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合八字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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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

晏嶠是第一個沖上去的,  他不管不顧,將壓在邢白鹿身上的人狠狠提起來丟到一邊。

邢白鹿藍白的校服上全是血,晏嶠差點忘了呼吸,  一時間,  悲憤交織,他瞥一眼落在地上的彈-簧-刀,就那麽一瞬,  他想撿起來去捅人。

不過很快,晏嶠收回思緒,半跪下去把人扶起來,  手忙腳亂伸手去按那灘血的地方。

邢白鹿看了眼被晏嶠丟出去的人,  果然是江懷夏。

那兩個警察也跑過來了,看見滿地都是血,顯然被嚇到了。

是他們帶邢白鹿出來的,要是他出了事,  他們都得完蛋。

“別怕,不會有事的!”晏嶠的聲音都在顫抖,  臉色難看得快哭了,他俯身想把人抱起來。

邢白鹿按住他的手:“晏嶠,  不是我的血。”

晏嶠楞了楞。

邢白鹿怕他不信,將衣服掀起來:“你看,  不是我的血。”他說著,看向一旁的江懷夏,  他渾身上下都是血。

兩個警察已經去查看江懷夏。

晏嶠將邢白鹿扶起來,他一顆心還在劇烈跳動,他又想起這裏這麽多血,邢白鹿不應該看的。他伸手想去捂住邢白鹿的眼睛,  見自己也是滿手的血,只好慌張背手擦在了自己背後的衣服上,這才伸手過去捂邢白鹿的眼睛:“別看小鹿,都是血。”

“沒事。”邢白鹿推開他的手,目光看向江懷夏,卻是壓了壓聲音道,“估計也不是他的血。”

畢竟剛才江懷夏朝他沖來時的力道很大,那奔跑的速度絕對不可能是個失血過多的人能有的。

他又低頭看了眼耳環男把玩過的那把帶血的彈-簧-刀,所有之前想不明白的事在這一刻全都聯系上來了。

怪不得綁匪們沒去交易地點拿錢,怪不得對面只看到平頭男一個人,怪不得最後那通電話他驚慌得沒算時間,只管要錢。

因為他們那出了變故。

人質殺了人,逃了。

兩個警察很快也發現那些血不是江懷夏的,明顯松了口氣。

男警察接了通電話,說是他們的人已經在對面抓到了綁匪,問他們這邊情況怎麽樣。

這邊,女警還在安慰江懷夏。

江懷夏絮絮叨叨說:“我……我想讓我弟弟別給錢,不能讓他們拿到錢,可我來不及……火車聲音太大了,我就只好把他推倒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不是故意殺他的,我不殺他,他就要殺我了!我……我殺了人……我殺人了……是他要殺我,他要殺我!”

男警察回來,蹙眉問:“什麽情況?”

女警臉色難看:“他情緒很不穩定,說話也顛三倒四的。”

邢白鹿的後腦勺撞了很大一個包。

秋姨心疼地拿冰袋給他敷:“我就說不能去,一去就受傷!這種事他們怎麽能讓你一個小孩子去!那些人都在幹什麽,不是說會保護你的嗎?”

邢白鹿趴在餐桌上沒說話。

江懷夏被送去醫院了,邢遠霖和鄭艷玲都跟著去了。

秋姨給邢白鹿敷了會兒,又小聲問:“還疼嗎?”

邢白鹿終於笑了下:“我半個腦袋都凍住了。”

秋姨輕嗔:“還開玩笑!”

晏嶠打聽了消息回來,說確定江懷夏殺了其中一個綁匪才逃出來的,鄭艷玲又被嚇暈了一次。但邢遠霖還是很樂觀,認為這是正當防衛,應該不至於坐牢。

“沒事的,小鹿。”晏嶠在邢白鹿邊上坐了下來。

邢白鹿應了聲,他知道晏嶠肯定在想,江懷夏就算不會因為這件事進去,也遲早得因為賄賂的事進去。

但邢白鹿覺得,這件事一定沒那麽簡單。

他料想的沒錯的話,前世的江懷夏應該就是因為這件事進去,因為涉及的時間敏感,所以邢遠霖一直沒有跟他提及江懷夏這個人。

按照《刑法》規定,江懷夏殺綁匪是屬於無限正當防衛,不可能會坐牢。

所以,他絕不可能是正當防衛。

果然,沒多久,那個被抓住的綁匪說出了另一個完全不同版本的故事。

他們本來是想抓邢白鹿的用意勒索邢遠霖的,因為一些原因只能帶走了江懷夏。沒想到邢家直接報警了,綁匪們很生氣,想砍江懷夏一根手指送給邢遠霖,作為他報警的懲罰。

江懷夏為了打消他們的念頭,給他們出了主意,讓他們引開邢遠霖和大部分警察,再打電話讓邢白鹿來送錢。邢白鹿身體不好,隨便嚇唬嚇唬,就能把他嚇得犯病,就絕不可能追得上他們。

這樣一來他們既拿了錢,又不會出現被警方抓到的風險,必要的時候,江懷夏還會幫他們引開警方的註意。

他們聽信了江懷夏的話,給他松了綁。

結果等那個平頭綁匪去鐵道口踩點回來,發現自己的兄弟被捅死在屋內,江懷夏早就不知所蹤。

綁匪覺得完了,但又不甘心人財兩空,這才有了後來那通漏洞百出的電話。

江懷夏那時已經出院回家,警察來錄口供,他直呼冤枉。說他會那麽說是為了降低綁匪對他的戒心,他只是想趁機逃走,並不是真的要幫綁匪跟自己的舅舅拿錢。

“後來我撲倒小鹿就是不想讓他們得逞拿到錢啊!”江懷夏急著要證明,“我不這樣,他們要砍我的手指啊。”

警察們坐在他床前做筆錄。

邢白鹿下意識摩挲著自己曾經被打斷過的那根手指,目光直直看著滿臉無辜的江懷夏。

要是綁匪真的砍斷了他一根手指多好啊。

江懷夏又看向邢遠霖:“舅舅,您一定要相信我!我說的是真的!我真的沒有想要對小鹿不利!”

邢白鹿聽得太陽穴有些微跳,他按了按額角:“他們沒說砍你手指的時候,你也早就想讓他們帶走我了。”

邢遠霖的臉色有些沈,大約想起了綁匪問誰是邢白鹿時,江懷夏給他們指了人的事。

“而且,表哥看我拎著書包,應該也猜到裏面沒有錢了吧?”邢白鹿站了起來,朝邊上的邢遠霖說,“爸,我有些頭疼,先回去了。”

“爸爸陪你回去。”邢遠霖忙跟上他。

江懷夏急著從床上坐起來:“舅舅,我說的都是實話!是那個綁匪冤枉我!如果真像他說的那樣,我為什麽要殺人?我根本沒必要殺人啊!”

其中一個警察攔住他:“江先生,請先坐下,我們還有幾個問題需要問你。”

邢白鹿已經和邢遠霖從江家走了出來。

“對不起,爸爸不應該同意讓你去的!”

邢白鹿詫異回頭看了他一眼。

短短幾天,邢遠霖看著憔悴不少,畢竟人心這種東西,看不透一輩子,看得透分分鐘。

他內心肯定不想把江懷夏往壞了去想,但想起這幾天的事,又特別內疚居然會頭腦發熱讓自己的兒子去交贖金!

那天他回來看到邢白鹿身上全是血,那一瞬間,他是真的四肢冰涼,頭腦空白了一片,恐懼害怕充斥了他滿身。

“頭疼就回房睡覺。”邢遠霖心疼看了看邢白鹿沒有完全消腫的後腦勺,和他一起進了自家院子。

“叔叔。”晏嶠見他們進去,從沙發上站起來打了招呼,又看向邢白鹿,“聽說你們去江懷夏家了,他說什麽了?”

邢遠霖沈著臉似乎不太願意說。

邢白鹿直接帶晏嶠上樓。

房門一關,他才開口:“還能說什麽?矢口否認,垂死掙紮。”

他徑直走到床邊撲上去,又翻了個身,冷笑道:“他還真能想,跟綁匪合作……這事真能成,那兩人最後也得殺了他。”

晏嶠在床沿坐下,伸手將軟枕墊在邢白鹿腦後,這才說:“只怕他們雙方都是這麽想的。警察再來問話也是遲早的事。”他的聲音低了些,“那天我見過從現場回來的警察,全都吐了。”

邢白鹿的眉眼微壓,是嗎?

那天江懷夏衣服上那麽多血,但他身上卻沒有一個傷口。

被松了綁的人質,和一個殘忍的兇殺現場……這個案子本身就很微妙了。

後來幾天,邢白鹿每天上學放學,生活還和從前一樣。

晏嶠卻整天臉色凝重,似是心事重重。

三天後,江懷夏被警方帶走。

晏嶠憋著的那口氣仿佛終於松了,那樣一個惡魔住在離小鹿不過百米的地方,他這幾日都沒睡好覺。

邢遠霖這段時間一直都很忙碌,除了公司的事,他也一直在不停地帶著鄭艷玲往看守所跑。

邢白鹿不打算過問這件事,邢遠霖大約也看出來了,自那天後,再沒在他面前提過江懷夏。

二十多天的補課日子很快過去,學校也正式開學了。

剛下課,邢白鹿就見方琮林的身影從他們班飛過,他順勢從窗口探出身去,張青柚走出教室就被方琮林堵了。

邢白鹿忍不住笑,估摸著張青柚把方琮林關黑名單裏一個暑假了。

方琮林手裏提了一大袋東西,也不知道給張青柚買了什麽,邢白鹿有些好奇,便走了過去。

他聽方琮林在說:“學長,這都多久了,還沒消氣呢?你看,我這不是特意來給邢白鹿賠罪了麽。”

邢白鹿的腳步一頓。

“嘿,說曹操曹操就到!”方琮林扭頭看見了邢白鹿,把手裏一大袋子東西往他懷裏塞,“特意給你帶的!”

“給我的?!”邢白鹿還以為是什麽東西,低頭發現是湯醫生給他配的中藥。

之前半個月的量喝完了,這是剩下的半個月。

方琮林又說:“學長,你看邢白鹿都原諒我了,你還不消氣嗎?”

張青柚道:“他說原諒你了嗎?”

“還用得著說嗎?”方琮林道,“我給他東西,他都接受了,這還不能說明他原諒我了嗎?”

邢白鹿:“……”這是我的藥,我原不原諒你都的接吧?

張青柚不想理他:“讓開,我要去洗手間。”

方琮林屁顛屁顛跟上去:“一起啊,學長。”

邢白鹿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什麽來:“餵,為什麽他是學長,你叫我卻是叫全名?!”

“琮林麽?”晏嶠走了出來。

邢白鹿笑:“就是他。”

晏嶠又見邢白鹿手裏的一大袋中藥,幫他接了說:“我覺得讓你喝一個月很有必要,你看你這段時間跑得快了,飯也吃得多了。”

邢白鹿莞爾:“能不多嗎?我這一天天又是體力勞動,又是腦力勞動的。”

晏嶠聽了笑。

邢白鹿道:“你每天都魔鬼式補課,不需要補補嗎?”

晏嶠認真問:“你想我喝嗎?想我陪你一起喝中藥的話,我讓湯醫生給我也寄幾貼過來。”

邢白鹿微微撐大眼睛:“你是不是傻,哪有陪著喝藥的!我開個玩笑而已。”

晏嶠仍是笑。

張青柚回來了,看他倆站在門口,忍不住道:“你們還不如找個地方坐坐呢,幹嘛擋在門口。”

邢白鹿笑問:“怎麽就你一個人?”

張青柚無奈道:“真是上個廁所都不能讓我安生,我只好把他從黑名單裏放出來求個清凈了。”

邢白鹿道:“所以他就乖乖回去了?”

張青柚抿唇:“因為我說他再不回去,我就再把他拉黑。”

邢白鹿笑出聲來。

晏嶠難得說了句話:“你算是他追的最久的一個了。”

邢白鹿扭頭問:“那是認真了嗎?”

晏嶠輕嗤:“是因為張青柚堅持的最久,一直沒答應他。”

邢白鹿:“哈哈哈——”

張青柚面無表情道:“那我能讓他破吉尼斯紀錄。”

邢白鹿:“哈哈哈——”

後來這話不知道怎麽傳去了方琮林耳朵裏。

他氣勢洶洶給晏嶠發信息的時候,他們正在回家的公交車上。

晏嶠見是方琮林的信息,一點也沒避諱邢白鹿,還示意他看。

方琮林:「老晏,你他媽真的想死兄弟」

晏嶠:「實話不能說?」

方琮林:「互刪」

邢白鹿撐大了眼睛,見晏嶠徑直收起手機,他忍不住道:“他會真刪你嗎?”

晏嶠漠然:“假的,他經常這樣。”

邢白鹿有些擔心:“真的嗎?”

“真的。”

晏嶠看邢白鹿是真的擔心,又拿出手機道:“你看著。”

他打開了方琮林的對話框,順手發了個微笑表情過去。

發送成功。

“看,是吧?”

邢白鹿剛松了口氣,見方琮林又發來:「臥槽,你不必提醒我,我現在就刪!」

附上一連串發怒的表情。

邢白鹿剛放下的心又糾結起來。

晏嶠失笑:“真的沒事,不信你看。”

他又發了個微笑的表情。

發送成功。

方琮林:「老晏,你他媽別欺人太甚!」

邢白鹿:“……”

方琮林轉而發給了邢白鹿:「能不能管管你們家那位!」

邢白鹿憋著笑:「怎麽管?」

方琮林:「讓他把我刪了吧」

邢白鹿:「你幹嘛不刪?」

方琮林:「最後給他一點面子」

邢白鹿輕笑,看來晏嶠說的是真的,便不在管他了。

方琮林就給張青柚發:「老晏和邢白鹿在幹什麽呢?」

張青柚擡頭看了眼正說著話的兩人,低頭打字:「想給我發什麽就直說,用不著東拉西扯」

方琮林:「……」

邢白鹿回家時,難得見邢遠霖這麽早就在家了。

進門正好見秋姨裝了食盒要出門,邢白鹿忙問:“去哪?”

秋姨說:“哦,這些天你姑媽心情不好,先生讓她來家裏吃飯,她又不肯,說那天她還求你去救人,覺得很對不住你。我就想著讓她別開火了,給她送點吃的過去。先生也在那邊,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邢白鹿跟著秋姨過去。

鄭艷玲低著頭坐在臥室裏,邢遠霖坐在她面前和她說話。

秋姨進去說吃的已經放廚房了,讓鄭艷玲想吃的時候自己熱一熱。

邢白鹿站在門口沒有進去,想起他第一次去清江路65號看見她時的模樣,和現在相去甚遠了。

她瘦了不少,頭發也亂糟糟的,那時見她,她雖然不是那種特別會打扮的人,但也把自己收拾得讓人看了很舒心。

邢白鹿站了會兒,轉身下樓。

他不是個會煽情的人,也不太懂得怎麽安慰人,更何況鄭艷玲是可憐,但一想起江懷夏的可惡,他怕他會忍不住當場罵人。

“邢白鹿。”

邢白鹿走到院子裏就聽到有人叫他。

很意外,是許久不見的陸明嘉。

陸明嘉提著水果,解釋說:“我媽媽讓我來看看鄭阿姨。”

邢白鹿點點頭,與他錯身要走。

“邢白鹿。”陸明嘉又叫住他,“你為什麽要說那些話?”

什麽?

邢白鹿楞了下。

陸明嘉擋住了他的去路:“那兩個綁匪本來是要綁你的,你表哥算是替你被人綁走的,你為什麽要說綁匪問誰是邢白鹿時,他指了你的話?”

邢白鹿還以為他要說什麽:“讓開。”

陸明嘉不讓,繼續說:“他為了自保故意說和綁匪合作有什麽問題?你當時都已經脫離危險了,就算讓你去送贖金,你身邊肯定也有人跟著的,你為什麽不信他的話?”

邢白鹿道:“你是傻子嗎?”

“什麽?”陸明嘉大約沒想到他會這麽說,一下子懵了。

邢白鹿無語道:“我信不信重要嗎?得警察信才行,所以,你現在是來跟我討論警察都是傻子嗎?要麽,你把剛才的話去警局再說一遍,問問他們為什麽不信他?”

陸明嘉的臉色很不好看。

邢白鹿推開他走到了院子門口,又突然轉過身來:“陸明嘉。”

陸明嘉忙回頭。

邢白鹿睨著他看:“江懷夏找徐江樺打我的事你知道嗎?”

“什麽?”

“算了。”邢白鹿笑了笑,陸明嘉知不知道也沒什麽區別。

一個月後,江懷夏的案子一審開庭

因為不是周末,作為學生黨沒辦法去現場,晏嶠讓常律師找了個人去庭審現場。

下午,常律師親自給晏嶠打了電話。

江懷夏和綁匪各執一詞,且沒有別的證據能證明江懷夏是真的要和綁匪合作,所以法庭偏向江懷夏是假意合作的事實。

但因為綁匪相信江懷夏是真的要合作,給他松綁,解除了對他的禁錮,江懷夏的處境從和綁匪“合作”開始就不再處於危險之中,所以導致法律規定的在綁架過程中的無限正當防衛不適用此案。

一審判決江懷夏防衛過當,判了有期徒刑六年零三個月。

江懷夏不服,要求上訴。

“上訴?他怎麽有臉上訴!”張青柚氣得不行,連手裏的易拉罐都被他捏扁了,飲料直接飛濺出來。

方琮林手忙腳亂拿紙巾給他擦:“別亂動啊學長,你都濺衣服上了!”

張青柚很生氣,拽過方琮林手裏的紙巾狠狠地擦,還一邊罵。

晏嶠緊抿著唇,喃喃道:“六年,才六年……”

“晏嶠。”邢白鹿拉住他的手,感覺得出他整個人有些緊繃,他拉他坐下,小聲說,“其實是超出我的預期的,我查了好多資料,畢竟他被綁架是事實,我本來以為頂多就判個三年。六年已經很解氣了,畢竟……”

他壓了壓聲音:“畢竟如果他受賄的話,他這種級別金額不會很高,頂多也就三年。”

晏嶠側臉看著望著他笑的邢白鹿,不免嘆了口氣。

這傻瓜還高興成這樣,對江懷夏那種混蛋,六年根本就不夠!

他反握住了邢白鹿的手,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他的小指,想著這一世也差點讓江懷夏得逞,晏嶠就恨不得親自拿刀捅江懷夏兩刀!

他後來私下給常律師打了電話。

常律師明確告訴他,一審的結果沒什麽問題,就算上訴,出入不大。

但他說:“這案子我沒有參與,很多細節都不知道,但正常來說,不應該判那麽重的。”

晏嶠蹙眉:“什麽意思?”

常律師道:“刑事案件,許多細節是不會披露的,這個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問題應該在那個現場。”

沒有人知道到底是個怎麽樣的現場,沒有人知道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

但常律師無疑在告訴晏嶠,江懷夏的冷血與殘忍。

晏嶠便又覺得六年實在太少。

二審的結果,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邢白鹿原本只是想把江懷夏趕出遠山地產,對於現在這個意外的結局,他還是挺能接受的。

六年後,他早就大學畢業,也不再是個孩子了。

但不知道為什麽,晏嶠還是很不開心。

當然,還有比晏嶠更不開心的人。

這期間,邢白鹿也去看過鄭艷玲幾次,雖然沒說什麽話,但那人是日漸消瘦了。

江懷夏被押送至省二監的第三天,邢遠霖在晚飯時提出了想接鄭艷玲一起過來住的意思。

“當然,你要是實在不同意,爸爸也尊重你。”邢遠霖又補上一句。

邢白鹿低頭吃了幾口飯,沒說話。

秋姨忙給邢白鹿盛了碗湯:“這幾天的菠菜特別新鮮,我聽人說菠菜含有很多維生素,說是營養特別好,我特意在湯裏多下了些,你多吃點。最近學業挺重吧,我看你晚上比平時睡得更晚了。”

邢遠霖也跟著說:“對對,聽你秋姨的,多吃點。”

他沒再提鄭艷玲的事。

後來吃完飯,邢白鹿去了趟晏嶠家,問幾道題。

回來時,邢遠霖正好從書房出來,看見他很自然地問:“從晏嶠那回來?”

“嗯。”邢白鹿看著他去廚房倒了水,又要進書房,忍不住叫住他,“爸,您怎麽不再問問我?”

邢遠霖楞了下:“什麽?”

“你想把姑媽接過來的事。”

邢遠霖這才回過神來,嘆了口氣說:“你姑媽其實也不讓我說。”

邢白鹿道:“接過來吧,她一個人住別墅也怪冷清的,您也別浪費那個錢了。”

“小鹿,你說真的?”邢遠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簡直有些喜出望外,“那、那爸爸明天就讓她搬過來?”

“嗯。”

邢白鹿第二天放學回來,秋姨就和邢遠霖把鄭艷玲的房間搬了過來。

秋姨還想把她朝南的房間讓給鄭艷玲住,不過鄭艷玲死活不肯,說秋姨如果非要這樣的話,她就不搬了。

秋姨這才作罷。

西邊的別墅裏還有許多咖啡機之類的東西,因為江懷夏的事,河坊大街上的店面也一直空著,沒有裝修。

這些也全都搬來放在了邢家庫房裏。

河坊大街的店面邢遠霖沒退租,打算讓鄭艷玲休息一段時間再工作,有點事做也能分散點註意力。

邢白鹿去時,鄭艷玲在收拾江懷夏的房間。

鄭艷玲看見他很是意外:“小鹿,你怎麽過來了?別、別進來,亂得很,我還沒收拾好。”

江懷夏的房間地上也有很多東西,應該是不想要的。

鄭艷玲打算帶走的都擺在床上,邢白鹿看了眼,見還有不少女孩子的東西。

鄭艷玲解釋說:“哦,應該是他女朋友的東西,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交的女朋友,我都不知道。現在這些東西,也不知道該交給誰去。”

邢白鹿站在門口說:“問問陸明嘉吧,他或許知道。”

鄭艷玲像是被一語點醒,連連點頭:“對對,可以問問小嘉,我怎麽把他給忘了,他和小夏走得近,他估計知道。”

陸明嘉和江懷夏都喜歡偷偷摸摸交女朋友,能不知道嗎?

“姐,你這還需要幫忙嗎?”邢遠霖從樓下上來,“小鹿,你什麽時候來的?”

邢白鹿道:“剛剛。”

“別站在這。”邢遠霖將他拉出來,“很久不打掃了,都是灰塵,你回家去,我們馬上就整理好了。”

鄭艷玲忙說:“小鹿別站在這裏吃灰了,你先回去。”

邢遠霖徑直跨進去,問鄭艷玲還有哪些需要帶走,接著姐弟倆一起開始收拾。

邢白鹿在門口站了會兒,看著他們有商有量的樣子,不知怎麽,突然有點羨慕。記得小時候,媽媽也曾問過他,給他生個弟弟或者妹妹好不好,說以後長大了,兩個人有什麽事可以一起商量,還能相互扶持。

但那時還太小,邢白鹿就光看著張青柚和他的那些兄弟姐妹們搶玩具的樣子了,現在才明白媽媽說的相互扶持是什麽樣子。

他深吸了口氣,轉身下樓。

算了,這輩子別想了,哪有那麽多兄友弟恭,遇上江懷夏這樣的,能保住小命都算好的。

邢白鹿回到家,秋姨已經在廚房炒菜了,看到他回來便喊他去洗手。

邢白鹿笑:“我也沒幫忙,幹凈著呢。”

秋姨嗔怒:“你吃飯前不洗手嗎?”

邢白鹿只好進去洗了手。

秋姨又問:“那邊快收拾好了嗎?”

“嗯,快了。”邢白鹿順便偷了塊肉汁蘿蔔往嘴裏塞,“秋姨,真好吃。”

秋姨沒拉住他:“你這孩子。”

沒多久,邢遠霖他們回來了,說是把江懷夏的東西全都封箱裝好,存放在庫房。

看得出,鄭艷玲似乎有些不知道怎麽面對邢白鹿,在飯桌上也拘謹得很。秋姨和邢遠霖就不停給她夾菜,秋姨還不斷挑各種話題,還約了鄭艷玲明天一起去買菜。

這頓飯吃到後來,氣氛才算稍稍緩和了些。

飯後,他們三個在樓下聊天,邢白鹿直接去了樓上書房覆習。

後來,邢白鹿從書房出來,見隔壁鄭艷玲房間的門開了。

鄭艷玲小聲說:“都這個點了,要不要姑媽給你做點夜宵?”

邢白鹿忙說:“不用,秋姨每天給我準備了夜宵在廚房,我下去熱熱就能吃,您睡您的。”

邢白鹿下樓進了廚房,聽到鄭艷玲跟了下來。

鄭艷玲有些不好意思,輕聲說:“我就來看看你平時喜歡吃什麽,以後也能幫你秋姨給你準備。”

邢白鹿笑道:“我不挑,什麽都吃。”

今天是一盤蒸餃,秋姨上樓前給他蒸熟了,這會兒邢白鹿只要放微波爐熱一下就行。

鄭艷玲又問:“吃的什麽餡兒?”

“那得吃了才知道。”邢白鹿將餃子端出去,又說,“不過大概率是筍尖鮮肉,最近冬筍新上市。”

他坐下咬了一口:“嗯,我就知道。”

鄭艷玲跟著笑。

邢白鹿問:“您要來點嗎?”

“我不吃。”鄭艷玲搖頭。

邢白鹿想起晏嶠的話,便道:“要保持身材嗎?”

鄭艷玲楞了下,又笑了笑,問道:“不倒點醋嗎?”

“我不喜歡蘸醋,我吃原味的就行,秋姨的餡兒做得特別好吃。”

“那你多吃點。”鄭艷玲幫他倒了杯溫水給他,“別噎著。”

“嗯。”邢白鹿喝水的時候,悄悄看了眼鄭艷玲,從前江懷夏吃東西時,她也這樣看著嗎?

可惜了,江懷夏那種人不配有媽媽。

鄭艷玲猶豫了很久,終於說:“小鹿,你別恨你表哥了,他……他會改的。”她有些哽咽了,“他能改的……”

這還是江懷夏被帶走後,她第一次在邢白鹿面前提那件事。

邢白鹿沒說話,因為他不知道怎麽告訴鄭艷玲,江懷夏是改不了的。

邢白鹿第二天下樓晨跑時就聽見廚房裏有聲音,他還想著秋姨今天怎麽這麽早就看到鄭艷玲穿著圍裙從廚房出來。

她楞了下:“小鹿怎麽這麽早?”

邢白鹿有些意外:“哦,我鍛煉去。”

鄭艷玲有些擔心:“你一個人?”

正說著,外面傳來門鈴聲。

邢白鹿開了門,又回頭說:“和我朋友一起。”

鄭艷玲追出來:“你當心點,註意身體。”

“嗯。”

出了邢家院子,晏嶠伸手將邢白鹿拉過去:“她怎麽在你家?”

邢白鹿道:“她以後和我們住一起了。”

晏嶠簡直不敢相信:“你同意了?”

“嗯。”邢白鹿點頭,“她也挺可憐的。”

晏嶠很生氣:“她可憐,你就……她是江懷夏的媽媽啊!江懷夏這麽對你,你怎麽能就這樣算了!”

“江懷夏不是進去了麽?”

晏嶠還在生氣,以至於跑得也很快,邢白鹿差點都追不上他了。

“別生氣了,沒什麽的。”邢白鹿喘著氣拼命在後面追。

晏嶠回頭看了眼,見他越落越遠,還在拼命跑,心軟地放慢了步子。

“別……別生氣。”邢白鹿喘得不行,“她也挺……挺不好受的,昨晚還特意守……守著想給我做宵夜,今早又……又早起做早餐……”

晏嶠停了下來,伸手扶著上氣不接下氣的邢白鹿:“所以你心軟了?你怎麽那麽好哄!”

“我不……不好哄。”

“你這還不好哄?”

邢白鹿笑:“對我不好的人,我一輩子都記……記得的,我特別記仇!”

晏嶠忍不住笑了。

邢白鹿便蹭過來:“你看,笑了就沒……沒事了。”

“別說了。”晏嶠牽著他走,“看把你喘得。”

“你跑太……太快了!我都追不上!”

“不跑了。”晏嶠側臉看他,“以後都等你。”

邢白鹿笑笑,拉緊了晏嶠的手。

因為鄭艷玲住進邢家的事,晏嶠雖然後面沒說什麽,但邢白鹿看得出他還是不高興了好幾天。

但邢白鹿卻很高興,因為還有一周就是晏嶠的生日了。

這是他18歲成人禮。

據說晏老爺子本來要在寧海給他大操大辦,大有要把大半個寧海的人都邀請來的架勢,結果被晏嶠以要好好準備高考為由給拒絕了。

晏老爺子給佟倩打了通電話,委委屈屈地抱怨了很久,最後逼得晏嶠同意等他20歲生日再在寧海大辦,晏老爺子才作罷。

這天從公交車上下來,張青柚便追著晏嶠問:“晏嶠,你倒是說呀,你生日想要什麽?”

晏嶠無語看向邢白鹿:“他一直這樣?”

邢白鹿聳聳肩:“嗯。”

晏嶠忍不住道:“哪有人追著別人問要什麽生日禮物的?張青柚,你這也太敷衍了事了吧?”

張青柚插著腰:“我怎麽敷衍了事了?我這明明是想送給你,你最喜歡的禮物!”

晏嶠說得義正言辭:“朋友生日你都不願動腦子想一想送什麽禮物,還得要過生日的人自己想,你覺得你這不叫敷衍了事?”

邢白鹿的眸子微微撐大:“我去,好有道理!大柚子,可真有你的,敷衍了我十幾年,我還覺得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張青柚立馬道:“我就是你最好的朋友啊!誰敷衍你?你別聽晏嶠胡說八道!我一片赤誠之心,居然被你們曲解至此!我很難過!”

晏嶠笑道:“真的我選什麽你就送什麽?”

“那當然是真的!”張青柚脫口而出,又立馬補上,“當然,不能讓我去做傷天害理的事,也不能……不能貴得離譜,超出我的承受範圍。”

晏嶠道:“傷天害理不至於,也不需要你花錢。”

張青柚忙追上去:“那你快說,你想要什麽?”

晏嶠挑眉:“寧大通知書來一張吧。”

張青柚:“……”

邢白鹿:“哈哈哈——”

晏嶠又道:“沒有就自己想去。”

張青柚:“…………”

他又轉向邢白鹿:“小鹿,你送什麽?”

晏嶠急忙將邢白鹿拉到自己另一側:“張青柚,別太過分啊,你自己想偷懶,還想給我劇透小鹿送我的禮物?”他側臉,“不許告訴他!”

邢白鹿笑得不行,當然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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