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課還是第三節課上,熊研菲忽然作嘔。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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擇的方案。一是混火車。平時也聽同學說過怎麽混火車怎麽逃票去大城市玩。二是混班車。班車是沒法混的,只能和售票員商議好,求司機把我帶回華安再補票。只要到了華安一切都好辦。

我選擇混火車。因為,如果混火車成功,當晚就可以到華安,身上剩餘的幾塊錢還可以買東西填飽肚子。若是混班車,即意味著要在省城過一夜。漫漫長夜將如何度過?我的胃豈不要抱怨連天?更為擔心的是,班車司機不同意怎麽辦?這種可能性是很大的。

花了一塊五到了火車站,我的身上便只剩七塊五毛錢了。

我先去售票廳了解哪些車次的車會經過華安。有好幾個車次。我對晚上七點零五那趟車感興趣。這趟車當晚十一點一刻到達華安,如果我混成功,十二點就可以到學校,那個時刻正是我結束苦學回寢室休息的時刻。

如若這趟車混不成功,我只能等十點十分的車了。

了解完這些信息,我走出火車站。已是黃昏時分,天還沒有黑,可在省城,到處的燈火都亮起來了。

我仔細觀察火車站周圍的地形。省城火車站比華安火車站大兩倍,主體建築物兩旁還連著一棟房子,有一條小繞過這棟房子往裏延伸。

小徑兩旁是更低矮的房子。

我沿著這條小徑往裏走不多遠便能清晰地聽見火車的鳴叫聲和火車壓過鐵軌發出的哐當當的聲音。我確定火車鐵軌就在前方。

連接小徑盡頭的是一條極其狹窄的巷道。巷道的盡頭是一排圍欄。這些鐵質的圍欄已經銹跡斑斑,有些地方剝落了成塊成塊的鐵皮,看上去很醜陋。透過圍欄我能看見停在火車站裏的火車。站臺上,有幾個乘警在維持秩序。

這排鐵圍欄和學校寢室的大鐵門比實在是小巫見大巫。我不用半分鐘就可以輕松跨過去。但現在還沒有到跨越的時間。

我看了看手腕上的電子手表,離七點零五還有一個多小時。我覺得六點五十來這裏跨越圍欄是最合適的,因為那個時候,乘客已經從候車廳的檢票口下到了站臺,乘警關註乘客的狀態,不會註意是否有人攀爬圍欄。

觀察完地形我往回走。

返回到火車站前,我捉摸著向站在大廳門口安檢的乘警詢問我要乘坐的火車停靠的站臺。車次我雖然記住了,可如果站錯了站臺,或許會出現意外的麻煩。卻不料乘警忙於安檢,對我的提問無暇顧及,我只好進候車廳去查看。

待弄清楚了站臺,走出候車廳,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刻鐘。我的肚子一直在抗議。火車站附近有一排小炒店,我去這些小炒店轉了一圈,每一個小老板都熱情的邀請我。我直往肚子裏吞口水。口袋裏的幾塊錢差不多被我捏出水來了。最後我選擇吃清湯。

五毛錢一碗的清湯不到一分鐘便全部被倒進了我的肚子。

第四卷 鐵路中學的那段歲月 第120章 混火車

六點五十我來到那條小巷道。小巷道裏沒有路燈,相當昏暗,但對我來說卻是好事,因為我不用擔心站在強光線裏的乘警會看見我。

我在等待。

我看見我要乘坐的火車已經停靠在二號站臺。

不一會兒,有乘客出現在二號站臺上。接著,乘客越來越多。他們急著往兩旁走。我聽見乘警吹口哨的聲音。

這時,我迅速走近圍欄,雙手抓住處於豎直狀態的鐵桿,擡腳踩在圍欄的橫檔上,一用力,身子便立在了圍欄上,然後我往上攀爬一格,擡腳跨過尖尖的鐵頭,一只腳踩穩橫檔,後腳一擡,同時輕輕往前一躍,便進到了站內。然後,我迅速躲在一棵刺柏後面。

有幾個乘客註意到了我。他們往我這邊看,但他們沒有任何反應。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我所在的位置是一號站臺。要到二號站臺我得跨過一號站臺和二號站臺間的四五條軌道。這可是極為關鍵的時刻,也是很危險的時刻。如果這個時候被乘警發現,我可就前功盡棄了。

還有,你得確定你穿越的時候沒有火車駛來。否則,被火車軋死真的是死的悲壯了——真正輕如鴻毛。

我聆聽了片刻。待我確定沒有隆隆的火車聲從附近傳來,我迅速起身,從一號站臺跳下,快步往對面跑。

我聽見了哨聲。那個在我左前方的女乘警看見了我,她向我跑來。我快速爬上二號站臺,混進人群,急速往前鉆。我往前大概走了五節車廂的距離,方才止步。我不知道那個女乘警是否追過來了,可我又不敢往後看,心臟劇烈跳動。

我隨著人群往車廂門口走。一個乘警站在門口檢票。我看見前面離我兩個人的位置有一對上了年紀的夫妻,便往前擠到他們後面,並和他們搭訕。

有人拍我肩膀。

我感覺我的魂因為這一拍而脫離了我的軀殼。肯定是那個女乘警追上來了。

我回頭一看。是一個二十幾歲的小夥子。

“你擠來擠去的幹什麽?”他近乎憤怒地看著我。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說。我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小夥子沒再說什麽。

老年夫妻進了車廂,而我被乘警攔下了。

“火車票。”乘警說。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所以沒來得及買票。我到車上補。”我說。

“你是不是逃票進來的?”乘警懷疑地看著我。

“才不。我是沒時間買票了,不信你問我後面的這位帥哥。我急匆匆跑過來,他剛剛還叫我不要擠。車站裏的叔叔叫我上火車補票。”

“進去吧。等會記得補票。”乘警說。

我走進車廂。這麽輕易就能上火車可真出乎我的意料。

車廂內非常嘈雜。一些人忙著將行李放上行李架,一些人忙著找位置,將坐在自己位置上的乘客叫開,也有像我這樣的人只是往裏走。

我知道我不能待在這節車廂。

我往前走,嚴格來說是相對我進來的方向往前走。因為,我並不知道火車往哪個方向行駛。

我連著往前走了兩節車廂,方才停住腳步。這節車廂裏的人同樣比較多。一些和我一樣沒有座位的人站在過道上。也有的人和坐在三座座椅上的乘客擠坐在一塊。我靠著椅背的外側站著。

人總是這樣,最最焦慮的是當下的事情。沒有進站前我擔心進不了站,進了站後我擔心混不上火車。現在我擔心的是乘警查票。我不知道該怎麽逃過這一關。我不知道他們抓住了我,見我身無分文,會怎麽對待我。我擔心他們會把我中途放下車。如果那樣,可就慘了。

可又有一句話,既來之則安之。既然已經上了火車,擔心已經沒有用了,事情沒有發生之前,我們還是僥幸地多呼吸幾口新鮮空氣吧。

只能見機行事了。

火車轟隆隆往前開。

我以為乘警會在火車進下一站之前查票,可沒料到,幾個站過去了,乘警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對我來說,這無異於一種煎熬。至少每有一個乘警走過這節車廂我的心便會加速跳動。

坐在我身邊的是一對青年男女。看樣子是新婚夫妻,很恩愛的樣子,連上廁所都要一起去。他們的對面坐著兩個老人。我很懷疑就是之前我上車時見到的那兩個老人。可我明明知道,他們不在這節車廂。

這兩個老人很慈祥,他們主動讓一個中年男人和他們擠在一起。

“小夥子,位置空的時候就抓緊坐一會兒。坐長途車,沒位置坐可是一件受罪的事。可別小瞧了這麽坐一會兒,讓你很受用。”那個男的對我說。

這句話,我起初沒有領會它的含義。當兩個小時過去,火車停靠了三四個站之後,我就領會了,我那酸酸脹脹的兩腿逼得我見了空位便搶去坐一會兒。所以,到今天我還牢牢地記住了這句話,凡是遠行,在沒有座位的情況下,我都按照這句話去做。

那個令人恐怖的時刻還是到來了。

乘警走在兩節車廂的連接處便大聲提醒乘客,“查票了,查票了。大家把票拿在手上。”

我迅速後退,可是,我感覺到我已經沒法躲進廁所了(這是我早就想好了的逃避查票的辦法),因為那一對小年輕去廁所還沒有回來。

我緊張地環顧四周。我註意到背靠背擺放在一起的座椅下有一定的空間,想都沒想,便迅速蹲下身子,一邊說“借過”一邊撥開他們的腳,整個身子躺在地上往裏挪。

這個時候還在乎尊嚴,還在乎別人用鄙夷的眼光看待你,那簡直是笑話。

裏面黑乎乎的,一股說不清的味道鉆進我的鼻子,也許是乘客的鞋子裏發出的臭味,也許是遺棄在裏面的垃圾發出的味道,可我已經沒法管這些了。說得粗俗一點,哪怕坐在椅子上的乘客一齊對我放屁,我也得忍了。

可就在我驚魂未定之際,突然又有一個人從另一個方向躺著挪了進來。他沒有料到裏面已經躺著一個人,所以很是吃驚。他想挪出去。

“別出去,快進來。”我把身子往裏擠了擠。

對方停在那裏。這要是出去,豈不暴露了?

“快進來,否則會被發現的。”我補充說道。

他開始往裏挪,挪到和我並齊,便不動了。

這個人面對我側身躺著,氣息呼在我的臉上,癢癢的,但我看不清他的臉。

查票的乘警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乘警想乘客索票查票,將票還回的對話不斷。借助從空隙裏傳來的光線我能看見乘警站在我眼皮底下的雙腳。一個女乘警,一個男乘警。

我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那兩雙腳挪動,往前邁步,對話聲和腳步聲都越來越遠了。

“可以出去了嗎?”對方壓著聲音說,氣息又呼在我臉上。

“再等會。”我說。

我聆聽外面的動靜。我估摸著乘警已經去了另一節車廂,便叫對方挪出去。然後我跟著挪出去。

坐在位置上的人們看著我們。

“對不起了,打擾你們了。”我向他們道歉。我忙著拍去身上的灰塵和粘在頭發上的塵土。

我註意到和我一起出來的人的後腦勺上也粘了一團類似蜘蛛絲狀的東西,便伸手替他拍去。

“你幹什麽?”那人轉過身來。

“我……”這下我真的被嚇到了,這個和我一齊擠在座位底下的人竟然是個小女生。她只不過把頭發剪得和男生一樣短而已。

我沒有說話,只是把粘在我手上的絲狀物給她看。

“謝謝你。”小女生拍我的肩膀,“應該再不會有事了吧?”

小女生歪著頭看著我,上眼皮往上挑。我註意到她的眼珠非常黑,眼睛不大不小。

這還是個很清秀的少女。可能有近一米六的身高吧,櫻桃小嘴,苗條身材。標準的美女一個。我難以相信這樣的一個少女也會混火車。

“我差點被你壞了事。”我說。

“怎麽說?”她做出一個很調皮的動作。

“你那個時候要是挪出來,我豈不跟著暴露了?我現在想想還很害怕。”我說。

“可我覺得很刺激。嘻嘻。”小女生笑,左邊臉頰露出一個小酒窩。

“還刺激?要是被查出來,我可就慘了。”我嚴肅地說。

“查就查出來唄,有什麽關系?你不會真的連車票的錢都沒有吧?”小女生看著我。

“有錢我還逃票嗎?你總不至於認為我在體驗生活吧?”我反問。

“我就是刻意來體驗這種生活的。哎呀,真的太開心了,太開心了。”

我看著她。

“不相信嗎?”她看著我。

“你知道我口袋裏有多少錢嗎?”我問道。

“這我可不關心。”

“我只剩七塊五毛錢了。你說我能不逃票嗎?”

“總之謝謝你了。拜。”

“你要去哪裏?”

“我朋友在隔壁車廂。”

“拜。”

那少女向隔壁那節車廂走去。走到兩節車廂連接處,她回過頭向我揮了揮手。

我向她揮了揮手。

第四卷 鐵路中學的那段歲月 第121章 真相

火車比預計的時間整整晚了近四十分鐘到達華安市火車站。我隨著下車的人群走下火車。我特意掃視了幾眼那些原本我一看就心慌的乘警。現在,我覺得他們一個個都可親可敬。

走在華安火車站前的街道上,無論是停滿灰塵的建築物還是在街面上慢慢踩著三輪車的車夫都讓我覺得很親切。

我有種恍惚的感覺,一時不相信自己竟然回到了華安。四小時前我可還在省城啊。

可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流動攤點的叫賣聲,熟悉的夜宵攤點,都告訴我,我已經到了華安。

我走去夜宵攤叫了一碗餃子。

皓月當空。月光清冷。天空萬裏無雲。夜風拂面,你不禁打了個寒顫。畢竟快到冬天了。

此情此景,同樣的月光,同樣的星空,遠在省城的儲火玉看了會有怎樣的感慨?

在省城,前後不到一天的時間,我就過得如此狼狽,儲火玉要獨自面對醫生,獨自承受疾病帶來的壓力,還要長時間孤苦伶仃地生活,會是多麽艱難。

可是,我已經愛莫能助了。

我空手而返,即意味著儲火玉從此淡出我的生活圈,就像吳蓮子。

每個人都有屬於他自己的人生。

“小夥子,餃子好了。”夜宵攤老板娘把我拉回現實。

吃完餃子,我叫了一輛三輪車,把最後幾塊錢用盡。

回到學校,高三兩個教室的燈還亮著。猶豫了片刻,我還是往教學樓走。

文科班教室裏有三個學生,理科班教室裏只剩吳建華一個人。進入高三,吳建華在學習上改變了很多,幾乎每個晚上都用功到深夜。

“哇靠,考清華呀。”我走進教室。

“你總算回來了。你他媽到哪去混了?”吳建華放下手中的筆。教室裏空蕩蕩,回音很重。

“怎麽?有事嗎?”我說。

“熊研菲的爸爸來找你。我說你一大早不就是去熊研菲家嗎?”吳建華說。

“熊研菲爸爸找我幹嘛?”我心裏一驚。

“也沒什麽事。是熊研菲叫他來的。我估計是你沒去她家,她有點擔心。”

“哦。我臨時有點事,所以才沒去她家。”我放下心。

“我說你臉上怎麽了?你真幹壞事去了?哇靠,這麽晚,肯定是。”吳建華有點興奮。

“我能幹什麽壞事?”

“是不是去找儲火玉了?”

“找儲火玉?我找她幹嘛?”我故作鎮定。

“按你這性格,你肯定是去找她了。是不是被她那個叔叔發現了,然後便把你揍了?”吳建華的表情很猥瑣。

“我說我鄭啟航在你眼裏就是這種角色嗎?”我背轉身往教室外走。

“耶,還真生氣了。”吳建華快速追上我。我聽見他匆忙推開凳子時發出的碰撞聲。他把教室的燈關了。“鄭啟航你不會是這種肚量吧?”

“你再這麽說我,看我不揍扁你。”我說。

“你不會揍我的。不過,鄭啟航,我真要告誡你,你太多情了,對女孩子來說反而是一種傷害。”

我們往樓下走。

“什麽意思?”我問道。

“也可以說是仗義。你看,對儲火玉,你可以舍身去救她,對吳蓮子,你可以背負那麽大的罵名,試問,哪個女孩子能不心動?”吳建華耐心地剖析,就像我很有耐心地跟他剖析數學題一樣,“問題是,你無法同時接受她們的愛。其實,你一個也沒有接受。你愛的是熊研菲。可反過來,對熊研菲來說,你的行為不也傷害到她嗎?像今天,熊研菲肯定很傷心。”

我無語。吳建華的剖析未嘗沒有道理。

躺在床上,我反覆咀嚼吳建華說的話。

木箱子的底部又多了一封信。

……

第二天我原想一大早就起床去熊研菲家,可由於頭天太疲累,我醒來時已經九點鐘了。

我九點四十才到熊研菲家。

熊研菲依著鐵門站著。

“你幹嘛站在這風口裏?”我的眼睛有點濕潤。

“我怕你今天又不來了。”熊妍菲說。

“我怎麽會不來呢?昨天我是有事去了。”

“你是不是已經厭煩來我家了?如果是,你提出來,我不會難過的。”

“傻瓜,你怎麽會這麽想?快進去吧,這裏風太大了。你會感冒的。”我扶著熊研菲的肩膀往院子裏走。

“真的,如果你討厭了來這裏,你就不要來吧。”熊研菲擡眼看我。她眼裏都是淚水。

“我怎麽會討厭來這裏?我每天都想來這裏。我每一分鐘都想和你待在一起。”我發自肺腑地說。

“那就好,我最想聽你說這些話。哪怕你是在騙我都沒關系。我是不是很虛偽?”熊妍菲說。

“我沒有騙你。研菲,請不要這麽想。這不利於你康覆。”

“如果你都厭煩和我在一起,我康覆又有什麽意義?”熊妍菲幽幽怨怨的。

“你真的誤解我了。我跟你說,我昨天臨時有事去了一趟省城,回到華安都十二點多了,所以今天睡晚了。”

“我一直告訴自己,起航一定是有事去了。可是,我一邊又否定這個想法。我好擔心你會厭煩我。你會厭煩我嗎?”熊妍菲猶自沿著她的思緒說下去。

“不會。”我說。

“可換做是我,我可能都會厭煩。整天和一個病人待在一起誰不會厭煩?”

“我真的沒有厭煩。我每天都期待和你待在一起。和你待在一起,你不知道我有多麽快樂開心。真的。”

我勸慰熊研菲勸慰了很久,她才平靜下來。熊研菲看上去非常憔悴,很有可能,她昨晚整晚都沒有睡好覺。

吳建華的話真的很有道理。

接下來,我努力調整熊研菲的情緒,可我們沒有像原來那樣按計劃行事。熊研菲很疲憊,雖然她很想和我一起學習一起看書,但精力不濟促使她上床休息。

熊研菲整整睡了五個小時,連午飯都沒有起床吃。

我越發覺得愧疚。

對她來說,那逝去的一天,何嘗不是一種折磨?而她,又怎能經受得住這樣的折磨?

……

儲火玉的父母親來到學校,是兩個星期後的事了。施志強和徐賢人把他們帶到我的寢室。

儲火玉的父親很瘦,四十出頭的人,頭發白了三分之一。

她的母親倒是個美人胚子。儲火玉像她母親。

“你就是鄭啟航嗎?我聽說你和我女兒是初中同學?”儲火玉的父親問道。

“我是。”

“那你知道我女兒去哪兒了嗎?請你告訴我,我女兒去哪兒了。”焦慮寫在做父親的臉上。

“是啊,你應該知道火玉去哪兒了吧?”儲火玉的母親說。

“我不知道。”我說。

“你怎麽會不知道?他們都說你可能知道。”儲火玉的父親說。

“叔叔,我們是猜想。我估計儲火玉會告訴鄭啟航她的去向。看來,您女兒連鄭啟航都沒有告訴。”一旁的施志強解釋道。

“這麽說,沒有一個人知道她去哪兒了?”儲火玉的母親說。

“她沒有寫信回去嗎?”我說。

“寫了。我們就是接到她的信才知道她出去了,我們才來學校找人。”

“她在信上沒有說去哪兒嗎?”徐賢人問道。

“沒有。她只說她不讀書了,出去找事做,叫我們不要擔心。可是,可是,我們能不擔心嗎?”淚水在做母親的臉上流淌。

“她這麽小能做什麽事?她怎麽會這麽傻?”儲火玉的父親說。

“鄭啟航,她那個叔叔會不會……”徐賢人說。

“她哪有什麽叔叔?不要亂說。”我沖徐賢人眨眼。

“什麽叔叔?”儲火玉的父親問道。

“是仙人搞錯了。你女兒在華安有什麽叔叔嗎?”我問道。

“沒有。”

“那是我搞錯了。”徐賢人故意顯得窘窘的。

“我想問大家一件事,你們知道我女兒去年在哪兒做事嗎?她說她一邊讀書一邊做事。”做父親的接著說。

“她爸爸去年做了個大手術,虧了我女兒拿回去一筆錢手術才得以做成。沒有這筆錢,她爸爸哪還能到這裏來?”做母親的補充。

我和徐賢人、施志強對看了一眼。

“我是聽說有這回事,”我說,“好像是給一個有錢人家的小孩做家教。”

“做家教?”儲火玉的父母親同時問道。

施志強和徐賢人看著我。

“做家教就是輔導小孩子寫作業,就是教小孩子學習。叔叔嬸嬸你們不知道,城裏很多人都會花錢請家教的。”我跟儲火玉的父母親解釋。

“原來是這樣。我說她一個讀書人到哪掙這麽多錢給我看病。”做父親的“恍然大悟”。

“儲火玉是個好女兒。”我說。

“她真的好乖,真的好乖的。現在,她好好地不讀書,跑到外面去,叫我們怎麽不擔心呢?”儲火玉的母親說。她眼裏蓄滿了淚水。

“是啊。她到底會去哪兒呢?”儲火玉的父親皺著眉頭。

“叔叔嬸嬸,既然她這麽乖巧,我想她出去一定有她的理由。她不會有什麽事的。我估計過一段時間她就會寫信告訴你們她在哪兒,你們不要太擔心。”我寬慰他們。

“我們怎能不擔心呢?她還這麽小。還差半年就畢業了。怎麽會這麽任性呢?要做事也等畢業了再說啊。”儲火玉的父親說。

“她可能是覺得考大學沒有什麽希望,所以提前出去闖了。”施志強說。

“一個女孩子能闖出什麽來?”

“她一邊讀書一邊還就能賺錢給您看病,可想她能力有多強。所以,你們真的不要太擔心。”徐賢人已然理解了我的謊言。

待儲火玉的父母離開之後,我拉著施志強、徐賢人去足球場。

“他們有去找你們的班主任嗎?”我說。

“有啊。他們是先找我們班主任,然後再來找我們的。他們還在學校鬧了一陣呢。”施志強說。

“學校怎麽說?”

“學校當然推卸責任。說儲火玉都寫了信回去,跟學校就沒有關系。”徐賢人說。

“看來儲火玉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父親啊。”施志強說。

“我們都誤解她了。”徐賢人說。

“你們還差點抖出師專教授的事,還好及時打住了。要讓她父母親知道這件事那還了得?”我說。

“還好你反應快。”徐賢人說。

“儲火玉為了父親做出的犧牲實在太大了。”施志強說。

“所以我想,她離開是正確的。”我說,“她只有離開了。反正他父親已經康覆了。她只有離開才能擺脫那個師專教授的糾纏。”

“不錯。”施志強說,“畢竟這個地方的人誰都誤解她,而這樣的事,永遠都不能解釋。也解釋不清。離開是正確的。”

“真沒想到儲火玉會這麽堅強,這麽偉大。”徐賢人感慨道。

第四卷 鐵路中學的那段歲月 第122章 凸戒靈異初現

那一年因為閏月導致那個學期特別長,到第二年的二月初才進行期末考試。同學們的厭學情緒很重。老師們上課似乎也很疲憊。

我們原計劃在十二月底全班去野炊一次,可是因為那一段時間持續下雨,不得不把這項活動挪到高中的最後一個學期去。

我和熊研菲很期待這次戶外集體活動。我早就把這個活動計劃告訴她了,我希望她能在這項活動展開之前回到班級,能去參加這項活動。

這成了我們經常說的一個話題。

我們甚至設計好了活動中的具體安排,比如在分組上我們一定要在一個組,比如要借一輛自行車,我用自行車載她去野炊點,比如我們將合作燒一個拿手好菜給大夥兒吃,我們甚至因此常常向她母親請教燒菜的事,可是,熊研菲的身體卻很不爭氣,一日不如一日,到最後不得不住進了醫院。

熊研菲在華安人民醫院住了一個星期,那個主治醫生沒法控制她的病情惡化(我後來才聽說醫生對她使用了對呼吸系統有毒性作用和不良反應的化療藥物,引起了急性化學性肺炎),她便又轉去了上海。那時已經近年關了。

那個年我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過過來的。我感覺到熊研菲的病情已經到了急變期。熊研菲好起來的可能性已經不大了。

我和暑假一樣成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我沒法接受這樣的現實。我幾乎每天都向上蒼祈禱,就和熊研菲第一次去上海時我向上蒼祈禱一樣。

我天真的以為上蒼會被我的虔誠感動。

吳淑芳來我家看過我一次。我只在那一天走出我的房子陪她到華安二中操場逛了一圈,我們的談話幾乎圍繞著熊研菲的病情而展開,心情都很沈重。只是最後在她離開時,她問及我報考哪一類的學校,我們才換了話題。

熊研菲在正月初十那天從上海醫院轉回華安人民醫院,而我們已經回到了學校,因為考慮到新學期特別短,我們高三和初三的學生提前一周上課。

我一得知熊研菲轉回到華安便立即請假去醫院看她。

熊研菲住進了重癥監護室。我以為熊研菲經過這一陣病痛的折磨她會消瘦下去,卻不料她反而發胖了。倒是她的父母親都消瘦了。

我走進重癥監護室,默默地坐在病床前,雙手握住熊研菲那只沒有吊藥瓶的手。

熊研菲的父母親不知為何走出病房。

我的淚水啪嗒啪嗒往下掉。

熊研菲咧了咧嘴,“又讓你擔心了吧,起航?”

我不說話,只是緊握熊研菲的手。

“你把我的手握疼了。”熊妍菲說。

“啊,”我放開熊研菲的手。

“我喜歡你握著我的手。”

我重新把熊研菲的手握在手裏,“你還好嗎?”

“一時還不會死。”

我心裏猛地湧起一陣悲傷。“你怎麽說這種傻話,你不會死的。”

“我不害怕死。可是為什麽人會死呢?”熊研菲好像在問我又好像在自問。

“你不會死的。別這麽想。”

“人在什麽年紀都可能會死的,關鍵看死神什麽時候相中他。死神現在它纏上我了。可我並不怕它,我只是不能接受。像我,活在這個世上已經十八個年頭了,會哭會笑會思考,知道一加一等於二,能歌善舞,能感受音樂美,還能愛,還能彈奏鋼琴,可突然疾病降臨,人家告訴你,說你要死了,你能接受嗎?死不可怕,關鍵是死的結果讓人可怕。你被裝進一口棺材,你的屍體短期內就會化成水,融於土地,你的屍骨總有一天也會風化成無。你就成空成無了。空和無是一種什麽狀態?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麽就成空成無了呢?”熊妍菲近乎自言自語。

“研菲,我請你不要這麽想,你一定不要這麽想。你真的想多了。為什麽要去想這些?”我哽咽著。

“起航,你不要自欺欺人了。你早知道我一定會死對不?得了這種病的人幾乎沒有不死去的。我算是幸運的了,能活到現在。所以我不想再欺騙自己。但我不會馬上死去的,死神還沒做好準備帶我走。我祈禱它不要那麽快帶我走,我想和我父母和你起航再多待一些時間。”熊妍菲很平靜地說。

我哽咽著說不出話。

“我只是為自己不能和你一起去野炊感到遺憾。野炊活動是不是快要開始了?”熊研菲轉移話題。

“補課期間我們討論了這個問題,大多數人都希望早點開展,免得牽掛著它影響高考覆習,所以決定下個星期六野炊。地點都選好了。”我說。

“去哪兒?”

“去一個叫程家莊的地方,那地方還在揭飛翔家下面。揭飛翔極力提倡去那兒,說那裏很適合野炊,村前那條河畔有一塊很大的沙石地,沙石地上長了長長一片蘆葦,在這個季節很漂亮。說不定會在蘆葦叢裏抓到野水鴨。村莊附近還有一片松樹林。”我說。

“這麽漂亮。”

“所以你趕快好起來,我們一起去吧。”

“那裏已經不屬於我了。只要你帶幾張相片給我看,我就滿足了。”

“如果你不能去,那我也不去。我要在這裏陪你。”我說。

“你真是傻瓜,你怎麽能不去呢?”

“你不去,只是我去,我會覺得快樂開心嗎?”

“不,你理解錯了。你去了,就意味著我跟著去了,因為我時刻跟著你。如果你不去,我怎麽能感受那份美那份快樂呢?所以你一定要去,知道嗎?”熊妍菲說。

“好吧。”我的眼眶又濕潤了。

“這就對了。我會經由你去感受一切。起航,你還記得我寫給你的信嗎?”

我點點頭。“我把它放在我木箱子底部。”

“我在信裏說那一年要送給你三樣禮物,可我只送了兩樣給你,你記得嗎?那次約會正想送給你第三樣禮物,俞錦榮出現了。”

“我記得。”

“現在我補償你。”熊研菲看著我,似乎有點激動。

“現在?”

“對。你低下頭到我面前來我告訴你是什麽。”

我略站起身把頭靠近熊研菲,熊研菲伸出手鉤住我的脖子,接著將雙唇吻在我的雙唇上。

足足十秒鐘的時間熊妍菲才放開手。

“好了,這就是我送給你的第三樣禮物。喜歡嗎?”熊研菲蒼白的臉上起了紅暈。

“研菲——”我控制不住情緒趴在熊研菲的被子上。

“你真是一個喜歡哭的男孩。”我聽見熊研菲說。

在這個時候我的頭忽然一陣劇痛。就像閃電突然擊中你一樣,那股疼痛不知從哪裏升起鉆進你的大腦,給你一種頭疼欲裂的感覺。

我的眼前猛地閃現擎天石柱崖上那裂開了的凹凸石壁,我感覺那凹凸石壁仿佛要往兩側傾倒一般,嚇得我忍不住尖叫起來。郝珺琪抱著我的身子,“哥,我好怕,我好怕。”

“啟航,你怎麽了?你怎麽了?!”我聽見熊研菲驚恐地喚我的聲音。

我茫然睜開眼。“我的頭,我的頭。”

“你的頭怎麽啦?媽,媽——”

熊研菲的父母疾步走進病房。我的意識漸漸恢覆,但是頭痛依舊。

“你怎麽了?”熊研菲母親關切的問道。

“我的頭好痛,好痛。”我說。

“熊正揚,你還楞著幹嘛,去幫忙叫一聲呀。”熊正揚是熊研菲父親的名字。

熊研菲父親出病房去叫醫生。

我痛得直搖頭。

醫生很快進來了,他和我做了基本的對話,便去辦公室給我開了一個單子,熊研菲的父親扶我去檢查室檢查。我不記得那是一項什麽檢查,總之不可能是CT,更不可能是磁共振,我好像記得是一種什麽線檢查,檢查之後,檢查醫生說頭部沒任何問題,沒有像主治醫生所推測的那樣有什麽瘤子。

“真的沒什麽問題嗎?”熊研菲的父親問道。

“從檢查結果來看是沒有任何問題,你拿去讓張醫生看看再說。”

張醫生是熊研菲的主治醫生。

熊研菲的父親扶著我回到醫生辦公室。他把檢查醫生說的話向主治醫生覆述了一遍。

“按照道理不可能。他這麽突然劇烈疼痛,一般來說是腦子裏長了瘤子,怎麽會一點影子都沒有呢?那就是神經痛。”

“神經痛?”

“對,肯定是神經痛。”張醫生很肯定。

“神經痛有什麽藥物可以治療嗎?”熊妍菲的父親問道。

“休息一會就好了。”

“謝謝。”

熊研菲的父親扶我到病房休息。他讓我躺在他們陪護睡的那張床上。那種針刺一般的疼痛漸漸地減弱下去,可是一般性的疼痛,說不出是怎麽回事的疼痛依然持續著。

我閉上眼睛。

熊研菲的母親將被子蓋在我的肚子上。我感覺我的“花朵”忽然莫名其妙的膨脹起來,不可遏制地膨脹。頭疼吸引了你的註意力,而這種膨脹硬生生把你的註意力轉移到它頭上。我只好坐起來。

“怎麽了?”熊研菲的母親看著我。熊研菲在病床上把頭轉向我。

“我,我,我……”

“怎麽了,孩子?”

“我想去上廁所。”我說。

“想上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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