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美人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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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畫般的睡顏,慕藹塵不忍打擾。

可這快直流三千尺的口水也太出戲了……

慕藹塵從懷裏掏出手帕,想要幫楚天闊擦拭口水,卻擔心驚擾他的美夢,他只能放慢動作。

楚天闊睡得正香,感覺有個黑影靠近自己,腦子翁的一響,以為有人加害自己。

眼睛忽的睜開,咫尺之間,是慕藹塵放大的俊臉。

他想起那日在盧府發生的“意外之吻”,恍惚間慌了神,一把推開慕藹塵,跳下床。

“你...你要幹什麽?”

慕藹塵沒想到他會這時醒來,神情有一絲尷尬,“你睡覺流口水。”

說著看向楚天闊嘴邊。

楚天闊拿衣袖蹭蹭,“哈哈哈,流口水而已。現在幾點,不對,現在什麽時辰?”

“寅時。”

“寅時?”楚天闊擺弄著手指頭,“寅時差不多是四點鐘,藥效快到了要抓緊時間行動。正好我裝作腳崴了,讓凈空送我回去。”

晨曦緩緩拉開序幕,粉黛連天,雲霞碧日。

當天空一點一線漸漸湧起的粉紅,未見日出東方,卻現點點魚肚白。

僧人們早已做完早課,楚天闊梳洗完畢,前去拜謝住持。

“哈哈姑娘,你的腳怎麽了?”慧明問道。

“不小心扭傷了,只是走路有些不便,並無大礙。謝謝小師父關心。”

楚天闊微笑著示意並無大礙,“小女子多謝師父們收留,今日還要前往青柳村,小女子特來向師父們辭謝。”

“師父,哈哈姑娘前往青柳村,需得經過西邊密林。密林處常有猛獸出沒,加上迷霧重重,易迷失方向。她一個女子實在危險,不如讓弟子與哈哈姑娘同行,如此也放心。”凈空主動,竟讓楚天闊有些意料不到。

打坐在一旁的主持沈默已久,終於說道:“好,就如你所說。切記,你要在卯時之前趕回,寺裏的香火錢還得靠你出面。”

“弟子明白。”凈空偕同楚天闊一起向西邊密林走去。

“哈哈姑娘,密林深處無法行的馬車,還需姑娘步行前往。”

“沒事的,我可以慢慢走。”

飛花尋霧,霧散以空。夕陽巢鳴,人歸何蹤。

高大巍峨的山嶺,聳入雲霄的喬木。

雲歸雲,層出而茫然,迷霧縹緲,猶如仙境,同樣也使得前方能見度降低。

偶爾傳來野獸嚎叫聲,回蕩在耳畔。

穿梭低矮的灌木,衣袖在樹枝間摩擦,沙沙作響。

楚天闊帶著幾分好奇四處打量,途經的一棵小樹引起他的註意。

夏季時分,樹葉濃密而茂盛,伸展著綠油油的枝葉。

綠色樹葉之上點綴著朵朵“白花”,楚天闊伸手觸碰,指尖剛剛觸及,無數朵“白花”嗖的沒了身影。

楚天闊連忙抽回手,一臉的茫然無措,“這些小花難道是蟲子?”

想到這麽多蟲子楚天闊雞皮疙瘩起一身,他抖抖肩膀,倒吸一口涼氣,趕忙追上凈空。

“哈哈姑娘,此地白霧環繞,不易辨識方向,還請姑娘跟緊貧僧。”

“小女子明白。”

這一路二人並無過多交流,更多時間都在趕路。

“翻過這座山,山下便是青柳村。”

“啊?凈空大師,小女子腳腕疼的厲害,我們能否在此歇息片刻?”

楚天闊心想如此走下去也不是辦法,走的太遠一會兒自己都找不到回去的路可怎麽辦?

倒不如在此試探試探。

“阿彌陀佛,既然如此,我們到前面歇息。”

楚天闊找到一棵粗壯大樹,想要借此倚靠。

突然他眼珠微轉,身子一軟倒在凈空懷裏,“凈空大師,小女子體力不支,頭昏眼花可否借師父肩膀靠一下。”

“哈哈姑娘,你...你...貧道是出家人,哈哈姑娘還請自重。”楚天闊的突然襲擊,凈空並未料到,稍顯驚慌。

楚天闊緊貼凈空的胸脯,能感受到凈空因緊張心跳加速。

他伸手撫摸凈空的臉龐,“凈空師父的臉驚為天人,只做和尚豈不可惜。”

“我的...臉...哈哈姑娘是喜歡貧道的臉嗎?”凈空反手抓住楚天闊撫摸的手。

“師父不僅長得美,更有一顆菩薩心腸,這樣的人怎能讓人不歡喜。”

“哈哈姑娘如何得知貧僧菩薩心腸?難道從貧僧的臉可得知?”

“相由心生,凈空師父如此美貌,自然心存慈悲。”

凈空用指尖輕劃楚天闊的肌膚,“哈哈姑娘可知此處有座廢廟,前些日子發現幾具女屍?”

楚天闊聽聞,眼神微閃。凈空這時提及此事,不知為何。

“小女子途徑此地,倒是聽到一些傳聞。”

“那你可知她們為何而死?”凈空嘴角微揚,似笑非笑。

“不...不知。”

楚天闊心中打量著,狐貍尾巴要露出來了。

凈空的手從楚天闊臉龐輕劃到脖頸,面目猙獰,透著殺氣。

快到脖頸處,用力一抓,將楚天闊牢牢困住。

楚天闊被這突如其來的殺意扼住呼吸,“你...你要...要幹...嘛?”

“哈哈哈哈!她們都該死。要怪就怪她們被我的臉所迷惑,你們都是在乎容貌的賤人。”

凈空大笑著,握住脖頸的手加大力度。

楚天闊因難以呼吸漲紅了臉。

一個白色身影飛至二人面前,凈空看清來人後,不自覺停下用力的手。

“慕藹塵?你怎麽會在這裏?”

“咳咳,小木...木。”

楚天闊看到慕藹塵,頓時松了一口氣。

自己處在人質的位置,楚天闊很不喜歡。

他察覺凈空稍有放松,將頭向後用力一抵。

凈空被撞的眼冒金星,楚天闊用力踢其腿關節處,反手將其治服。

楚天闊找到一些植物莖,將凈空捆綁在樹上。

慕藹塵走向前,看著楚天闊稍有些紅痕的脖子說道:“我來遲了。”

“沒事,這點小傷算什麽。”楚天闊摸了摸脖子,並無大礙。

“嘿,告訴你啊!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說說吧!你為什麽要殺那些女孩?”

楚天闊一腳踩著樹樁,頭探向凈空,一臉嚴肅問道。

“你到底是何人?”

“我們當然是來查你的,沒想到你狐貍尾巴露的還挺快,不打自招啊!”

太陽從雲層中展露光芒,白霧逐漸被驅散。

楚天闊察覺自己的聲音變回男聲,四肢也得以伸展開來,看來藥效時間已到。

“你...你的聲音,你是男子?”凈空一臉詫異。

“當然,我可是純爺們。剛才那副打扮就是為了引你上鉤。說說吧!你作案的動機和方式?”

“你們不妨看一下我的真實樣子?就會明白我為何如此。”凈空的臉如同變魔術一般,唰的一下,變了模樣。

楚天闊二人看到這般變化,嚇了一跳。

凈空原本的臉光滑白皙,皮膚令很多女子心生羨慕。

可此時的他,臉上被蛛網般紅色印記所覆蓋,那片紅色猶如從頭滴淌的鮮血,分布在臉上,僅有半張臉是好的。

“你們所讚美的容貌竟是這般模樣,意料之外吧?”

凈空面無表情,眼神空洞卻有著似有若無的哀傷。過了好一會兒,聽他緩緩說道。

“我從一出生便是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我的痛苦你們怎麽可能會了解!世人皆以短淺的目光來評判他人。她是這樣,她們是這樣,你們也是一樣。哈哈哈哈哈哈”凈空說到此處,仰天大笑,他的笑聲摻雜著痛苦,恐怖而無奈。

“因為這張臉,我的未婚妻雨晴棄我而去。我對他百般寵愛,她想要的我都可以給她,甚至我自己的性命。可她呢?唾棄我、嫌棄我、恐懼我,到後來便不知所蹤。我發瘋似的找她,可怎麽都找不到她。我想,這個樣子活著還有什麽意義,那天我走到河邊,一步步向河深處走去,河水從我的腳腕到膝蓋再到我的腰身。冰涼刺骨的寒意對於一個想要輕生的人來說,一點兒都感覺不到。我命不該絕,被人救上岸,他聽聞我的遭遇心生憐憫,告訴我他可以讓我的臉從獲新生。”

“我沒有絲毫的猶豫,如果可以改變我這醜陋的臉,哪怕豁出性命也是值得。那人給了我一瓶藥,並提醒我,這藥雖可祛除紅色印記,同時含有劇毒,謹慎使用。我吃完立刻到水面查看,水面上出現的人真的是我嗎?那時的我高興極了。後來有一天,不知是不是緣分,我見到了雨晴,我恨她,恨她絕情拋棄我。借著這幅容貌,我輕而易舉的接近她,她也果然是個好色之人,投懷送抱,好不主動”。

當我告知她,自己是柳澄江時,她的表情詫異又興奮,祈求原諒她之前的所作所為。哈哈哈哈!我答應她,只不過條件是要她拿性命交換。我從未想到自己會親身殺了她,並將她藏身於西邊破廟中。深知自己罪孽深重,唯有出家為僧才可使自己贖罪,原本我是這麽認為。可我的這幅容貌,讓我做和尚都不得安寧,那些女子如同蒼蠅一樣盯著我,都和她一樣,只在乎這幅皮囊。每當她們投懷送抱,我都會想起她,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殺欲。只是沒想到這次會被你們算計罷了。”

“哎呀,你這故事還挺長,不知你說的那位恩人是誰啊?”楚天闊撓撓耳朵,問道。

“三年前,我僅與他有一面之緣。只聞其聲。未見其人。當時他的臉被遮住,只能得知是位男子。”

“你說世人都是看中皮囊之人,可你呢?你不同樣被世人的眼光所左右。尋求美並沒有錯,人人都有追求美的權利。可你既然已經得到,為何不好好利於,反而借此殺人行兇。你覺得她們該死,她們罪孽深重,可她人的性命憑什麽要你來左右!”楚天闊抓著凈空的衣領,半吼著。

“你看看我這張臉,難道我就應該天生如此?”柳澄江使勁想要掙脫繩子,大聲反問道。

“這不是你犯罪的理由。”

“此人既已認罪,還是早時將其壓入縣衙為好。”慕藹塵看楚天闊如此激動,覺得還是早些下山為好。

“也對,還是快點把他帶下山。”

愛恨情仇,終究如同雲煙。

渺茫不自知,縹緲無形態,人這一生,奈何苦短,又何必承受太多,背負太多。

愛時,是飛花燦爛,恨時,是雷雲光閃。

若能兩兩相忘,緣聚緣散,一切如雲如水,豈不妙哉!

可人終究是人,花不語水空流,人自笑奈何憂愁?

終究只有自己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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