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哥，大哥哥！快來幫忙！”一周後，沈青剛拆了腿上的夾板，正在病房裏拄著拐杖練習走路，便聽到小光一下推開病房的門，對他叫道。

“胡桃姐姐回家去照顧孩子了，梁醫生現在要做個手術，缺個助手，你快來吧。”小光在前面一路小跑，帶著他穿到走廊盡頭一間白色木門外，示意沈青進去。

沈青一進門就被濃厚的血腥味熏得頭暈，他趕緊關上門怕嚇著孩子，覆蓋著消毒膜的手術臺邊，那個高挑的醫生正戴著眼鏡佇立著，嫻熟縫合著病人胳膊上的傷口，他身邊的銅盤上，靜靜躺著幾枚錚亮的子彈頭。

“把旁邊盤子裏的止血鉗給我。”那醫生低沈道，沈青連忙拄著拐棍將東西遞過去，看著那個醫生嫻熟握過止血鉗，他簡直不敢看血流如註的皮肉。

“給他右臂的傷口冰鎮，冰塊在冰桶裏。”

沈青手忙腳亂抓起一方浸泡在消毒糟裏的毛巾，包了幾塊冰，小心翼翼放在另外一方已經裹上繃帶的傷口上，躺在手術臺上的男人輕輕呻吟出聲，頭上滲出冷汗，擡起雙眸打趣看著他：“梁鋒，新招的小徒弟挺好看那。”

“閉上你的鳥嘴。”梁醫生漠然道，藥棉粗暴按上縫合好的傷口，惹得那男人全身一抖，求饒道：“你本來打光棍嘛，招個好看點的徒弟也是……哎喲！哎喲我不說了，你他媽是要把針線縫到老子骨頭裏去！！！”

“戴上手套，把手術臺上的東西收拾起來。”沈青不忍直視手術臺，耳邊聽醫生低沈道，他依稀還記得手術臺上的協議，連忙套上空餘手套，一股腦把那些沾血的藥棉和紗布都倒進垃圾桶裏，看著手術臺上那男人起來罵罵咧咧幾句，揉著腦袋起身走了。

五千萬，什麽時候還得清。沈青認真細想那合同，一陣抑郁，他坐在手術臺一邊的圓凳上想說什麽，一眼卻看到那醫生將口罩拉了下來，湊近看著他的臉。

那是一雙深邃得攝人的眼睛，然後是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眼窩，菱形雙唇緊繃，透過冰冷的鏡片，那雙眼睛銳利得仿佛看得穿他。沈青沒有想到白色面罩下的臉龐會是這樣深邃英挺的臉，他被盯得耳朵一熱，剛想轉過眼，卻被粗暴一把捏住下頜。

“我幫你拆了臉上的紗布和縫線。”

沈青無所適從點了點頭，他閉上眼睛，感覺鼻梁上蒙著的紗布被嫻熟取了下來，然後是消毒水擦拭臉頰的濕冷，拆線的麻疼讓他嘴唇抖了抖，還好可以忍耐。

“給你看一樣東西，我想你或許認識這個人。”梁鋒漠然道，拿過一方折疊好的報紙，沈青接了過來，他掃過報紙上的內容，手指一顫，報紙悄無聲息落在地上，他連忙伸手去撿，迸發而出的眼淚卻一下滴落在地上的報紙上，他捂住臉，隱忍咬緊雙唇。

地面的報紙上正刊登著一方頭版彩照，陸錦揚佇立在歐洲的一方古老教堂門前，身側是白色禮服的邵如風，他們談笑親密，被記者抓拍下了相視而笑的甜蜜合影。

“想哭的話就哭。”梁鋒抱臂斜靠在手術臺前。

沈青很少哭，但是他再也忍不住眼淚，他隱忍著聲音，淚水從他的手肘滑下來，愛意背面就是刻骨的恨意，他只恨自己的無能，正是因為他出身低賤，沒法給陸錦揚事業上任何幫助，所以他被舍棄，他自以為自己愛對了人，存了一個暑假才存下的機票，買下的銀戒指，在對方看來一文不值。

他第一次感覺有漆黑的念頭鉆了出來，這是他二十多年從未想過的。陸錦揚要掃除他這個障礙，陸錦揚要他死，邵如風對他冷眼，他偏偏不讓他們得償所願！總有一天，總有一天他要親手抹殺掉陸錦揚這個偽君子，把這些鄙夷過他的人都狠狠踩在腳底下！

“不要浪費無謂的眼淚，你這張臉很值錢。”梁鋒的聲音冷冷傳來，沈青驀然擡起頭來，皺眉不解：“什……什麽？”

“去照照鏡子。”梁鋒示意他走向一邊的梳洗臺，沈青機械站起來，他自從入院起未曾照過鏡子，他的臉怎麽了？

他撐住洗手臺兩側，猛然如同雷擊般怔在了原地，他還看得出鏡子裏昔日熟悉的感覺，但那張臉，原本屬於他的五官已經變了，比原本更為挺直的鼻梁，清澈的雙目，微微尖挺而不失陽剛的下頜，微長的頭發粗率紮在腦後，露出飽滿前額，並不顯得邋遢，反而有一種隨性的灑脫俊美。

“你的臉傷得太重，鼻梁骨斷了，我沒有照片，無法恢覆你原本的臉，所以我為你做了臉部整體的修覆整形。”梁鋒在鏡子內出現在他身後，沈青感覺對方的手掌緩緩在兩側壓上了自己扶上洗手臺的手背，不讓他挪動半分。

“看著你自己，你是我從死亡邊緣拉回來的生命，我親手鑄造的一個奇跡。”梁鋒魅惑俯身貼近他的耳邊，註視著鏡子裏那張驚悸的清秀臉龐，悠然揚起唇：“你欠我五千萬的手術費，你放心，我不想剝削你，只想你為我工作。”

“……你要我做什麽？”沈青感覺對方從背後把自己攏住，他毛骨悚然，努力強迫自己正視鏡子裏的那雙眼睛。

“你不想讓他看看，你也能爬到和他並駕齊驅的地位，甚至能踩在他頭上嗎？”梁鋒笑了，：“我可以讓你擁有一切，只要你服從我的安排，你不會後悔的。”

“你認識他……認識陸錦揚？”沈青有些狐疑。

“當然了，我一直都認識他。”梁鋒瞇緊雙眼，那瞬間沈青感覺對方高挑的身軀繃緊幾分，但稍縱即逝，下一刻，他感覺到梁鋒放開了他。

“今後為我工作，我會讓你成為一個奇跡。”梁鋒抱臂靠在他身後的墻上，那雙眼睛閃爍著狂傲光亮，像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又像是恃才傲物的狂徒：“我會讓你舉世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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