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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頭頂這一小方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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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頭頂這一小方天地

熊正理纏綿病榻多年,他的人生幾乎與湯藥畫上了等號,沒有正常的童年快樂,沒有父母正確的引導,有的只是周圍所有人的忍讓,無限制的疼愛,導致他的性格著實有些異樣扭曲,現在他既已認定季柳是個騙子,哪怕季柳說的癥狀完全符合病癥他也絕不會承認自己看走了眼。

“庸醫!猥瑣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小人!你先治好了本少爺的病再來談其他!”熊正理冷哼一聲,少爺脾氣大,病人脾氣更不小。

季柳不以為然,上前認真為他切脈,熊正理中毒十幾年,五臟六腑深受其害,這種狀態下他的身體還能堅持至今只能歸功於他自身頑強的生命力與熊府和皇宮內流水般不盡的滋補品支持。

“無妨,總有一天,二公子會認真為本神醫道歉,本神醫期待那一天早日到來。”

季柳轉身招呼成分,“藥童過來!”

成分是第一次見到熊正理,沒想到這病懨懨隨時去世的二公子長相如此好看。

“這裏是我配置好的藥方,五碗水煎成半碗,每日三劑,飯後服用七日後即刻改善二少的睡眠質量。”季柳早已將解毒的藥材混在安神湯中,為了折磨熊正理,他特意加大黃連和苦參的含量,保證讓熊正理一碗難忘。

既然熊正理言行無狀,那就讓他好好教教這位沒禮貌的二少爺如何在社會上做人!

“娘娘,有一點需謹記。”季柳鄭重其事道。

廣陽公主目前將希望寄托在季柳身上,自然很是重視他說的話,“神醫請說。”

“任何帶有甜味的食物都與這藥劑的藥效相沖,為了二公子的身體健康著想,每日餐食,待公子服藥後萬不可再食用任何食物,以免有不尋常的食物暗中含糖下人們卻不自知。再者,這藥是五碗水煎成半碗,喝完藥之後萬不能喝水不然沖淡藥效,否則對二公子身體不利。”

廣陽公主點頭,答應下來,為了阿理的身體,任何事情都可以商量。

熊正理在床上翻身背對著三人,成分頗為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可憐這個如花似玉的美男子,就要被少爺坑害了,每頓飯後服用苦藥還不能吃東西緩解,這苦味怕是要每時每刻提醒他得罪誰也不能得罪大夫了!

換過衣服的季柳心情頗佳,帶著成分欣賞著冬日裏蕭條的景色,“世人只道冬日蕭條,卻不曾瞧見枯枝敗葉中也別是一番風味。”

“柳雙少好興致,冬日衰敗的景色在你眼中竟然也有風趣。”

季柳擡眸,前來與他搭訕的竟然是嚴寶。

“嚴雙少怎地不在前院賞詞作詩,一個人往這後院來了?”

嚴寶不好意思的笑笑,他存心結交季柳,故意甩開前院的人往後院來的,只是這話不能明說,“我與柳雙少一樣,覺得冬日的景色頗有些意境與趣味,所以想來此欣賞一番,未曾料到能遇見柳雙少。如不棄,我們一起賞景如何?”

這個橄欖枝伸過來,豈有不接受之理。

“那便一起,嚴雙少請!”

從成分口中得知這位嚴寶少爺對他很是同情,加上一向內向之人主動伸手與他交好,季柳便以真心相交,一路走到前院,兩人已經以“嚴兄”“柳弟”相稱。

“和碩公主似乎很是喜歡這些花草。”

“恩,和碩公主是所有皇子公主中最瀟灑自在的一位,她不註重權勢地位,待人只憑自己喜好,就算成婚多年,可這府中無論是園中景致或是日常吃食她都經常親自動手。”

季柳頷首,和碩公主算是熱愛生活的那類人,這種人討好起來也容易。

“日前聽說柳弟與熊正理定親,他的身體狀況你可有了解?”許是斟酌許久,嚴寶眼神飄忽,他不太適合這種主動的交好,但著實對季柳頗為同情,想要為他提個醒。

“知曉。”

“那你可還要嫁他?”嚴寶擡眼看他。

“婚姻大事豈能由我們自己做主?”

嚴寶似是對季柳的反應略微失望,他喃喃道,“我們的確不能為自己做主。”

“嚴兄平日裏可有喜好的讀本?”

“只是泛讀而已,無甚偏好。”

“是麽,我平日裏倒是喜歡讀書,記得我兒時最喜歡的一本奇聞雜記名為《西域游記》,那本書中記載了一個孤苦的雙兒被夫家退親,通過自己努力打拼在西域經營商鋪,最後將商鋪開遍整個西域,他實力強大,原本退親的夫家再次求上門時被他府中下人亂棍打出,後來尋了一位真心相待之人,兩人攜手度過一生。”季柳桃花眼輕眨,“嚴兄可曾看過這個話本?”

嚴寶果然兩眼放光,“我從未聽說過有如此這般傳奇的雜記,不知為兄能否借閱此奇書?”

季柳微笑,“丟了。”

“是麽……如此可惜,咳咳…”

只是走到前院這段路長了些,嚴寶便開始氣喘,咳嗽,“我身體有些不適,改日請柳弟到府上做客,咱們再暢聊一番!”

“嚴兄還請註意身體,這寒意料峭,最是容易生病之時,任何小病都可能拖成麻煩,還望早些康覆。”季柳觀察他眼下有些青黑,只是臉上的粉有些厚,看不真切。

“那容我與公主娘娘告辭。”

成分望著季柳的表情,“少爺,這位寶少爺可是有些不對勁?”

“如何這般說?”

“他腳步虛浮,走兩步便咳喘,這是身體虛弱還是……”

季柳轉頭打趣他,“當初師父讓你背《湯頭歌》,《千金方》你躲懶不願,不然今日你也可算的上是一名真正的藥童。”

成分嘟嘴,“司馬師父那麽嚴厲,只有少爺您能接受的了,我可不願受那種苦,再說就算我不學,這不還有少年您麽,我跟著少爺就好了!”

季柳笑著捏了把他的臉蛋,那摞起來如成人一樣高的醫書,數千種草藥名稱及功效,數不清的病例實記,每日只能睡幾個時辰的非人折磨他豈能願意?

只是他重活一次,旁的沒有,只比其他人多了幾份耐性,知曉一個人若是想要得到的更多,首先便要付出的更多,世上從沒有免費的午餐。

他沒有那麽聰明便只能比其他人更加下苦工,背書若是一遍不成,那就再來一遍,日日勤學,不曾懶惰,將兩世的知識完美結合,創造出屬於他自己的社會生存之法。

即便在他看來裝模作樣令人作嘔,塗脂抹粉,惺惺作態更是令人厭煩,學習女子的處世之道更加不值得,不願意,可身處這樣的時代,他又是個雙身的情況下,既然不能改變外部環境就只能從內部改變自己。

瞧著季柳的表情,成分嘿嘿一笑,“您忘了,春姐兒說滿府裏能忍受司馬師父的,除了您就找不出第二個了。”

成分的話令季柳同樣想到了什麽,他搖頭笑道,“你莫不是以為師父什麽都不知道?你們背後喊他獨孤醫書,他可記著仇,你們的藥膳和我的藥膳味道從來不同。”

成分一臉三觀盡毀的表情,“原來如此,等回諸城,我……”

話到此處戛然而止,成分的圓眼瞅了瞅季柳,“少爺,剛才您說嚴少爺如何?”

話題轉換的如此生硬,季柳哪裏不知曉他的想法。

他明白,成分不提回諸城是擔心自己過於思念老太太。

於是他也順著成分的話往下說,“你暗中打探一下,嚴寶的交友情況和日常消遣的場所,我覺得他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般靦腆害羞,他今日能主動提醒我,他日我便還了他這個人情。”

“好的,少爺。”

成分松了口氣,在少爺與熊家的婚事還作數的情況下提及回諸城,那就是在往少爺的傷口上撒鹽,幸好少爺不怪罪。

不過少爺如此說,那便是證明自己的猜測沒錯,這位嚴雙少果然不是普通體弱,人人皆羨慕這些勳貴人家,可真正了解之後,才發現這些達官貴人們在人後的行為才最是骯臟不堪,令人不恥。

季柳自公主府受的兩位公主青眼之後,每每參加完宴會回到季府,季成悅都要將他召到書房仔細叮囑一番。

季成悅現如今看季柳是越看越滿意,季青雲和季展鵬的前途在他眼中仿佛已經板上釘釘,他以往不覺得犧牲一個雙兒換取兩個兒子的前途有什麽不對,現下更是覺得自己這步棋走的極其巧妙。

廣陽公主如此喜愛季柳,就算將來熊正理去世,季柳也定能在將軍府留下一席之地。皇上如此重視熊家,珍寶藥材流水般往將軍府送,將來榮華富貴定是享之不盡的,他一方面覺得自己為兩個兒子打算,一方面又覺得自己沒有薄待了季柳,這幾日心情自是舒暢萬分,神采飛揚。

季柳乖巧聽話,季成悅說什麽他都點頭稱是,這個不給他惹事的雙兒,也不像他之前想象中那般無用。

自書房出來,季柳擡頭望著這院墻之中的一方小小天空,嗤笑一聲。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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