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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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在眾目睽睽的校園裏打架的後果只有一個,那就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果然,沒過幾天蘇蘭特就收到了“執法長老”們的最後通諜。

不管怎麽說,蘇蘭特會對哲洛斯大打出手,多多少少是因為我的關系。所以,那天我不僅陪著蘇蘭特一起“受審”,而且一口咬定他是受了我的指使。這個謊其實撒得極其不高明,但是我發誓我從來沒像那天那麽大義凜然過,任憑蘇蘭特向我使眼色,打暗號,甚至恨鐵不成鋼地在政教處裏大罵“加隆你這個徹頭徹尾的笨蛋!”,我依然不為所動。然後,作為對我如此“義無反顧”的肯定,“執法長老”們很給面子地當斷立斷,給我和蘇蘭特同時記了過。

和蘇蘭特一起走出政教處時,我可以分明地感到蘇蘭特身上壓抑的沈默。

“怎麽說咱也算是有難同當了不是,”明知道這個時候跟蘇蘭特說話完全是沒事找罵,但是與其讓他在沈默中滅亡,我寧可他爆發,“以後咱……”

“蘇蘭特!”話沒說完,就被身後一個很不識趣的聲音打斷了!

回過頭正迎上哲洛斯一夥幸災樂禍的嘴臉,若只是幸災樂禍倒也罷了,哲洛斯手上正提著一根碗口粗的木棍,他見蘇蘭特回過頭,舉起了就向蘇蘭特砸去。

“蘇蘭特,小心!”來不及思索,我連忙背轉過身擋在蘇蘭特前面,先一步把他護在了懷裏。

木棍硬生生地砸在了我的背上,哇靠,疼!我下意識地收緊了手臂,

“你TMD找死!”蘇蘭特回過神來,掙脫了我的手臂就要向哲洛斯沖過去。

“蘇蘭特,這裏是政教處門口,你給我冷靜一點!!”我拼命地拉住蘇蘭特,我可不想再被拉進那個鬼地方聽上幾個小時的政治思想教育課。

“蘇蘭特,你不是很有種的嗎?有種就過來打我啊?怎麽了?不敢在政教處門前撒野了啊?”聽到哲洛斯的挑釁,我悲哀地閉上了眼睛——你個笨蛋繼續煽風點火吧,再煽下去,就是我想順帶救你一下,八成也是有心無力了。

“加隆,你不要攔我,今天我要是不讓他認清楚地獄的大門朝南還是朝北開,我就不是蘇蘭特!!!”果然,蘇蘭特徹底爆發了,那副氣勢八成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不要說剛才還光榮負傷的我了。

“好……好……蘇蘭特,我……我不攔你,只要你高興……”我斷斷續續地說,使聲音盡可能的虛弱,然後慢慢地松開了拉住蘇蘭特的手,整個人順著蘇蘭特的身體緩緩下滑……

“加隆!加隆!!你怎麽了?你不要嚇我啊!!!”聽到蘇蘭特聲嘶力竭的呼喊聲,我簡直對自己的演技佩服的五體投地,忍不住偷偷睜開一只眼睛,看見蘇蘭特的眼角居然濕潤一片,蘇蘭特哭了???果然玩過火了,我閉上眼睛想,這次我完了……

*******

“嘭”的一聲悶響,我被蘇蘭特狠狠地扔在了床上。

“蘇蘭特,你謀殺啊!!”受傷的脊背在與床板的親密接觸下再次受創,我大叫一聲,從床上坐了起來。

“裝啊,繼續裝啊……”一睜開眼,就看見蘇蘭特面無表情地站在面前。

猛然間想起來,自己應該還處於昏迷狀態,於是訕笑著打岔,“你什麽時候看出來的啊?”

“就你那點道行,騙我?還晚兩年!”蘇蘭特冷笑了兩聲。

“你就吹吧你,剛剛是誰眼淚汪汪地喊‘加隆,你不要嚇我!’的??”對於這種言不由衷的行徑我理所當然要給予毫不留情地打擊報覆。於是一瓶紅花油向我砸了過來。

“去死吧你!”蘇蘭特的臉似乎微微紅了一下,他背轉過身“看你這副模樣應該也沒什麽事,自己擦點紅花油吧,我出去一下!”

“餵,你個沒人性的,我這是為誰受的傷啊??”

“砰——”的一聲,我的抗議被完美地關在了門後。抗議無效!!|||||||||||||||||||||||

********

開什麽玩笑,那麽粗的棍子砸在背上,你沒事給我看看??

我極度怨念地從床上撿起蘇蘭特臨走前扔過來的紅花油,發現自己沒長後眼而且手不夠長,想自己擦油?純粹癡人說夢!!其實,我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基本上就是抱著紅花油的瓶子,一動不動地趴在床上,等待救援。這個時候要是有誰能為我倒杯水,我想我一定會熱淚盈眶,感激涕零。

渾渾噩噩之中,時間慢條斯裏的走著,煎熬啊……

這樣不知道煎熬了多久,總算聽到開門聲猶如天簌般的響起。

“喲,老大,你們家興秋天裏春困啊!”

這麽損的話,除了艾爾紮克那個豬頭還有誰?

“艾爾紮克,我說……”我沒有力氣跟他鬥嘴,況且我還有求於人不是。

“艾爾紮克,你怎麽能這麽說咱們老大呢?哪有大秋天春困的道理,這叫做思春,懂不懂??”斯基拉那只落井下石的禽獸!我發覺牙齒在我的口中咯咯作響!

“思春啊?哈哈,那老大你繼續思著吧,我約了冰河一起打球,不打攪你了!”

“艾爾紮克,等我一起,我約了狄蒂斯一起自修!”

兩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地在門的另一邊響起,沒人性啊沒人性啊……

就在我感嘆著世界已經墮落,生活沒有指望的時候,宿舍的門卻被再次推開了。

是蘇蘭特??我連忙閉上眼睛裝睡。

來人沒有說話,只是徑直走過來在我床邊坐下,然後拿起紅花油小心翼翼地在我背後傷處塗抹著。

算這家夥還有點良心,我沒有說話,卻已在暗地裏勾起了唇角,現在的感覺真的很享受,清涼無汗的手和著藥油絲絲的辛辣,恰到好處的力道,以至於當身後的人幫我塗好藥拉過被子蓋在我身上的時候,我還有種意猶未盡的感覺。

“蘇蘭特,你剛剛去哪兒了?”我在朦朦朧朧中含糊不清地問道。其實我原本是想說“蘇蘭特,你能不能再幫我倒杯水!”但是話到嘴邊就生生地變了調,因為我怕蘇蘭特用杯子砸我,以警告我的得寸進尺。

“蘇蘭特麽?他剛剛找我理論去了,”一杯水出現在我的面前,我擡起頭。

“卡……卡妙?!”看清楚面前的人,我一驚,翻身坐了起來,“你……你怎麽會在這兒?”

“我不小心走錯了宿舍,對不起,打擾了!”卡妙順手把杯子放在了一邊的桌子上,轉身就要走。

“等一下!”我連忙拉住了卡妙的手,他一個踉蹌,落在了我懷裏,我順勢抱住了他。這麽絕佳的機會,我當然不能允許它白白地溜走。

“卡妙,我愛你!”和蘇蘭特一起搜腸刮肚地起草的告白臺詞在那一刻宣告全部作廢,我緊緊地抱著卡妙,因為我害怕看見他拒絕我時冷漠的眼神。

“我知道!”懷中人的聲音聽不出半點起伏。

“米羅能給你的,我都能給你!”我繼續說。

“我知道!”

“但是我忘不了米羅!”我微微松開了卡妙,他微垂著頭,“蘇蘭特說得對,我應該再給自己一次機會,但是我就是忘不了米羅!”

“我不在乎,不在乎你現在能不能忘記米羅!”我把卡妙重新擁在懷裏,“給我一點時間,只要給我一點時間就好!”

卡妙的雙手攥緊了我衣襟,我在迷亂中垂下頭尋找他的嘴唇,唇齒相接時,一種強烈而莫明的失落感向我襲來,於是我用盡全力地吻他,然而因為卡妙的唇太過冰冷,所以離開他時,我覺得自己已經耗盡了全部的熱情。

……

********

接下來的事情似乎太過水到渠成。盡管卡妙的冷漠依舊一如既往,然而在單獨面對的時候,我已經可以清楚的感到,有一種極其微妙的關系在我們之間悄無聲息地滋長著。

當陽臺上的寶石花長成郁郁的一株時,我看見卡妙的嘴角滑過一絲不經意的笑意,我從身後抱住了他,他沒有說話,仰頭靠在了我的肩上。花謝了可以重新開放,那麽又有什麽樣的感情不可以重新來過?

從那以後,卡妙再也沒有提起過米羅,米羅這個名字似乎已經被埋在了意識的最深處,等待著最後徹底的遺忘。

而之於我而言,在我一天天地走近卡妙的同時,也就一天天地遠離了蘇蘭特,有很多次,當我擁著卡妙的時候,下意識地回頭,就可以看見蘇蘭特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目光相接的時候,我會看到他的笑容,飽含著鼓勵,還有祝福,這讓我覺得無比的欣慰。然而,從未消散過的失落感,卻分明地提醒著我,心中的的確確有什麽東西缺失了,是什麽?我不知道。

*****

當一學期的時間走到盡頭的時候,我和卡妙的關系幾乎成了整個宿舍眾所周知的秘密。

期末考試剛結束的那個晚上,三個宿舍的害蟲們聚在一起,備足了食物,準備一邊吃火鍋一邊大鬧一場。

就在電熱鍋的插頭與插座接觸後的那一剎那,只聽“嚓”的一聲,整個宿舍立刻陷入了一片黑暗寂靜中。保險絲斷了。

拉足了架勢,因為一根保險絲半途而廢,簡直對不起黨對不起人民。於是我們不由分說地把沙加和穆這兩個巧舌如簧的“外交部長”推出了宿舍。一個捧著插座去對門宿舍借電,一個去樓下宿管科交涉搶修。

沙加和穆走了以後,丟下我們十個大男人黑燈瞎火地對坐著。

“我們來講鬼的故事吧!”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種興致勃勃的聲音,非迪斯莫屬。

眾人“切——”了一聲,全票否決了這個極沒創意的提議。

“要不,我們來說說,如果生命只剩下一天,你會用這一天做些什麽?”不知又是誰提議。

“我什麽都不做,就抱著我的卡妙,醉生夢死得了!”我說著順勢就攬過了卡妙的腰,被卡妙一掌拍開。

“那麽我就用一天的時間來慶幸,第二天就可以脫離苦海,不用再跟你這個禍害糾纏不清!”卡妙說。

眾人一陣哄笑。因為太過年輕,所以才可以用如此玩笑的口吻輕言生死。

“如果是我的話,大概會去一個不為人知的角落,無聲無息的靜靜死去,不讓任何人看到,也不讓任何人知道……”

很輕的聲音,似乎輕而易舉地就可以被周遭的笑聲掩蓋,我卻聽得分明。是蘇蘭特?!我在黑暗中擡起頭,那一瞬間,燈亮了,我看見蘇蘭特的臉上依舊是若無其事的輕松,而剛剛那句話仿佛已隨黑暗的散去變得雲淡風清,心中莫明地有一種排遣不去的沖動,冥冥之間的念頭是,那個不知是誰的提議,真是我有生以來聽過的最糟糕的提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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