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最好的前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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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江懷夏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我的演技還不錯吧?雖然很多人說過我也就臉能看,  演技沒眼看,不過我看你朋友看得挺入戲的啊。”邢白鹿挑眉看著江懷夏,“其實,  我在來的路上,  甚至都知道你會說什麽。你一定會說,對不起啊弟,我其實就是想見你,  所以才編出那些話來騙你的,我根本沒和你媽媽說過話。到時候我如果鬧起來,你大約也會說是你編的吧?或者幹脆推給徐江樺,  畢竟他和我有過節,  他編個謊來影響我高考也說得過去。”

江懷夏握著話筒的手指一點點收緊:“那你為什麽還要來?”

“哦……我想看看你看到我心情不好時高興的樣子啊。畢竟你不辭辛苦讓姓徐的來騙我,我怎麽也得好人做到底幫你把這場戲唱完吧?”邢白鹿笑了笑,略傾身,“然後再看看你生氣的樣子,  嗯,就是現在這樣,  特別想打我,但又打不到我的表情……看到了,  表哥,那我走了。”

說完,  邢白鹿起身,走了兩步,  又想起什麽回來:“對了,忘了告訴你,這次高考,托你的福,  我自我感覺,非常不錯。”

“你!你給我回來!你站住!”江懷夏氣得站起來,狠狠拍打著玻璃,他身後的獄警忙沖上來將人按住,警告他不要再亂動。

邢白鹿沒理他,徑直出去。

剛上車他就接到了張青柚的電話,張青柚在電話裏說本來打算找他去網吧打游戲的,結果發現他根本沒在家,還問他去哪裏了。

邢白鹿沒回答,跟他確認了下網吧位置,便直接過去跟他和胡林林匯合。

結果去了才知道,除了他們兩個,還有好幾個同學一起相約打游戲。

因為高考,大家都禁游了很長時間,現在高考結束,大家早就蠢蠢欲動想大殺四方了。

張青柚手生得厲害,一直都在不停地罵人。

胡林林聽不下去了:“你殺人的水平要有你罵人一樣溜,咱們也不至於輸得這麽慘了!”

張青柚氣得咬牙切齒:“滾!”

胡林林問邢白鹿晏嶠什麽時候回來:“我還想和晏嶠一起玩游戲呢,聽說成績好的人打游戲也特別厲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正好晏嶠打電話過來。

邢白鹿便起身出外面接,他背身倚在陽臺欄桿上,閉上眼說:“胡林林剛才念叨說要等你回來一起玩游戲呢。”

晏嶠猶猶豫豫半天:“我暫時可能回不來了。”

邢白鹿驀地睜開眼睛:“怎麽了?”

晏嶠嘆息說晏老爺子手裏有個項目,想帶著晏嶠讓他順便學學,差不多半個月的樣子,正好也應該是出成績的時候了。

邢白鹿還以為出了什麽事,聽完便松了口氣:“這很好啊,你爺爺這是要培養你。不過,我們是不是也得到那時候才能見了?”畢竟是晏老爺子要帶晏嶠工作,邢白鹿覺得去寧海打擾他不太好。

晏嶠在電話那頭哼哼唧唧半天,還是很不情願地應了。

邢白鹿哄了他白天才哄好,便聽晏嶠那邊有人叫他。

晏嶠無奈,只要依依不舍地掛了電話。

邢白鹿推門回去,張青柚就生氣道:“小鹿你搞什麽?我就看你一動不動跟個木頭人似的站在那裏,回頭一看,你人沒了!你要走你說一聲啊,害我們輸得這麽慘!”

邢白鹿大約是過了嗜游戲如命的年紀了,看見張青柚這麽義憤填膺的樣子實在好笑,難道當初他這麽大時也是這樣的嗎?

大柚子這樣還挺可愛的。

“好啦,游戲而已。”他忍不住上前摸了摸張青柚的頭安慰,“沒什麽的,再打就行了。”

張青柚撐大了眼珠子:“臥槽,你這麽母愛泛濫的表情是怎麽回事?”

邢白鹿:“……”

胡林林轉過身來:“我說你倆到底還玩不玩?玩就趕緊的開始啊!”

“來了來了,看我這回不殺他們個片甲不留!”張青柚擼起袖子就是幹。

一群人真的打了一下午的游戲。

邢白鹿感覺自己可能真的年紀大了,只覺得頭脹眼睛疼,回家吃了晚飯什麽也不想幹,上樓去床上幹躺著。

後來,邢遠霖敲門進來。

他走過來坐在了床邊。

邢白鹿躺著沒動,就感覺那只大手摸上了他的額頭。

他下意識縮了縮,睜眼道:“我沒事。”

邢遠霖松了口氣:“沒事怎麽這麽早上床了?”

“高考完沒什麽事情可做。”邢白鹿的聲音有些懶,他盯了一下午的電腦,眼睛是真的有些疼,便又閉上了。

邢遠霖坐了會兒,終於問:“聽小陳說,你今天去二監了?”

邢白鹿沒打算瞞著,應了聲。

邢遠霖小聲問:“是……去看你表哥的?”

邢白鹿就知道江懷夏入獄之前大約又憑他的三寸不爛之舌給邢遠霖洗腦得差不多了,估計後來邢遠霖又信了江懷夏那套跟綁匪演戲的說辭了。

邢白鹿自嘲一笑:“是他叫我去的。”

邢遠霖楞了楞:“他怎麽叫你去?”

邢白鹿睜眼看著他:“最後一天高考中午,他朋友去學校找我,說替他帶句話給我,問我想不想知道我媽媽出車禍那天晚上他和我媽媽說了什麽?他說媽媽車禍那天晚上曾經和他聯系過。”

邢遠霖的臉色變了:“他胡說什麽?你媽媽根本沒見過他,他們不認識的!”

“後來考試的時候我一直在想,我到底做錯了什麽,他為什麽要那樣對我?”邢白鹿擡手,用手背遮住了眼睛,“姑媽早年的悲劇是爺爺奶奶的錯,和我又有什麽關系?”

“那些當然和你沒關系!你沒有錯!”邢遠霖急著說。

邢白鹿沒看他,繼續說:“我是去監獄問他這件事的,結果他告訴我,他根本不認識我媽媽,那晚上他們也沒聯系過。他是故意找人對我說,就想擾亂我的心思,讓我考不好。”

“什、什麽?!”邢遠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想起兒子高考結束出來時一直擋著眼睛,他們都以為是他惡作劇,那件事邢遠霖也就沒多想。

原來是因為這樣嗎?

小夏他怎麽能這麽對他!

邢遠霖想抱一抱兒子,又怕他生氣,只好握了握邢白鹿的肩膀說:“沒關系的,就算沒考好也沒事,爸爸不會怪你的。小鹿,真的沒關系。”

邢白鹿終於移開了手,坐起來看著邢遠霖:“現在您還覺得江懷夏會和我一條心嗎?”

邢遠霖噎住。

邢白鹿繼續說:“媽媽剛走那時候,我暈倒住院那次,我說有人跟蹤我,您還記得嗎?”

邢遠霖蹙眉想了想,他隱約想起來了。

邢白鹿道:“那個人是表哥找來打我的。”

邢遠霖的眼睛撐大:“你說什麽?”

“他覺得你沒有認回他們是我的錯,可那時候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們母子的存在!”

邢遠霖震驚不已:“你怎麽會知道是小夏找的人……”

“就是這個人來學校找我,跟我說那些話的,他在我面前都承認了是江懷夏找他來打我!”邢白鹿直視著邢遠霖,“您還覺得他拿我當弟弟嗎?”

邢遠霖被問得說不出話來,半晌,他才喃喃道:“這些你當時怎麽、怎麽都不告訴爸爸?”

邢白鹿嗤笑:“當時您覺得虧欠了他們,一直偏袒他,即便我告訴您他故意把家裏的事說出去,他處心積慮想要公司的股份,您當時不也覺得可以理解嗎?我當初要是說出來,您會信我嗎!”

邢白鹿的聲音微顫,連呼吸都變得不平穩,原本以為過去快一年,他可以很平靜地面對,沒想到出了出來才發現,他依舊既生氣又委屈。

邢遠霖楞坐著,一時間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人心是最難窺破的東西,看不清一輩子,看得清一瞬間。

邢遠霖仿佛是直到此刻才意識到當初給兒子帶去了多大的傷害。

在他一心想要補償鄭艷玲母子,覺得江懷夏從小吃了很多苦很可憐時,竟然忘了他的兒子還是個剛剛失去了媽媽的孩子。

他竟然在兒子最需要他的時候,一點都沒有盡到一個做父親的責任!

甚至還和他吵架,覺得他不懂事,氣得他生病。

他怎麽會是個這麽失敗的父親!

當時妻子李舒妍和他爭吵時指責他一點都沒有替兒子著想,他還覺得很冤枉,現在想來,李舒妍說的對。

“我明天就去問他,這些事爸爸都會給你一個交代的!”邢遠霖站了起來。

邢白鹿卻說:“不許去。”他擡眸,“爸爸如果真的想替我出氣,從此就不要再去見他。”

對付江懷夏這種人,冷處理,不見他,才能讓他在監獄裏抓肝撓心地難受。

“如果您還做不到,不妨想想當初面對那兩個綁匪的時候,他是怎麽對我的。如果……”邢白鹿緩緩吐了口氣,“如果您覺得我怎樣無所謂的話,今天的話當我沒說過。”

“爸爸怎麽會無所謂!”邢遠霖又坐了下來,緊緊握住兒子的手,“爸爸以後不會再讓你受到傷害了!爸爸什麽都答應你,爸爸只想你好好的……”

邢白鹿安靜了半晌,才回握住了他的手。

父子倆又坐了會兒。

邢遠霖道:“你姑媽她……”

“我知道和她沒關系,我不是個是非不分的人。”

鄭艷玲現在無依無靠,她想住在這裏就一直住著。但江懷夏想都別想,他連住同一個小區都不可能。

將來江懷夏出獄後,鄭艷玲想去想留,那都是她的事。

這天之後,邢遠霖對邢白鹿更加關心了。

飯後也會找時間和他聊聊天,有時候便去小區裏散散步。

張青柚準備的畢業旅游終於還是磕磕絆絆地實現了,不過晏嶠還沒回來,就變成了三人行。

因為天太熱,也沒去太遠的地方,就安排了三天,去了隔壁市漂流爬山。

邢白鹿回來就曬黑了一圈,想著上次曬黑被晏嶠好一頓說,這次他幹脆沒說,反正晏嶠還有一周才回來,他便打算在家裏躲一周,希望趕緊白回來。

晚飯後,邢遠霖把邢白鹿叫去了臥室。

邢白鹿進去時,見邢遠霖開著保險箱。

他從保險箱裏拿出一只盒子,招呼邢白鹿過去。

“你媽媽留下的東西,現在你也長大了,爸爸覺得是時候交給你了。”

裏面是李舒妍留下的一些存款,不過當時她去世後就已經轉成邢白鹿的戶名了。

還有兩把李舒妍名下房子的鑰匙。

剩下的就是她的一些首飾,因為職業原因,李舒妍的日常首飾都很平價,不過角落裏擺著的那只絲絨小錦盒倒是邢白鹿沒見過的。

他拿起來打開,裏面是一枚祖母綠翡翠胸針,飛葉形狀,雕工精湛,美輪美奐。

邢白鹿忍不住問:“我怎麽從沒見媽媽戴過?”

邢遠霖道:“剛結婚那會兒她常戴,有了你也戴過,只是那時候你特別粘她,一下班就要抱。有次你媽媽抱你,你不小心被胸針紮到了,自那之後,她就把它鎖起來了,後來也就不戴了。”

邢白鹿一點印象都沒有,那應該是他很小很小的時候了。

他將胸針翻過來,見背面刻著“SY”兩個字母。

“是媽媽的名字嗎?”

邢遠霖道:“其實是你外婆的名字,她的名字素盈的縮寫正好也是SY。這枚胸針是你外婆的媽媽傳給她的,聽說是代代相傳的物件。”

邢白鹿沒想到他們家還有這樣的傳家寶,又笑著說:“外婆那時候就這麽時髦了嗎?還刻英文字母。”

邢遠霖笑道:“原本是沒有刻字的,這枚胸針只傳長女的,但你外婆那時有好幾個妹妹,她們一直覺得不公平。後來都好幾十年過去,她們還總提這件事,覺得應該抽簽以示公正。你外婆脾氣倔,打算直接在後面刻自己的名字,刻字母是刻寫師傅的建議,正好那時你媽媽都成年了,她們倆的名字縮寫一樣,就刻了‘SY’。”

“原來如此。”邢白鹿失笑,“可是媽媽沒有女兒啊,去哪裏傳給長女?”

邢遠霖點頭:“是啊,本來是沒有你的份兒的,你媽媽那會兒還想給你生個妹妹,後來因為工作種種原因就擱置了。你媽媽說了,等你以後找到了想共度一生的人,就當做定情信物送給人家。”

定情信物麽?

“這些,你都自己收好。”邢遠霖過來幫忙都裝進盒子裏。

邢白鹿擡眸問他:“您是遇到喜歡的人了?是想要再婚了嗎?”

邢遠霖吃了一驚:“什麽?”

邢白鹿道:“不然為什麽突然把媽媽的東西給我?”

邢遠霖嘆了口氣:“本來就是你的東西,爸爸以前沒想明白,現在想明白了。”

是因為江懷夏的事麽?

邢白鹿沒多問,將媽媽留下的東西全都帶回房,鎖進了保險箱裏。

晚上躺在床上,邢白鹿忍不住想。

晏嶠是個男的呀。

把媽媽留下的定情信物送給他,他會嫌棄嗎?

邢白鹿又翻了個身,管他嫌棄不嫌棄。

他非得找個好時機送給他!

將來他們結婚,他還得讓他戴著!

出成績的日子眼看著一天天近了,周圍的人全都不安起來。

張青柚一天跑邢家好幾趟。

邢白鹿忍不住笑道:“你來我這有什麽用?成績又不是從我這裏出。”

張青柚道:“別提了,我家裏那兩位比我還緊張,我這不是找個地方稍微放松放松嗎?”

邢白鹿又笑。

張青柚哼了哼:“你也別在我面前強顏歡笑了,我看你爸爸也是著急得不得了!”

邢遠霖的焦慮大約是所有人都感覺得到的,但他的焦慮和張青柚爸媽不一樣,他的焦慮是每天回家都給邢白鹿做思想工作,開導他。

張青柚便感嘆說:“你爸爸是真愛你啊。”

邢白鹿不懷疑邢遠霖對他的愛,但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邢遠霖知道了高考當天江懷夏對邢白鹿做的事。

那之後,邢遠霖覺得對兒子萬分愧疚。

邢白鹿倒不是想騙他,江懷夏對他做的是事實,而他跟邢遠霖說考完感覺還不錯,邢遠霖始終覺得他在安慰他。

午後,邢白鹿百無聊賴躺在床上,這大約是他過得最最無聊的一個暑假了。

真的是每天都不知道做什麽,邢遠霖擔心得不許他出去,活像是邢白鹿鐵定考砸要想不開似的。

邢白鹿又翻了個身,突然想起前世的那個暑假。

當時陸明嘉忙著到處打工,他就忙著去他打工的地方給他送水送吃的。

媽的。

邢白鹿拿枕頭捂住了自己的頭,為什麽又要想那些事,簡直是一遍遍地把自己淩遲。

後來他躺得迷迷糊糊,又夢到前世跟著陸明嘉去打工的事。

他像是著了魔給陸明嘉送水,剛擰開了水瓶又仿佛突然回過神來,他看著陸明嘉伸手過來要接水瓶,邢白鹿突然跳起來,直接把水往陸明嘉臉上潑。

陸明嘉躲到哪他追著他潑到哪。

“小鹿。”

似乎有人在叫他,是陸明嘉嗎?

不,不是陸明嘉的聲音。

“小鹿,小鹿。”

是晏嶠嗎?

邢白鹿蹙了蹙眉,睜眼看去,赫然看見晏嶠坐在他床邊。

他起初還以為看錯了,盯住他看了半晌才翻身坐起來:“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晏嶠擰眉看他,剛才看他睡覺還緊皺著眉頭,很是不安穩,現在看見他卻又強顏歡笑。

“你爺爺要你做的事都做完了?”邢白鹿看他不說話,俯身靠過去,“問你話呢。”

晏嶠突然一把將人拉入懷中摟住:“你怎麽不告訴我?”

邢白鹿一陣猝不及防:“什麽?”

晏嶠的呼吸聲有些沈:“江懷夏他居然對你做那樣的事……你怎麽不告訴我?那個姓徐的,考試那天就在學校裏,是不是?”

邢白鹿忙推開他:“誰告訴你的?”

“你爸爸昨天下午去過一趟海市和我爸爸談點事,我問及你的事,看他神色不對,我問了他很久他終於告訴我了。”晏嶠氣得不行,“你怎麽不告訴我?你應該告訴我,我當時就能替你出氣!”

那天邢白鹿最怕的就是晏嶠知道後影響他考試,當天肯定不能說,他還得演戲氣死江懷夏呢。

邢白鹿無奈道:“江懷夏讓徐江樺來找我是事實,我沒被他影響也是事實。”

“你騙人!”晏嶠一臉心疼,“沒事你怎麽會做噩夢,還一個勁地說不要?”

呃……

邢白鹿總不能說他夢到前世的事,正在夢裏報覆陸明嘉吧?

他只好說:“你別把我想的那麽脆弱,我心理承受能力現在強大著呢。真的。”他俯身抱住晏嶠,“只要你好好的,我一點事都沒有。”

晏嶠的心口微震,都什麽時候了,小鹿心裏眼裏想的還全是他。

他這輩子要是再對小鹿發一次脾氣,他就不是人!

“沒事,沒考好也沒事。”晏嶠輕撫著邢白鹿的後背安慰,“你考多少我都不介意的。”

邢白鹿又忍不住笑:“考200你也不介意嗎?”

晏嶠蹙眉:“你怎麽會只考200?”

“那可說不準。”

晏嶠將人抱緊:“考20分都沒事。”

邢白鹿笑起來:“20分那得是智障吧?”

“又胡說。”晏嶠輕嗤,又低頭看他,“還想再睡嗎?”

邢白鹿想了想,說:“你陪我睡怎麽樣?”

不知道是不是太無聊的緣故,又或許潛意識裏已經在掰著手指數晏嶠來的日子,這段時間邢白鹿睡眠都淺,一點風吹草動就會醒來。

晏嶠應聲上床。

邢白鹿順勢就鉆進他懷裏:“今天是夏日檸檬的味道啊。”

晏嶠低頭輕笑:“睡吧。”

晏嶠身上大概自帶催眠效果,邢白鹿在他懷裏靠了會便又有些迷糊了。

“晏嶠。”

“嗯?”

“等我們搬去寧海那套公寓裏,我要送你一樣禮物。”

“是什麽?”

“不告訴你。”

晏嶠想再問,懷裏的人已經睡了,他輕輕將人摟緊了些。

要是小鹿這次的成績不理想,江懷夏那個人,他不會輕易放過他的。

這一覺睡得特別熟。

邢白鹿醒來時,外面天都已經黑了。

“晏嶠。”

“醒了?”晏嶠的聲音驟近。

“嗯,幾點了?”

“7點半,秋姨上來過,我看你睡得熟就沒叫你。”晏嶠有些心疼揉了揉他的後頸,“這幾天沒休息好?”

邢白鹿笑:“沒有,可能是你在身邊,我就想賴床。”

晏嶠情不自禁低頭吻上他的唇,邢白鹿輕輕哼了聲,幹脆纏住了他的腰。

晏嶠的呼吸一窒,感覺身體開始發熱。

外面突然傳來敲門聲,接著是邢遠霖的聲音:“小鹿,醒了嗎?剛才聽你們說話了,醒了快和晏嶠下樓吃飯。”

兩個少年對視一眼,嗤的笑出來。

邢白鹿下樓才發現院子裏停了一輛法拉利,看拍照是寧海的。

他回頭問:“阿姨換車了嗎?”

晏嶠笑:“去年我爺爺送我的生日禮物。”

邢白鹿撐大眼睛:“你什麽時候考的駕照?”

“剛剛。”晏嶠壓了壓聲音,“新手上路,不過我很穩。”

邢白鹿後來才知道晏嶠過了18歲生日就考了理論考,這次跟著晏老爺子做項目的空隙,順便把路考給考了。

“考個駕照你還這麽會節省時間?”

晏嶠道:“沒辦法啊,過完暑假你就要去寧海上學了,沒有車會很不方便的,我有了駕照就能每天去接你了。話說回來……”晏嶠凝視道,“你是不是又曬黑了?”

這話題轉得邢白鹿有些猝不及防,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忍不住說:“你曬得比我還黑吧?之前在房間還沒發現。”

晏嶠笑起來,他學車怎麽可能不曬黑?

因為佟倩沒一起來,晏嶠便又心安理得地在邢家蹭吃蹭喝。

佟倩隔了兩天才來,高考成績也出來了。

邢白鹿下樓就見邢遠霖猛地站起來:“小鹿,爸爸給你查過成績了!”邢遠霖的眼眶有些紅,邢白鹿楞了下就被他一把抱住了,邢遠霖在他後背拍了拍,“兒子,你考得很好!爸爸太高興了,真的太高興了!589分!589分啊!”

“多、多少?”邢白鹿楞了下。

秋姨興奮地說:“589分呢!”

連邢白鹿自己也有些驚訝,他知道這次考得不錯,但卻沒想到竟然是完全地超常發揮了!

“小鹿,爸爸查過了,你這個分數……”

“爸爸,您等下!”邢白鹿推開他便急急朝晏嶠家跑去。

剛到晏嶠家客廳就聽見裏面佟倩在激動萬分地打電話:“對對,爸,沒有錯!我查了好幾遍!寧大肯定沒問題!”

走到門口的邢白鹿心裏懸起的石頭總算放下了。

他和晏嶠都考得很好。

晏嶠超出了一本線100多分,而邢白鹿也超過了一本線40多分,這對邢白鹿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他以為最好也就能穩個二本。

二人本來是約好了一起去寧海上大學,但也正是因為邢白鹿的這超長發揮,包括班主任趙建樹在內所有曾經李舒妍的同事,都仔細嚴謹地幫邢白鹿比對查看了各大高校,覺得比起寧海工商大學,他去南城大學會更有利。

畢竟南大各項綜合都排在寧工大前面。

邢遠霖舉雙手讚成,畢竟趙建樹對邢白鹿的關照他都看在眼裏。

邢白鹿坐在書桌前對著屏幕上的高考志願表已經看了快兩小時了。

“小鹿。”晏嶠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邢白鹿嚇了一跳。

晏嶠拉了椅子在他身邊坐下,他俯身親了親他,這才說:“去南大吧。”

“什麽?”邢白鹿坐直了身體。

晏嶠拉住他的手:“寧工大只是個普通二本類院校,比不了南大。趙老師對你的定位很準確,我希望我的小鹿這輩子可以上最好的大學,將來有最錦繡的前程。”

再也不會有人說他的小鹿沒有好的文憑了!

邢白鹿的鼻子有點酸:“可是,我們約好了呀,約好了的呀……”

“我們約好的是一輩子,不是大學這短短四年。”晏嶠看邢白鹿快哭的樣子,喉嚨有些堵,“再說了,大四你就來寧海實習,頂多也就三年時間,中間還有寒暑假,各種節假日,我會去看你的。”

邢白鹿哽咽問:“那你呢?填了寧大嗎?”

“嗯。”晏嶠點頭,“我說過會為了你變強的,所以我們都不能拿前程開玩笑,這是我們自己的前程,也是對方的前程。乖,我看著你填。”

他把邢白鹿的手拉過去放在鼠標上。

邢白鹿的手在抖。

晏嶠起身將他輕輕摟住:“沒事的小鹿,要相信我們現在的分開是為了將來更好地重逢。”

他抓著邢白鹿的手,在志願表上給他選了南城大學。

鼠標點下去的一剎那,邢白鹿不知怎麽突然就哭了。

晏嶠的心顫了顫,他低頭親親他,繼續幫他填志願。

晏嶠當然也希望邢白鹿能去寧海上大學,但前世小鹿因為文憑的事被多少人笑話看不起,那些全都歷歷在目。

這一次,晏嶠絕不會再令小鹿陷入到那種境地裏去了。

盡管寧工大也很好,但南城大學更好,小鹿得去那裏才行!

他一定要去更好的地方!

邢白鹿一直在哭,晏嶠全程都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就握著邢白鹿的手,冷靜地幫他填完志願表。

晏嶠沒有任何遲疑,直接點了提交。

“晏嶠……”

“嗯。”晏嶠松了手,低頭替邢白鹿擦了擦眼淚,“別哭了,你怎麽填個志願還哭,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要分手了。”

“才、才不會分手!”邢白鹿說話時還在抽:“三年、三年後我馬上去寧海。你等我三年。”他抱住了晏嶠。

那場令晏嶠失去健康的事故,應該就是他們畢業前後,或是剛工作之際,那時應該是晏嶠從國外回來的時候。

晏嶠回抱住他:“嗯,等你。”

都等了五年了,小鹿,再等三年也不算長。

張青柚如願以償去了北城,胡林林則報了寧海的一所學校,讀的三本,他父母本來要他覆讀,他死活不肯。

蔣時越和秋映程沒考出什麽好成績,聽說家裏給安排了去國外留學鍍金。

不過這一次,晏嶠算是在他們寧海的圈子裏出名了,方琮林稱他愛因斯坦·晏,還在他們那個小群裏說不虧是吃過愛因斯坦腦子的人。

蔣時越和秋映程追著問什麽時候,怎麽吃的。

最後得出結論——怪不得老晏考上了寧海大學!!

邢白鹿聽完覺得,果然人以群分。

志願填好後不久,大家都陸陸續續收到了錄取通知。

一切似乎比想象中的都要順利。

因為開學就要分開,這個暑假晏嶠沒再回寧海,一直待在桐城。

不過,不需要陪讀的佟倩早早回了寧海,晏嶠就又堂而皇之地留在邢家吃喝,要不是原來的客房住了鄭艷玲,晏嶠還想在邢家住。

中間方琮林來晏嶠家住了半個月,打聽清楚了張青柚在北城的高校,聽說他讓他爸爸把補課老師也換成了牛俊傑,勢必要考去張青柚的學校,說要再續前緣。

張青柚無語道:“你是不是瘋了?誰要跟你續前緣?不對,我們有個屁的前緣?”

方琮林微微撐大了眼睛:“再續前緣就是我繼續當你的學弟,你繼續當我的學長啊,這不行嗎?學長,你成天在想什麽呢?還是說,你要跟我續的不是這個前緣?”

張青柚:“……”

張青柚起身走到沙發另一邊,瞪了眼邢白鹿和晏嶠,嫌棄道:“你倆能不能別成天膩歪在一起?”

邢白鹿繼續倚在晏嶠身上:“我和晏嶠馬上要分開四年了,膩歪膩歪怎麽了?”

張青柚道:“那我和你也要分開四年了啊,怎麽沒見你對我這麽不舍?”

邢白鹿哼了聲:“我回家就能見到你,可晏嶠住在寧海了啊。”

晏嶠怕他又難過,安慰似的摟了摟他。

方琮林嘆息:“哎,我們家老晏馬上和我一樣要獨守空房了。”

晏嶠懶得和他說話。

“別看了。”晏嶠伸手捂住邢白鹿的眼睛,將他的手機鎖了,“前幾天不還說看得太多眼睛疼嗎?”

“嗯。”邢白鹿聽話閉眼就往晏嶠懷裏躺。

晏嶠小心托著他的頭給他尋了個舒服的姿勢。

張青柚受不了了:“你倆不撒狗糧是會死嗎?”

邢白鹿笑:“狗不吃狗糧會死,我倆撒狗糧的不會死。”

張青柚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掄起抱枕就往邢白鹿身上砸。

邢白鹿護著胸口笑個不停。

方琮林突然道:“這是……連我也一起罵了?”他趁勢抓起了身後的抱枕。

晏嶠回頭睨了他一眼:“給我放下。”

方琮林不服氣:“怎麽著,學長能玩,我還不能玩一下了?”

晏嶠將他手裏的抱枕奪下來:“你自己力氣多大心裏沒點數?你敢砸小鹿一下試試?”

方琮林道:“那我砸你。”

“找打是嗎?”晏嶠本能挺直了脊背,又想起邢白鹿還在他懷裏,又坐了回去。

方琮林:“……”老晏是真的完了,特別徹底。

開學前一天,邢白鹿和晏嶠去附近的山上徒步,算是晏嶠陪邢白鹿最後一次鍛煉。

九月中,天氣已經漸漸轉涼。

小雲山不高,整座山都很平緩,周末假期來這裏徒步、野營的人一直都很多。

邢白鹿和晏嶠到山頂時,那裏已經搭了很多帳篷了。

兩人選了個地方坐下休息片刻,然後也開始搭帳篷。

傍晚,帳篷裏便點起了各種各樣的燈。

晏嶠將燈掛在了帳篷頂上,邢白鹿彎腰進去燈就晃得堪比舞池,他直接被晃得沒站穩,跌下去時身體沒落地,倒是落在了晏嶠懷裏。

“站著還能倒?”晏嶠將邢白鹿扳過去,俯身與他輕觸著鼻尖道,“讓我怎麽放心你一個人去南城?”

邢白鹿懨懨道:“早說不想去的,你非要我去。”

晏嶠又笑:“這都討伐我幾回了?這麽記仇?”

邢白鹿氣道:“還說特意給我準備的公寓,現在都住不到了!我的鑰匙都快生銹了。”

晏嶠笑出聲來,摟住他親了親:“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粘我?早知道,我就不放你走了。”

“那你現在別放啊。”

“嗯……有點晚了。”

邢白鹿氣得背身對著他。

晏嶠又爬過去摟住他:“明天都要走了,還不多看看我?”

邢白鹿悶悶道:“不想看。”

晏嶠附在他耳邊:“真的?”

“假的。”邢白鹿又轉身過來,看了晏嶠一會,抱住他的脖子便吻上去。

晏嶠順勢扣住他的腰,翻身將人壓在身下,他的呼吸有些紊亂,看底下的人紅著臉,輕喘著望著他笑。

“晏嶠,做嗎?”

張青柚比邢白鹿開學晚,一大早便也過來送邢白鹿。

結果他去了邢家才發現邢遠霖站在院子裏翹首以盼,他打了招呼,問了才知道邢白鹿昨晚和晏嶠出去露營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邢遠霖握著手機,時不時走到院子外張望:“哎呀,這都幾點了,一會得趕不上飛機了!”

“還沒來嗎?”

秋姨和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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