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課還是第三節課上,熊研菲忽然作嘔。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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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就知道你是去為我采花。真的太漂亮了。”熊研菲把花束放在鼻子前,“還有淡淡的芳香呢。”

“這是被雨水淋了,否則會更香呢。”我說。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走在這條路上你也是給我采集了一束花嗎?”

“我有嗎?”

“哼,你還祝福我早日康覆呢。”

“啊,我記起來了,那時你告訴我你初三那年生了一場大病。你還說感謝那場病,我們才有機緣相識。”我說。

“對啊。我那時還在吃藥。”

我們重新牽上手。

“起航,真的好感謝你陪我走這一程。有你陪著走,我一點都不覺得遺憾了。”熊妍菲說。

“為什麽要這麽說?難道你對自己失去了信心了嗎?我們不是約好了一起進大學,十年後還要想起這個地方嗎?”我感覺自己的心空和天上的天空一般灰蒙蒙的。

“所以我今天過來。原本我想到周末再過來,等天氣再好一點過來,可是,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我真的怕等不及了。”

“研菲——”我的眼淚在眼圈裏打轉。

“你不要接受不了,你不要難過,你看我,一點都不難過。這一天是遲早要到來的。上蒼不會讓我請太長時間的假。它已經對我夠好了。”

我停住步子,把熊研菲往我懷裏擁。我說不出話。

“我知道最難過的是你和我的父母親,可是你們要換一個角度想,既然這種病無法治愈,熬著只是受罪,早點解脫豈不更好?真的,我其實很矛盾,我有時希望上蒼再給我點時間,讓我陪你到高考,讓我知道你高考的結果,可有時又不希望如此,我怕我熬在這裏反而不利於你高考覆習。”

“研菲,你為什麽要這樣想?你不知道你這麽說對我太殘忍了嗎?”我的眼淚終於抑制不住掉落。

“我心裏真是這麽想的。可上蒼決定了的事情並不由人想。昨天我都擔心自己熬不住。我又吐了血,你知道嗎?我很疲憊,成天恍恍惚惚的,閉上眼睛就感覺要永遠睡過去,還好後來這種感覺消失了,所以今天醒來能再次看見世界我便央求父親送我過來。”

“不會的,不會的。”我說。

“這幾天每個骨關節都痛,不,是更痛了,痛得你希望那不是你的關節,你希望那是別人的手別人的腳。還有,你或許沒有註意到,我的牙齦始終都是腫的。”熊妍菲說。

我用力摟緊熊研菲。我不知道上蒼創造了人卻為什麽又要這麽去折磨他。

後來我們調整好情緒繼續往前走。實際上,熊研菲行走很不方便,因為骨關節痛的緣故,但她念念不忘那個“老地方”。

“一定要去看看那個老地方。不知那溪水裏那條鯽魚是否還在,如果在的話,應該很大了吧。”熊研菲仿佛是自言自語。

過了鐵路橋洞,我忍不住往埋葬項旺福的墳包那個方向看。被我和揭飛翔、男房東多次填埋的墳包清晰可見。

熊研菲可不知道這連續幾個晚上我曾在這裏逗留。我忽然想到,如果熊研菲死去,會不會也要這麽草葬?她也沒有成年啊。

呸呸。我連忙搖了搖頭。

“老地方”還是老樣子,和我們第一次見到的情形一模一樣。灌木叢伸展在溪水的上空,溪水裏的水草好像就是去年的那一叢,溪水依然清澈近乎於透明,水草浸在水裏的部分清晰可見。

只是周圍的水田被農人整理過,水田裏的枯黑的禾兜和雜草都被耙壓進了泥漿裏去了,估計是要插上水稻了。

我扶著熊研菲慢慢下到溪水邊。

一群小魚在溪水裏游動。

熊研菲很想蹲下去觸摸溪水,或許往下蹲的時候關節會更疼吧,她放棄了這個想法。

“那只大一點的鯽魚呢,怎麽不見了呢?”熊妍菲說。

我們等了片刻始終不見有大一點的鯽魚出現。那一群細如蟲蟻的小魚一會兒鉆進草叢一會兒又鉆出草叢。

“或許早就進了人的肚子了。”我說。

“是。哪怕這兒有大一點的鯽魚,其實也不會是去年的那一條了。一條鯽魚的命和我的命差不多。”

“放大了來說,每個人的命都和一條鯽魚的命差不多。說不定你放生的鯽魚游回了小河,已經孕育了很多新的生命,正快樂的過著每一天。”我說。

“我但願如此。哎呦。”

“怎麽了?”我連忙扶著熊研菲要傾倒的身體。

“雙腳好麻,有點站不住。”

“我們上去吧。”

上到砂石路上,我註意到熊研菲的臉上沁出了滴滴汗珠。

“累了嗎?”我問道。

“我都擔心走不回去了。”

“那我背你,”我蹲下身子,“來。”

“我感覺很乏力,或許走多了路。我好久沒有走這麽多路了。”

“你趕快來呀。”我退到熊研菲的雙腳前。

熊研菲猶豫了片刻,還是趴上了我的背。熊研菲的體重這麽輕真的讓我難以想象。看來血癌消耗了她太多能量。

“我覺得自己真的很沒用。”熊妍菲說。

“如果你很強壯,我可就沒有這麽好的機會了。”我說。

“嗯。你的背很溫暖。”

“喜歡我背的感覺嗎?”

“嗯。”熊研菲打了個哈欠。

“想睡了嗎?”

“覺得很困。”

“如果你不介意,你可以閉上眼睡上一覺。我的脊背不夠寬厚,但是很安全。”

“我真的要睡上一覺。”

我背著熊研菲往回走了一段路,熊研菲在我背上幾乎快睡著了。

我的頭疼癥就像幽靈從黑暗中跳出來一般猛地刺激我的感覺神經,我實在忍不住叫了一聲。

第四卷 鐵路中學的那段歲月 第133章 香消玉殞

“怎麽了?”熊研菲驚醒過來。

“沒……事。”我強忍著疼痛說。就是在大白天,那座突兀的高山也恍惚出現在我眼前,我覺得自己在吃力地往上攀登。

還是那對凹凸石壁!

“你不會是頭疼病發作了吧?趕快放我下來。”熊研菲說。

我沒有聽從熊研菲的勸告,可接下來我背著熊研菲往前走就像是喝醉了酒般搖搖晃晃。

我只能停下來把熊研菲放下地。

一樣的頭痛欲裂。

我用雙手抱住頭。

“怎麽會這樣?為什麽會這樣?平時有疼過嗎?”熊研菲關切的問我,好像忘了她是個在死亡線上掙紮的人。

“你別擔心我,我疼一陣就會好。你沒事吧?”

“你怎麽還擔心我?你看你臉色都鐵青了。”

“我真的沒事。你站好了,我去洗把臉。我想我洗把臉它就不會疼了。”看見小溪裏流淌的溪水,我想到或許洗把臉就好了。

“那你趕快去。我沒事。”

我走下溪畔。在我走動的時候,我的花朵昂揚膨脹。這回我料到了。這是頭疼癥的附屬品。

我不能讓熊研菲發現這一點。

我在小溪旁蹲下來,用雙手捧水,將臉打濕。溪水涼涼的,痛感果真減輕了,於是我索性卷起袖子,找了個較為幹凈的地方,雙膝跪地,雙手插進水中,將整個臉埋在水裏。緩緩流動的溪水撫摸著我的臉。

我大概堅持了一分鐘。

疼痛雖沒有完全消失,可畢竟減輕了。最為重要的是,因為註意力的轉移,我的花朵萎縮了。

我走上岸。

“好一點嗎?”熊研菲看著我。

“好多了。”我用雙手抹去臉上的水珠,“真的好多了。”

“我看你還是去省城做個檢查比較好。會不會是腦子裏長了個瘤?”

“腦子裏長瘤?腦子裏會長瘤嗎?”我想起儲火玉說她*裏長瘤的事。

“我是擔心。人什麽地方都可能長瘤。”熊妍菲說。

“上次痛的時候,你父親不是帶我檢查過嗎?沒問題呀。”

“小地方沒那種儀器查的不是很準。有機會還是去大地方看看。”

“以後再說吧。來,我背你,估計你爸等久了。”

“還是不背了。你扶著我走,路也不多了。”

……

熊研菲去世是在清明節後的第二天晚上,那個晚上晚自習還沒有結束,熊研菲的父親的司機開車到學校來把我接到她家中。

坐在車子裏我一聲不吭。司機以盡可能快的速度駕駛車子,他不時地摁喇叭。

雨始終下個不停。說不清下了多少天的雨了。

雨落在車子的擋風玻璃上,模糊了視線。雨刮器有規律地將玻璃上的雨水刮去。

我保存一個姿勢往窗戶外看,淚水模糊了雙眼。我知道這個時候叫我去熊妍菲家意味著什麽。

在熊妍菲別墅門前下車,我冒雨沖進院子,然後沖進大廳。大廳裏一個人都沒有。

我知道,所有人都雲集在二樓——熊妍菲的臥室裏或臥室門口。

我幾個健步上到二樓。

熊妍菲臥室門口都是人。他們看向我,臉上寫滿了悲傷。

我忽然覺得雙腿發軟,步子變得很重很重。

熊研菲躺在她那張高低床上,閉著眼睛。好幾個人守在她的床前。

我擠到熊研菲的床前。一些人往後退。

熊妍菲的臉慘白,沒有一絲血色,但給人感覺非常安寧。蓋在熊妍菲身上的薄被子隨著熊妍菲的呼吸快速地一起一伏。

“研菲,鄭啟航來了。”熊研菲的母親輕聲說道。

熊妍菲一動不動。

熊妍菲的母親又說了一遍,熊研菲這才微微地睜開眼,但是很快又閉上了。熊妍菲太疲乏了。

我的淚水禁不住流出雙眼。

“是鄭啟航,你不是要見鄭啟航嗎?”熊妍菲的母親重覆了一遍。

“起航?”熊研菲囁嚅著,接著眼睛睜開。她的眼皮好像有千金重。

“我是起航,你認不出我嗎?起航,鄭啟航。”我把熊研菲的手握在手裏。我感覺到熊研菲的脈搏跳得非常快。

熊研菲已經心力衰竭了。

“我知道。你終於來了。”熊研菲的聲音非常輕。她又閉上了眼睛。淚水從她的眼角往外溢。

熊研菲的父母趕忙把其他人叫出了房間。

“我不知道你的病情一下子會這麽嚴重。我昨天不是請求留下來陪你嗎?你說不要,要我回學校學習。可你不知道你這個樣子我哪還有心思學習嗎?”我近乎抽噎。

“不要哭,起航,你不要哭。”熊研菲睜開眼,“爸爸媽媽呢?你把他們……叫進來。”

熊研菲說話非常吃力。

我慌忙起身去叫剛剛出去的熊研菲的父母親。守在門外的人都緊張地看著我。

熊妍菲的父母親跟著我走進臥室。我站在熊妍菲的床的另一側。熊妍菲的父母並排站在床的頭一側。

“我在呢,研菲,我和你爸都在呢。”熊妍菲的母親說。

“媽——”熊研菲看了一眼她母親,然後轉動眼珠,把視線定格在她父親的臉上,“爸。”

“爸爸在這裏。”熊妍菲的父親說。

“女兒很對不住你們,女兒不能再陪你們了。”熊妍菲說。

“我可憐的寶貝,你千萬別這麽想。爸媽需要你們,你千萬不能放棄。”熊研菲的母親哭出聲來。

“是啊,研菲,你怎麽這樣說話?我們再去上海好不?爸媽就是傾家蕩產也要治好你的病。妍菲——”熊研菲的父親說。

“但我給你們找了個幹兒子。我讓起航做你們的幹兒子,你們願意嗎?”熊妍菲沒有精力聽她父母說話,而是徑直說出自己的想法,“起航呢?”

“我在這。”我很驚異。熊妍菲有這個想法是我沒有料到的。

“你是想讓我們認起航為幹兒子?”熊研菲的母親非常詫異。

熊研菲的父親看著我們。

“是。讓起航代替我陪你們,他已經答應了。你們願意嗎?”熊妍菲說。

“我們當然願意,我們怎麽會不願意?”熊妍菲的父母一起說。

“我們不一直把起航當幹兒子看嗎?”熊研菲的父親補充說道。

我繞過床,走到熊妍菲父母面前當著熊研菲的面叫道:“幹爸,幹媽。”

熊妍菲既然未經商量就說我已答應她的請求,我自然要表現得直接一點。再說,近一年多的時間裏,我叨擾他們一家太多,他們也確實待我不薄。

“起航。”熊研菲的母親把我擁在懷裏。她的父親很親密地拍我的頭。

“這樣,我就真的放心了。”熊研菲微笑著說。她費力擡起一只手臂,“起航——”

我和熊妍菲的父母親一起伸出手,四只手緊緊地合在一起。

我的眼淚又來了。

這之後,熊研菲合上眼休息,可是,誰也沒有料到,熊妍菲再也沒有睜開眼。

我們都以為熊妍菲太累了,不忍去吵醒她。大概過了半個小時,我們感覺她狀態不對,似乎只能呼氣而不能吸氣,熊研菲的父親便跑去臥室外面呼喚從醫院裏請來的醫生,醫生進來翻開熊研菲的眼睛看了看,說:“差不多了,可以準備後事了。”

我在熊研菲的床前跪了下來。

熊研菲的母親抱著熊研菲大哭。等候在外面的人紛紛湧進來。

……

熊研菲的喪事前後忙了三天。按熊研菲身前的遺願,除了熊研菲至親的親人前來吊唁,沒有其他人。熊妍菲的喪事,熊研菲的父母沒有通知任何別的人,她父母親單位上的人都不知道這件事。

熊妍菲的喪事和項旺福一樣,一切從簡。但是,有所不同的是,熊研菲的父母並沒有像項旺福的父母那樣迷信“短命鬼早投胎”的說法將熊研菲草葬,而是到華安市公墓區買了一塊公墓。從祭奠的角度來看,這是非常有必要的。

這三天我並不是都待在熊研菲家裏,很多事情並不需要我去做。我也沒有回學校,而是丟了個假條叫吳建華交給班主任朱竹武。

我知道,我這樣子回學校,坐在教室裏也是形同虛設。可是,我也不知道怎麽打發時間。雖然熊研菲去世這個結果在心裏早就默認了,但是,當她真正徹底離開的時候,當我真正意識到再也見不到她這個人的時候,我還是像幹旱地裏的黃瓜秧一樣蔫了。

我去街上瞎逛,我去公園裏逗留,無論我走去哪裏,無論我做什麽,這種心緒像常春藤緊緊纏繞在樹幹上一樣纏繞著我,怎麽都消除不了。

後來我想到去月亮湖。

一個人坐在公交車上,回想著和熊研菲在公交車裏相依相戀的情景,心裏越發孤寂。

為了不讓車子裏其他人看見我淚流滿面的樣子,我長時間盯著窗外,看那些不斷往後倒的樹和房子。

月亮湖還是那麽美。湖水藍幽幽的,泛著陽光。那只我和熊妍菲撐過的竹排依舊停靠在岸邊。我恍惚看見熊妍菲緊張地站在竹排上的影子。

我撐竹排到湖中的小島。

我在小島上上的亭子裏待了差不多半天的時間,可是,同樣消除不了那種落寞的心緒。

第四卷 鐵路中學的那段歲月 第134章 省三好學生指標

回到學校我才知道吳蓮子已經回到班上,朱竹武還是把她安排在她原來坐的那個位置上。

其實,我走進教室的時候並沒有發現這一點,是下課後同學們圍到我身邊詢問我這幾天去哪“瀟灑”時項建軍說了句“吳蓮子回來了你註意到沒有”我才了解到。

但是我心裏沒有泛起一點漣漪。

現在,已經沒有多少事情能引起我的關註了。

“快告訴兄弟們,到哪去瀟灑了?”項建軍問道。

“我看不是去瀟灑,應該是回二中鍍金去了吧?他媽的不帶我去,太不夠意思。”吳建華說。好學的人方會這麽想。

“熊研菲死了。”我木木地說。

“什麽?熊妍菲死了?!”很多人驚叫起來。

很多人圍過來,問這問那。連文科班都有人圍過來。

“你確定嗎?你確定熊研菲真的死了嗎?”俞錦榮費力擠過來抓住我的衣領。他的面部表情我不知道怎麽形容。

我沒有說話。

“你說呀,你說話呀!”俞錦榮吼道。

“這種事情會有假嗎?”我說。

“是哪一天的事?”

“今天是第四天了。”

“死了四天了?那你怎麽不早告訴我,嗯?”俞錦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對不起,這是熊研菲的遺願,除了她至親的親人對外都不公布。”我把俞錦榮抓住我衣領的手推開。

“你什麽時候成了她至親的親人?”俞錦榮頹然問道。

“她的父母認我做幹兒子。”

“她埋在哪裏?告訴我她埋在哪裏?”俞錦榮的語速非常快。

“華安公墓區E區52座。”

俞錦榮奔出教室。

大家議論紛紛。有的嘆息,有的搖頭,也有的說“熊妍菲拖得算長的了,很多白血病患者幾個月就死了” ……大家見我陰著臉不說話,都無趣地離開了。

我返回學校的第二天吳蓮子便把我約到木芙蓉廊道。

相比轉學的那幾天,吳蓮子精神多了。瓜子臉上再也看不見倦容。長長的睫毛下面的大眼睛黑白分明,眼珠晶瑩剔透,嫵媚動人。

著一件格子裙,不顯山不露水,然而,那一對傲人的小山丘仿似要掙脫束縛沖出來一般,格外吸引人的眼球。

但我木然。

“儲火玉的事,熊妍菲的事,我都聽說了。”吳蓮子說,“但是我相信堅強如你,一定可以挺過去。”

我不說話。木芙蓉層層疊疊的葉子彰顯它旺盛的生命力。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我們要做好當下。你這麽消沈,會影響高考覆習的。”吳蓮子接著說。

“你這是關心我嗎?”我踢著廊道上的積塵。

“我在信裏面跟你說了,你為我付出那麽多,為我受了那麽多委屈,你心愛的女孩死了,我關心一下會過嗎?你不會沒有收到我的信吧。”吳蓮子看著我。

我不說話。

“你也不問問我為什麽轉回鐵中嗎?”吳蓮子眨著眼睛。

我擡眼看吳蓮子一秒。

“一方面是很懷念有你的生活。還記得我在信裏的一句話嗎?我這顆心只為你跳動。”吳蓮子顧自說下去,“我知道你不可能愛我,事實也是如此,我也不配得到你的愛。但是我可以愛你,再卑微的人也有愛的權利,對不?”

“你在信裏說你當初把我寫給你的信交給班主任是故意要傷害我,讓我徹底斷了對你的情義,是有某種原因,”我打斷吳蓮子的話,“是什麽原因?”

聽了我的話,吳蓮子好像受到什麽刺激一樣,整個身子動了一下,臉色也變了,“這個,這個,有機會我會跟你說的。”

“什麽有機會?我看是蒙我的吧。”

“這種事情我哪會拿來蒙人?”吳蓮子的臉色突然變得慘白,“你信不信並不重要。回到我想說的事情上來。我重回鐵中,是想重溫有你的生活。另一方面是,我想考大學。這一點,只有你能幫我。”

“你不會祈求上蒼高考的時候再次把你安排在我的前面吧?”我不無諷刺地說。

“如果能,我也不會再像中考時候一樣影響你了,”吳蓮子並不見氣,“我說的是高考覆習沖刺階段你可以幫我。我相信,這一點你是絕對會做到的。”

“你憑什麽相信我?”

“我的基礎雖不是很好,”吳蓮子說,“但我一直都不曾放棄學習,我相信,有你的幫助,說不定能上一個大學。而我現在的想法是,我一定要上大學。”

“那是你的事,我走了。”我離開木芙蓉廊道。

“我知道你已經答應我了,是不?”吳蓮子在我身後說。

……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慢慢適應了失去熊研菲的日子。不,這不是我無情無義。這是人的本性。這事落在誰頭上都是這樣。每個人都是這樣。

人這種強大的適應性是人共有的冷漠,卻也是人能生存的最大保障。

因為,再怎麽悲傷,生活還得繼續!而只要生活在繼續,悲傷勢必會越來越被淡化。

從來如此。

一向如此。

人人都如此。

揭飛翔的省“十佳青年”已經確定評下來了,他一直想找個機會請我們幾個兄弟吃飯。可是這種飯沒有一個人願意吃,大家都怕因此想起項旺福。

而評我為省“三好學生”的事卻沒有一點消息。我覺得奇怪的是,總是不見朱竹武叫我去填表。

我記得朱竹武說過,評省“三好學生”得填一張表格。我很想問一問他,可好幾次話到嘴邊又吞回了肚子,因為我不知道這表格究竟什麽時候填,如果還沒有到填表的時間,我害怕這麽唐突地問,會顯得我對朱竹武不信任。

可我也擔心這種表格是不是早已經被人填了,而朱竹武在故意回避,畢竟這一段時間我的表現不盡人意。

而不盡人意的覆習效果已經讓我越來越重視這個能讓我高考加分的表格了。熊研菲的遺願我怎麽樣都得想辦法實現。

這麽糾結了幾天,吳蓮子忽然和我談起這件事,在我給她講解了幾道題之後。

“鄭啟航你聽說過省‘三好學生’這件事嗎?”吳蓮子一邊收書包一邊問我。是上午放學時分。

“哦?怎麽了?你要被學校評為省‘三好學生’嗎?”我著實楞了會兒。

“你這不是笑話我嗎?我哪有資格。聽說評為省‘三好學生’可以加二十分,是不是真的?”

“好像是。”我說。

“哇塞,誰要評到了可真幸福。按理應該給你,不過,你這麽優秀給你也是浪費。”吳蓮子說。

“是吧。”我表明平淡地回應,心裏卻像炸開了鍋。說不定基於這個原因,校長已經將指標給了別人。

“我在想,若是我能加這二十分,上大學就是必然事件了。可惜是白日做夢,走了,再見。”吳蓮子背著書包往外走。

就在這天下午,朱竹武為省“三好學生”指標的事來找我談話。

“有件事我要提前和你說明。”朱竹武厚厚的鏡片後面深邃的眼光讓人捉摸不透。

“什麽事?”我明知故問。

“是省‘三好學生’的事。有人在和你競爭。”朱竹武說。

“和我競爭?這種事還存在競爭嗎?”我問道。朱竹武這麽說,看來指標的歸屬還沒有確定。

“你怎麽這麽不通人情世故?你可知道背地裏有多少人想得到這個榮譽。”

“你不是說了校長和你都決定把這個榮譽給我的嗎?怎麽又要競爭了?”我說出心裏的委屈。當初,朱竹武叫我退出“十佳青年”的競爭,他可是信誓旦旦的。

“先前校長和我們議這個事的時候是這麽表態過,就是現在我還是在給你爭取,可是,我聽校長含含糊糊的跟我說話,我就意識到他想改變主意。我便馬上來找你了。”朱竹武解釋道。

“堂堂一個校長可以這麽信口開河?”我恨恨地。

“哎,起航啊,人啊,是很覆雜的。古代多少帝王將相,朝令夕改,何況他一個小小的校長?主要是有人一直在努力攻關。你懂了嗎?”

“誰?”

“是誰我就不好直說了,你自己留意一下。你最好趕緊回去和你父母親商量商量,讓他們找一找校長。這是很有必要的。”朱竹武非常善意地提醒我。

“用得著這麽麻煩嗎?”我完全沒有領會班主任的善意提示。

“有些事不是我們所想象的那麽簡單。”朱竹武拍了拍我的肩膀,“如果你不願和父母說,就自己去找校長爭取,畢竟他說過要把這個指標給你。”

“謝謝朱老師。”

朱竹武找我談話的第二天上午上完三節課做好眼保健操之後我去校長辦公室。

校長辦公室的門是關著的,門上面的搖頭玻璃門也關了,走廊上的惟一一扇窗戶的窗簾也拉上了,可是卻有勁爆的音樂從裏面傳出來,我揚起手預備敲門的動作停在空中。

“他把我雙手摁在床上,摁的死死的,我怎麽掙紮都沒有用。我喊,他把門窗都關的緊緊的,而且提前放響了錄音機,喊也沒有用。”我想起了儲火玉寫給我的信裏的這幾句話。

我的頭一下子大了。因為,透過那勁爆的音樂我能很清晰的聽見床鋪因為有人在上面劇烈運動而發出的嘎吱嘎吱的聲音和女人處於壓抑狀態的呻-吟聲。

校長在做“好事”!

第四卷 鐵路中學的那段歲月 第135章 畢業聚餐

這個時候,學生們都還在上課的時候,他會和誰做“好事”?難道是和某個女老師嗎?可和某個女老師偷情有必要在這樣的大白天嗎?

女學生!校長肯定是在和女學生做“好事”!

“前兩次,他還不知道我的事,我到他辦公室之後,他用好多條件誘惑我,說什麽到了高三把省三好學生的指標給我,說什麽為我爭取保送的指標等等,然後便叫我坐到他身邊,很放肆的摸我的手。”

儲火玉在信裏這麽說過。

一切都很明了了。必然是朱竹武說的那個和我競爭省“三好學生”指標的女生來此“獻身”了!

我迅速下到一樓,然後退到一樓的水池旁。

校長辦公室這棟樓是單獨的一棟二層樓房,紅磚綠瓦,一樓是器材室和乒乓球室,二樓除了校長的辦公室,還有所謂的圖書館和閱覽室。我們住校生用來洗漱和洗衣服的水池就設在這棟樓的一樓,沿著北面那面墻鋪展開一排,有七八個水龍頭。上二樓的樓道恰在水池的正上方。

我躲在樓道下面水池旁。我在頭腦裏將文、理兩個班的女生搜索遍了,還是沒法確定是哪個女同學會為了省“三好學生”指標“獻身”。

說不定又是校長威逼利誘吧。

我當然首先想到吳蓮子,可立即又排除了。

吳蓮子若是與我競爭,怎麽會主動和我談起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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