出一枚戒指遞給他:“在這裏,之前掉在了搶救室裏。”

晏嶠重新給邢白鹿戴上,終於記得回頭問馬主任:“小鹿這個病是不是……是不是因為太勞累才會這樣?”

馬主任忙轉身道:“勞累過度會導致發病,但不會是病因,邢總目前的情況,有些覆雜,我們還需要做進一步的檢查。”

晏嶠的臉色更難看了:“還要檢查什麽?”

馬主任道:“需要確定下病因,後續才能對癥治療。小晏總不用擔心,現在情況不算太糟糕。”

晏嶠本來想質問,連心跳都停止了,還不嚴重?

不過現在他已經不能像當年在桐城時那個黃毛小子一樣不管不顧了。

馬主任又跟容立成打了招呼便出去了。

容立成走上前來,握著晏嶠的肩膀道:“馬主任剛才和我說了,其實這段時間小鹿因為辛苦導致病發也不是件壞事,這種病起病隱匿,盡早有所表現才好盡快治療。”

晏嶠抿著唇,看得出很自責:“我應該更早發現的。”

容立成又道:“這病不是很嚴重的話,可以治愈的。”

晏嶠終於微微動容,擡頭問:“真的嗎?”

容立成點頭:“放心吧,姨夫不會讓小鹿出事的。”

晏嶠握著邢白鹿的手用了力。

外面,傳來護士敲門聲。

“什麽事?”容立成回頭問。

小護士輕聲道:“院長,說是給小晏總的。”

容立成接過護士遞過來的牛皮袋,轉身要給晏嶠,晏嶠頭也沒擡,容立成打開牛皮袋看了眼,這才放在了床頭櫃上。

邢白鹿醒來時整個人都有點懵,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下,就感覺床邊的人影立馬靠了過來。

他徐徐睜開眼就對上了晏嶠那雙通紅的眼睛。

“晏嶠……”

邢白鹿剛開口叫了他一聲,晏嶠突然哭了出來,他扣住他的手往自己臉上貼,委屈又後怕哭道:“你答應不會放開我的手的!你答應過我的!”

邢白鹿還有些懵,這會才想起來,他們本該去民政局領證的。

他當時申請表寫到大半,胸口突然很疼,手環也一直在報警,他就記得晏嶠臉色大變朝自己跑來,然後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周圍是各種儀器的聲音,空氣裏漂浮著熟悉的味道,邢白鹿都不必看也知道自己是在醫院裏。

晏嶠還在哭。

邢白鹿沒看他這個樣子過,哭得他有些心疼,他又叫了聲“晏嶠”。

晏嶠抽聲應著,往病床前靠。

“別哭了,別叫護士們看見,你一世英名都要毀了。”他試圖擡手替晏嶠擦擦眼淚,試了試才發現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

晏嶠起身環住他的身體抱住:“我不要面子也不要英名,我只要你,小鹿。”

“我這不是沒事嗎?”

晏嶠抱著他沒說話。

心跳停止,他差點就永遠失去小鹿了!

差一點,又要和上輩子一樣失去小鹿了!

一想到這,晏嶠便整個人都在顫抖。

“還疼嗎,小鹿?”晏嶠的話帶著濃濃的鼻音。

“不疼了。”邢白鹿貼了貼他的臉,“我怎麽了?”

晏嶠擡手抹了把眼淚,又緊緊拉著他的手說:“醫生說是心肌炎。”

心肌炎?

邢白鹿微微擰眉,他怎麽會得心肌炎?

晏嶠忙說:“你別太擔心,我姨夫說能痊愈的,你一定會沒事的。”

邢白鹿呆滯片刻才回過神來:“晏嶠。”

“怎麽了?不舒服?”晏嶠又懸起了心。

邢白鹿笑了笑:“渴了。”

“哦,你等著。”晏嶠倒了溫水過來,打算將病床搖起來。

邢白鹿卻道:“你抱我。”

“好。”晏嶠坐在床沿,將人半抱入懷,小心給他餵水。

邢白鹿潤了喉,才緩緩道:“我住院的事暫時先別告訴我爸爸,我怕他擔心。哦,還有,集團那邊也別透露,晏叔叔還不到回來的時候,你先、先讓爺爺去頂一頂。”

晏嶠將水杯擱下,替他撫了撫胸口:“你不用操這些心,好好休息。”

“晏嶠,對不起啊。”

晏嶠垂目看他,有些詫異:“為什麽說對不起。”

邢白鹿無奈道:“說好今天去領證的。”

晏嶠心疼得把人抱緊。

邢白鹿又笑,有氣無力道:“這是天意呀,你上次把我嚇了半死,我還想著你萬一有事,我都沒資格給你簽字。你看,都是要還的,也得讓你嘗一嘗才行。”

晏嶠說話依舊鼻音很重:“只要你沒事,我什麽都願意嘗,什麽都願意的。”

邢白鹿輕笑:“那你選個日子給我沖喜吧,小晏總。”

“好。”晏嶠毫不遲疑道,“你想挑什麽時候都成!”

“哎呀。”邢白鹿突然想起什麽。

晏嶠被他嚇一跳:“怎麽了?”

邢白鹿急著說:“我們的結婚照……落在市民中心大廳了啊。”

“你別急別急。”晏嶠一面輕撫他的後背,一面將床頭櫃上的牛皮袋拿過來,“張叔幫我們撿回來了。”

他將裏面結婚照拿出來。

邢白鹿盯住看了兩秒,突然道:“其實後來我有點後悔。”

晏嶠垂目:“嗯?”

邢白鹿道:“拍的時候也沒覺得什麽,主要是看你脫了帽子站在我面前,我覺得我們家晏嶠還是很帥氣的,可是當我看到這張照片時……覺得這張結婚照好不協調啊。”

“怎麽呢?”晏嶠細細看了眼。

邢白鹿將照片放回牛皮袋裏:“等下次你頭發長好了,我們再拍過。”

晏嶠這才反應過來:“你嫌棄我?”

“沒有。”

“你就是嫌棄我!”

護士長進來換點滴,見晏嶠抱著邢白鹿,嚇了一跳,快步上前道:“小晏總快讓邢總躺下。”

晏嶠被她嚇到了:“怎麽了?”他說著,忙起身小心扶邢白鹿躺下。

護士長道:“邢總目前伴有左心室內血栓,舒張期充盈異常,您讓他坐著會加大心臟負荷,得躺著休息才行。”

晏嶠聽得手腳冰涼,又忙問邢白鹿感覺怎麽樣。

邢白鹿安慰他沒事,但感覺晏嶠的手還是不住地在顫抖。

護士長換好點滴,又道:“邢總最好不要下床,養病期間也需避免情緒激動。”護士長又交代了一些事才出去。

“晏嶠。”邢白鹿拉住他的手臂,發現他的掌心全是冷汗,“沒事的。”

什麽沒事?

小鹿說了太多沒事,而他之前竟然全都信了!

晏嶠在床前坐下,拉著他的手,勉強笑道:“你累的話就閉上眼睛休息。”

邢白鹿凝視他一會,垂下眼瞼道:“對不起,我應該早點告訴你我很不舒服的。從前也有過胸口不舒服的情況,但都是很快就好的,對不起……”

“你沒錯,是我不好!是我的錯!”晏嶠緊握著他的手,小鹿沒有錯,都是他的錯,小鹿明明很早很早之前就和他說過背疼的事的。

“小鹿,小鹿!”晏老爺子急急從外面進來。

晏嶠忙低頭抹了把眼,吸了吸鼻子站起來:“爺爺,您怎麽來了?”

“出這麽大的事,我怎麽能不來看看?”晏老爺子看邢白鹿要起來,忙攔著,“別起來,別起來,快躺著。”

邢白鹿淺聲道:“我沒事,您不用特意跑一趟。”

“你這孩子,這說的什麽話?”晏老爺子道,“你和嶠嶠都結婚了,不不,就是沒結婚,你也是爺爺的孫子啊,你生病了,爺爺怎麽能不來?”

邢白鹿有些尷尬:“沒來得及領證呢。”

“沒……”晏老爺子看了眼委屈又遺憾的晏嶠,忙說,“沒關系,下次等身體養好了再去,爺爺陪你們去!”

晏嶠忍不住道:“您去幹什麽?”

晏老爺子大約也覺得有些不妥,只好硬著頭皮道:“聽說民政局搬地方了,我也沒去過,就……看看。”

晏嶠有些無語。

晏老爺子說集團的事讓邢白鹿別操心,讓他好好養病。

“吃的不用擔心,我讓吳阿姨做了叫司機送來。你想吃什麽就和嶠嶠說。”

邢白鹿點頭:“謝謝爺爺。”

後來,馬主任親自來了一趟,給邢白鹿做了一系列檢查,又讓護士給他抽了好幾管血。

翌日早上,邢白鹿都還沒醒,便又有護士進來抽血。

晏嶠的臉色都變了:“怎麽要抽那麽多血?昨天就不能一次性抽完嗎?”

護士怕吵醒床上的人,悄聲解釋:“有些檢查需要空腹做的,所以得今早來抽血。”

晏嶠心疼得不行:“怎麽要驗那麽多?”小鹿連著兩天被抽那麽多血,晏嶠都怕他身體吃不消,恨不得代替小鹿抽血!

還好最後一管血了,護士悄然看了眼晏嶠,感覺她要是再抽一管的話,這位小晏總怕不是得當場哭出來了。

“好了,您幫忙按著。”護士用鑷子夾了面團按住,退出針頭。

晏嶠小心按著邢白鹿臂彎的針孔,越想越心疼。

護士出去時,順便帶上了病房門。

手機震了震,晏嶠低頭看了眼。

陸明嘉的電話?

他想也沒想就掐斷了。

隔了會兒,有護士來敲門:“小晏總,樓下有位姓陸的先生,說是您和邢總的同學,想上來看邢總。”

晏嶠冷笑一聲,這陸明嘉是瘋了嗎?誰給他的膽子來找小鹿!

護士還以為自己沒說清楚,又補充了句:“他說他叫陸明嘉。”

晏嶠壓著怒:“我知道他是誰,叫他滾!”

陸明嘉不會以為他上次幫他媽媽介紹了湯醫生,就覺得他們變成朋友了吧?

簡直可笑!

“晏嶠。”邢白鹿睜開眼。

晏嶠忙回過頭,方才眼底的戾氣瞬間收斂:“吵醒你了?”

邢白鹿搖頭,他剛才是出現幻聽了嗎?

“我怎麽聽到你們在說陸明嘉?”

晏嶠忙道:“他不知道怎麽聽說你住院了,說要來看你,你放心,我這就讓保安把他趕走。”

邢白鹿想起陸明嘉會來醫院給他媽媽買藥的事,大約是這樣聽說的。

他拉住晏嶠:“讓他回去就是了,別讓保安趕人了。”他的右手指腹輕輕摸索著無名指上的戒指,“上次我的戒指掉了,是他幫我撿回來的。”

晏嶠有些吃驚,小鹿和陸明嘉什麽時候還有聯系了?

不知道為什麽,想起他們前世的糾葛,晏嶠有些嫉妒。

邢白鹿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勾住他的手笑:“我只喜歡你啊,晏嶠。”

“這、這我當然是知道的!”晏嶠急急說著,他有些窘迫和尷尬,忙轉身打開保溫瓶裏的早餐,催著邢白鹿吃。

邢白鹿便又撒嬌:“我沒有力氣,你餵我。”

“嗯,餵餵。”他的臉色比昨天好了很多了,可晏嶠還是一刻不敢放松。將病床搖起來寫,又給邢白鹿背後墊了軟枕,小聲道,“只要你想吃,吃什麽我都餵你。來,張口。”

邢白鹿聽話張口喝粥:“晏嶠。”

“怎麽了?燙嗎?”

“沒有。”邢白鹿搖頭,“特別好吃。”

晏嶠這才松了口氣,又問他:“背還疼嗎?”

邢白鹿繼續搖頭:“不疼,胸口也不疼。”

晏嶠抿唇,將勺子送至他唇邊,聲音有些澀:“多吃點。”

後來傍晚,晏嶠從容立成辦公室回來時,發現陸明嘉又來了。

“邢白鹿怎麽樣了?他還好嗎?”陸明嘉早上就聽護士們在討論晏氏集團換了個年輕的執行總裁的事,他聽她們稱呼對方“邢總”時,陸明嘉很是詫異,本來他也沒往邢白鹿身上想,可後來又聽護士們說,那位年輕的邢總昨天心臟驟停差點沒救回來,陸明嘉就斷定那人是邢白鹿了。

晏嶠沒給他好臉色:“小鹿的事用不著你管。”他徑直要往VIP樓裏走。

“他心臟不好的事你不是也知道的嗎?”陸明嘉對著他的背影道,“你是沒告訴你家裏人嗎?不然他都那麽累了,為什麽你們沒有人註意到他,沒能讓他好好休息!”

晏嶠的步子頓了頓,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反駁。

高中時邢白鹿有心臟病的事是假的,這件事晏嶠一直都知道的。

但因為這次的事,晏嶠之前就去問過馬主任,小鹿的病最初是不是高二那會兒就開始了,但馬主任很肯定地告訴他不是,因為他曾經看完了邢白鹿當時所有的檢查報告,如果有問題,他不可能沒發現。

陸明嘉又道:“你要是真不喜歡他,麻煩你放過他,你不覺得你這樣對他很殘忍嗎?”

陸明嘉還以為他當時和小鹿在一起是另有目的。

這件事,晏嶠更不會解釋。

他擡步正要走。

陸明嘉氣憤道:“天底下也就邢白鹿這樣的大傻子,我都告訴他是你逼我去追他的事了,他竟然還對你這樣死心塌地!”

晏嶠猛地回頭:“你說什麽?”

這件事在陸明嘉心裏壓了好多年了,現在說了出來,反倒是沒那麽害怕了:“你們上回鬧分手的時候我就告訴他了,我還以為他能醒悟……”

“陸明嘉!”晏嶠怒吼一聲,疾步上前將人掐著脖子抵在墻上,“你他媽怎麽敢……”

“他當時很傷心,身體也很不舒服,你不是就那樣丟下他掉頭回去了嗎?”陸明嘉盯住晏嶠,“他是很討厭我,但最後還是我送他回家的,因為他當時的身體狀況連車都開不了了。”

晏嶠怒不可遏的神色瞬間被震驚懊悔所替代,是小鹿質問他,連夜回桐城的那天。

他看著他進了鄭艷玲的咖啡廳就掉頭走了,他還以為沒事了!

陸明嘉看到了他的車,他為了讓小鹿看清他,所以把當年的事全盤托出了?

可就是那樣……就是那樣,小鹿也沒在他面前吐露半分,還依然對他這麽好。

他卻一點都沒在意小鹿的身體!

晏嶠緩緩松了手,他現在有什麽資格在這裏指責陸明嘉?

陸明嘉扯了扯衣領,又問他:“邢白鹿怎麽樣?”

晏嶠的臉色鐵青:“我會照顧好他的。”他又看了眼陸明嘉,終於松了口,“他沒事。”

陸明嘉點點頭:“他沒事就好。”

晏嶠朝電梯走去。

身後陸明嘉又道:“你對他好點,他、他是真的很喜歡你。”

晏嶠沒有再回頭,陸明嘉看著他進了電梯,卻還沒走。

他這輩子沒遇到過像邢白鹿那樣執著又專情的人,不管旁人說晏嶠怎麽樣,他就只信自己的心,只在乎自己眼裏的那個人,天底下怎麽會有這麽單純的人?

他曾經還以為李老師教了個傻子出來,現在才幡然醒悟,邢白鹿就算是個傻子,也是這世上最難得可貴的傻子了。

因為,沒有人可以像他這樣。

手機有電話呼入。

陸明嘉低頭看見上面的來電顯示有些吃驚,他忙快步朝醫院外走去,一面將電話接起來。

晏嶠在電梯裏站了好久才出去,走到病房門口,握著門把手又是站了許久。

小鹿在休息,不知道有沒有睡著,他正側身背對著病房門。

晏嶠想到他曾說:「你給我聽好,只要你不放開我的手,沒有人能傷到我」

所以,別人怎麽說,小鹿都沒有信過,是嗎?

他怎麽能這麽好!

晏嶠突然覺得他一點都配不上邢白鹿。

不管是前世的逼迫聯姻,還是這輩子蓄謀已久的接近……

“咳咳……”裏面傳來邢白鹿的輕微咳嗽聲。

晏嶠急忙推門進去,見邢白鹿正撐坐起來,想要去拿水杯。

他疾步過去:“我來拿,你別動。”他端了水杯,輕拍著邢白鹿的後背,“怎麽突然咳嗽?”

邢白鹿喝了兩口水才笑:“剛才護士給我拿了兩粒藥來,我可能沒吞好,有點卡著了。你別這樣看著我,我也覺得我住院了有些矯情,從前吞我爸爸給我買的那些保健品,比馬主任開的藥大多了,我連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

晏嶠扶他躺下,繼續幫他拍著後背:“誰敢說你矯情?你一點也不矯情!”

邢白鹿失笑,拉著他手:“你怎麽了?臉色怪怪的。”

晏嶠半個字都說不出來,靠在邢白鹿病床邊,握緊了他的手:“小鹿,快點好起來。”

邢白鹿笑著側身看他,忍不住伸出手指揉著晏嶠緊擰的眉心:“你一天天愁眉苦臉的樣子可不行,這樣我會好得比較慢。”

晏嶠聽話展顏。

邢白鹿傾身在他臉頰親了口,又躺回去笑。

晏嶠心裏難受得很,面上不敢表現出來,這個小傻子,為什麽總是這麽開心,對他總是這樣寬容?

因為邢白鹿住院的事,晏繼成夫婦只好提前被找回來了。

晏氏集團的股東們倒是徹底松了口氣,晏老爺子給趙繼林的股份之前轉讓時,晏老爺子就寫了當持有人做出違法犯罪行為時是為無效條款的內容。

所以那些股份很自然地回到了晏家人手裏。

因為晏嶠執意不想要回給邢白鹿的股份,現在邢白鹿還是集團第一大股東兼執行總裁,常川只好跑醫院,幫邢白鹿起草了辭職信還有任命書。

邢白鹿只負責簽字就好。

晏氏集團的危機算是過去了。

佟倩到寧海就急匆匆往醫院趕,不過她來時,邢白鹿剛吃藥睡下,晏嶠怕吵到邢白鹿,便帶著佟倩出去了。

佟倩看著兒子的臉色,便忍不住道:“一會你回家去,你不會照顧人,我留下照顧小鹿。”

晏嶠好說歹說,最後說好讓佟倩負責飲食才把人勸走。

邢白鹿的各項檢查結果到了第三天才下來。

容立成和馬主任一起來的病房。

邢白鹿剛好吃完早餐,佟倩正一面收拾一面跟他聊天。此刻看容立成和馬主任進來,佟倩忙停下了手裏的動作,急著問:“姐夫,檢查結果怎麽樣?”

容立成借口說要給邢白鹿檢查,佟倩在不方便,把人請了出去。結果一回頭,見晏嶠從洗手間出來。

“有結果了嗎?”晏嶠快步走到病床邊。

馬主任朝容立成看了眼。

邢白鹿伸手拉住了晏嶠的手,開口道:“沒關系,我的事,晏嶠都可以聽。”

晏嶠下意識反握住他的手,看向面前二位:“姨夫,現在什麽情況?”

容立成示意馬主任說。

馬主任深吸了口氣才道:“一般心肌炎的病因都是病毒性感染,但是這兩天我們做了各種檢查,發現並不是。如果是非感染性的話,那麽極有可能是免疫介導性,但是我們也查了邢先生體內的變應原、抗原,最後都排除了。現在就只剩下……”

馬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臉色不大好了。

晏嶠明顯跟著緊張了,邢白鹿的手被他抓得有點疼。

邢白鹿倒是很冷靜:“是因為什麽?”

馬主任看向他,一字一句道:“中毒性病因。”

晏嶠的臉色驟變:“你說什麽?”

《晏嶠日記》:「重新見到你的第1566天,我跟你求了婚,你答應我了,我以為我已經是這世上最最幸福的人了。可你卻倒在了我懷裏,我當時怕極了,我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你的痛了,小鹿,求求你一定要好起來,求求你……」

……

「第1569天,我每天每天都在後悔自責,為什麽你第一次告訴我你背疼的時候我沒有帶你來醫院檢查?都是我的錯,小鹿,都是我的錯!我連陸明嘉都不如!可你怎麽那麽好,無條件信任我,愛我,是該怎麽做才能成為那個配得上你的人?另,我已經買了好多種生發劑了,可我的頭發為什麽還是長得這麽慢!!」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1-10-05  18:03:18~2021-10-06  17:16:4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ophie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淺醉、蛇寶寶  10瓶;飛呀魚  6瓶;篖、鯨延  5瓶;末離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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