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5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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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夢半醒之間,我渾身疼痛難忍。恍惚中我聽到蕭何在叫我的名字,他叫的撕心裂肺,我聽的肝腸寸斷。

我想回應他一下,告訴他我沒事,別擔心,但是無能為力。

…………

睜開眼時,醫院的消毒水味特別濃。我輕輕晃動沈重的頭顱,松了口氣,還好沒死。

我聽到旁邊有布料相互摩擦的聲音,努力的轉動頭顱去看,對面床鋪上的人穿著病號服,蒼白的面孔仿佛一碰就會碎掉,他正一動不動的盯著我。

我沖他咧嘴一笑,你沒事最好。

蕭何跳下床,走到我面前伸手揉揉我的頭發,明亮的大眼靜靜的註視著我,我努力的朝他微笑。

下一刻,呼吸突然急促起來,我的輸氣管被他攥在手裏。

“你他媽的……”我的內心幾乎是崩潰的,這小子想謀殺親夫不成?

“天啊,小祖宗你做了什麽?”有人從門口跑進來,搶下蕭何手中的輸氣管插回我鼻子裏,我驚訝的看著他,用力的呼吸。

陳柏溪露出一排小白牙,陽光燦爛的向我揮揮手,“季遲我回來啦。”

我用目光瞄著蕭何,動了動嘴,“他……怎麽了?”

陳柏溪的笑容退卻,嘆了口氣,“我跟你說你可別激動啊。”

我點點頭,心裏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他好像是傻了。”

“什麽!”我難以置信的吼道。

陳柏溪趕忙拍拍我的肩,“都說了你別激動啊,我這幾天剛回來,具體什麽情況我也不知道,等張微微過來你問問她。”

“好吧。”

說曹操曹操到,張微微拿著蘋果走進來,她把蘋果遞給蕭何,蕭何驚恐的後退一步。

張微微嘆口氣,轉頭看我,“醒了啊?你睡一個多星期了。能醒就是好事,一會兒我找大夫給你看看。”

我努力伸出手指動了動,目光望向蕭何。

張微微低下頭,“我知道你要問什麽,那天我趕去救你的時候,房子已經塌了。蕭何先被救出來的,他一邊哭一邊跟著消防官兵救你,你被救出來時渾身是血,蕭何瘋了似的抱住你叫你的名字,有一個消防隊員探了探你的鼻息,說你斷氣了,蕭何就暈過去了,再次醒來他就這樣了。”

我呆滯的盯著天花板,心臟好像被誰狠狠捅了一刀。

“他現在說不了話,喊你把嗓子喊壞了。而且他有點自閉,還很怕人,多半的時候在發呆,自立能力也有明顯的退化。”

我紅了眼眶,沒想到蕭何竟然會被折磨成這樣子。

張微微拍拍我的手臂,“你別多想,姜景辰說蕭何只是突然被你‘死亡’的事打擊到了,如果你快些恢覆行動能力,多帶著蕭何治療,蕭何應該會很快恢覆的。”

我輕輕擡了擡手臂,動動四肢,酸痛感蔓延全身,“我……傷的多嚴重?”

“房子塌方的時候你被碎玻璃刺傷了,這一周你恢覆的不錯,就是身體太虛弱,需要住幾天院。”

我看向坐在床邊目光呆滯的蕭何,用力的點點頭,“為了他我會盡快好起來的。”

“那就好。”張微微站起來揉揉太陽穴,“唉!我這是造了哪門子的孽啊,怎麽碰到了你們,好幾天沒睡覺了,我去睡一會兒,勞煩陳大明星幫忙照看一下這一殘一小了啊。”

陳柏溪嘿嘿一笑,“知道了,你這嘴也真毒啊。”

張微微瞥他一眼,轉身出門。

我笑了下,伸手抓住陳柏溪的袖口輕輕扯了扯,“我有點困,想再睡一會兒,你看住蕭何就行了,不要讓他再謀殺我。”

“嘖嘖,你也有求我的時候?”陳柏溪嬉皮笑臉的啃著蘋果。

“廢話!”我瞪他一眼,隨後合上眼皮。

…………

下午的時候大夫來給我檢查,說我再有一個星期就能出院。

姜景辰和佟楠過來看我,佟楠過去逗蕭何玩兒,偌大的病房裏只剩下我和姜景辰。

姜景辰坐到我床邊,目光中滿是擔憂,“陳詩年和孫峰抓到了,但是有些麻煩。”

“怎麽了?”我看著他。

“蕭沐鋮想把陳詩年保出來,我特意去見了他,他覺得愧對陳詩年,想要補償他。”

我攥緊雙拳,“那蕭何呢?蕭何就不是他兒子了麽?”

姜景辰低下頭,“蕭沐鋮保證以後不會再讓陳詩年出來害蕭何。”

“所以呢?”

“蕭沐鋮畢竟是我父親,而且陳詩年的病即便是打官司的話,法院也會酌情處理,如果蕭沐鋮能管住陳詩年就再好不過了。”

我楞了楞,陳詩年兒時記下的日記突然在我腦海中浮現,蕭家這四個兄弟中,他的確是最悲慘最可憐的。

嘆口氣,“算了,那放過他吧,我不追究什麽了,只希望從今以後不再有交集。”

姜景辰松了口氣,“你能放下最好,希望這次蕭沐鋮能管住陳詩年。對了,關於蕭何的病……”他咬咬唇,“你要做好心理準備,精神病在醫學領域還沒有具體有效的辦法治療,他……可能一輩子這樣了。”

我徹底楞住,心臟像是被人揪住,許久後我艱難的擠出一個字,“好。”

…………

寧靜的夜晚裏,蕭何睡在我對面的床上。我側著頭,盯著他安穩的睡顏,眼淚拼命的湧出來。

第二天一早我又發燒了,吃過藥打完針,睡到了晌午才醒來。

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尋找蕭何的身影,午後溫暖的陽光下,蕭何的面孔像天使一樣純潔無暇,他安靜的坐在床上,目光專註的折疊紙飛機,然後面無表情的將紙飛機丟到我這邊。

我楞楞的看著自己的床鋪成了飛機場,被子上、身上全是白色的紙飛機時,心裏的一根弦再一次斷掉。

今後的生活要怎麽過呢?好迷茫……

我試著跟他說話,輕輕的叫他名字,蕭何像是沒聽見一般,反覆重覆著折疊動作。

我就這樣呆呆的看著蕭何,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周銘和陳柏溪走進來我都沒有發覺。

陳柏溪笑著看我,“季遲,生活不錯嘛,你看蕭何送了你一床的紙飛機。”

我白他一眼,轉頭去看他身後的周銘,“怎麽樣了?你的病好了麽?”

周銘點點頭,“好了,季遲你也會好的。”

垂下眼,“嗯,我知道。”

“你知道個鬼啊,看你愁眉苦臉的,你不會是不想要蕭何了吧?你不想要我可要了,我覺得現在蕭何的樣子就像個瓷娃娃,呆萌呆萌的,我要抱回家當裝飾品。”

我伸手去拍他,“邊去兒邊去兒,那是我的。”

陳柏溪嘿嘿一笑,抱住周銘晃了晃,“你看小季吃醋了!”

我瞪他們一眼,“在我面前秀恩愛找打呢是不是?欺負我不能活動是麽?”

陳柏溪張開手掌放在額頭上,咧咧嘴,“不敢不敢。”

周銘和陳柏溪坐到了晌午,我們聊了些以前的事,本來以為會有些尷尬,結果氣氛出乎意料的好。

他們二人前腳走,張微微後腳就進來了。

她坐到我床邊,咧嘴一笑,“嗯,恢覆的不錯,這事我沒和陳玉說,她現在挺著大肚子,知道了也幹著急,不如不告訴。”

我點點頭,表示讚同,“不告訴她也好,免得她擔心。只是現在蕭何這樣,他的事業怎麽辦?”

張微微眉頭緊蹙,“現在面對外界只能說蕭何生了病需要靜養,我希望等蕭何精神狀況好點,開個記者發布會宣布他退除演藝圈,他現在病成這樣絕對不能讓外人知道。”

“那萬一他一直這樣呢?”

“那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記著發布會上謊稱蕭何重感冒,不能說話,對待外界的問題我一個人回答就行。”

我撓撓頭,“也只能這樣了。”

…………

次日清晨,明媚的陽光射入屋內,我緩緩睜開眼。動一動身體,我看到了滿床的千紙鶴。

蕭何規矩的坐在床邊疊千紙鶴,我跟他說話他也不理。我黑線,這小子是想給我送終麽?

又一天清晨醒來,我滿床的小星星。

第四天的時候,我是被什麽東西給紮醒的。實在不想醒來,想也不用想肯定是蕭何那個混小子又在禍害我了,但因怕他再次謀殺我,不得不睜開眼睛。

滿床的紙卷棍映入眼簾,我訝異的拿起一根紙棍,疑問道:“這是什麽?”

蕭何睫毛顫了顫,拿起一根塞到我鼻孔裏,張了張嘴,口型在說:抽煙。

我笑了笑,將鼻孔裏的“香煙”甩出去,我盯著他,發現真如陳柏溪所說,這樣的蕭何呆萌呆萌的。

我拿起一根“香煙”塞到嘴裏,用力的吸了一口,“嗯,好煙。”

他抓住我的手搖了搖頭,然後轉身去找什麽。我好奇的盯著蕭何的背影,幾分鐘後,他轉過身,手中握著打火機來到我面前,眨眨眼。

我瞬間傻逼了,“你要幹什麽?”

他堅定的伸出一只手按住我,空閑出來的手拿著帶火的打火機靠近我嘴上的“香煙”。

剎那間我感到眼前灼燒的痛,我“嗷”的一聲,眉毛被燒掉了好幾根。

護士小姐沖進來搶下蕭何的打火機,蕭何滿臉委屈的撅著嘴。

我拍拍胸口,松了口氣,老天爺你是派這小祖宗來玩我的吧?

…………

又是新的一天來臨,我睜開眼,面對滿床的紙狐貍,我已經可以下床走路了。

蕭何看到我能下床走路,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大陸一樣,疑惑的盯著我的雙腿。

我拍拍自己的腿,笑道:“本大爺的腿好好的,沒瘸。”

蕭何面無表情的走到我身邊,擡起腳朝著我的腿狠狠踢了下去,我痛的“嗷嗚”一聲。

他同情的看著我,搖搖頭。

我扶額,蕭何的舉動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你到底要幹嘛給我個痛快話!”

蕭何驚恐的往後縮了縮,迷茫的瞅著我。

我被氣的夠嗆,他現在這樣我打不了,罵他他也聽不懂。背著手在地上溜達了兩圈散散氣,蕭何突然拉住我,指指他自己褲子的拉鏈,又指了指衛生間。

“想上廁所拉不下來了?”我沒好氣的問。

蕭何委屈的點點頭。

無奈搖頭,我帶著他走進衛生間,蹲下身給他解拉鏈。這拉鏈是真的壞了,怎麽拉也拉不下來。弄了半天,漸漸地我也有些急了,一用力,蕭何的褲子連帶內褲都被我扯了下來。

有什麽東西彈了出來,我看著眼前的龐然大物,臉蛋瞬間充血。

慌慌張張的站起身,“你……你自己上。”然後頭也不回的跑出衛生間。

我撲到床上,心臟砰砰直跳。抱住被子滾了兩圈,現在滿腦袋裏都是蕭何的大寶貝。啊啊啊!好想來一發啊!但心裏的另一個聲音告訴我不能這麽做,如今的蕭何什麽都不懂,我要是霸王硬上弓就太無恥了啊。

衛生間的門突然被打開,蕭何穿著內褲面無表情的走出來。

我“騰”地從床上坐起來,“你怎麽不穿褲子啊?”快速跑到門口鎖上門,我紅著臉走到蕭何身邊,盯著他修長筆直的大腿開始發呆。

他指了指自己的腹部,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向下看去,黑色的四角內褲上凸起著鼓鼓囊囊的一團。

我知道他的意思是那條褲子壞了不能穿了,可……我就是移不開眼啊啊啊!

下一秒,我臉上挨了一巴掌。我錯愕的看著蕭何,他不滿的睨著我。我蔫了,走到衣櫃旁找出一條褲子遞給他。

蕭何瞪我幾眼,轉過身背對著我穿褲子。

我“噗嗤”一笑,他這是害羞了?

…………

兩天後我辦完出院手續,開始正式的過上了和呆萌蕭何的同居生活。

蕭何目前的狀況還算穩定,就是不能說話並且十分自閉,經常誰也不理,一個人坐在窗邊一整天。

真正過日子後,每天都要算柴米油鹽,雖然蕭何有不少存款,但我總覺得不能靠山吃山等彈盡糧絕的那天。

於是在我得到畢業證後,開始寫劇本小說賺錢,現在蕭何不能養我,我也要養他啊。

陳柏溪經常會來看蕭何,拉著蕭何給他講以前的事情,說刺激刺激他好的快,我扶額,蕭何是沒刺激到,聽了那麽多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我倒是被刺激的夠嗆。

又過了幾天,我去監獄探望了孫峰,我問他為什麽要幫陳詩年。

孫峰平靜的說:“我愛他。”

我聽後怔住了,本來以為孫峰有很多迫不得已的苦衷才會幫陳詩年,可是一句我愛他,這是最合理的、為人賣命的理由了。

見完孫峰後我又去見了蕭沐鋮,幾個月不見,蕭沐鋮好像老了很多,他背對著我只說了一句話:“蕭何我交給你了。”

我嘆了口氣,突然覺得肩上的擔子很重。晚上回到家,屋裏沒開燈。

有奇怪的聲音從臥室裏傳來,推開門打開燈,蕭何渾身纏著毛線像只蟲子似的躺在地上扭動。

我嘆了口氣,走過去給他解毛線,“你怎麽又把毛線纏身上了?你是貓麽?”

蕭何呆滯的看著我,一點反應也沒有。我翻了個白眼,給他解開繩子就轉身出去做飯了。

這幾日我廚藝進步的很快,蕭何雖然不說,但我可以感覺到他喜歡吃我做的飯菜。做好飯後,我走出廚房,看見蕭何坐在桌子前認認真真的寫著什麽,我湊過去看,紙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我的名字。

心臟一痛,我紅了眼眶,搶下桌上的紙,哽咽著:“蕭何你看看我,我就是季遲啊,我就是季遲。”

他不高興的搶下我手中的紙,狠狠踢了我一腳,轉身跑回臥室。

我的眼淚洶湧而出,我知道他聽的到看的見,可是他為什麽不認識我?

作者有話要說: 不虐吧=_=

☆、尾聲

深吸一口氣,擦擦眼淚走進臥室。

臥室內,蕭何窩在墻角,手裏捧著寫滿我名字的紙,呆滯的盯著。

我走到他身邊,他像是護著什麽寶貝似得將紙藏起來。我蹲下身,輕輕撫摸他柔軟的發,低聲道:“我不拿,跟我吃飯去吧。”

蕭何眼中漸漸少了幾分警惕,突然很悲傷的望著我,動了動唇,艱難的發聲:“季……遲……在……哪?”他的眼淚落下來,攥緊雙拳,一遍遍的問我,“在哪……在哪?”

我低下頭,顫抖的刮下他臉上的淚,伸手擁住他,“我……我在這兒。”

他搖著頭推開我,站起身摸摸肚子,口中發出沙啞破碎的音節,“餓……”

我深深地呼一口氣,調整好情緒,拉著蕭何走到客廳吃飯。蕭何面無表情的盯著桌上的飯菜,他看了看我,搖搖頭。

“不喜歡吃?”我試探的問。

他遲疑片刻,點點頭。

我瞅著桌上的飯菜發愁,這些都是蕭何平日裏愛吃的啊!怎麽突然不喜歡了呢?

咬咬唇,“那你想吃什麽?”

蕭何轉了轉眼珠,低頭盯著地板,好像在思考著什麽。

我坐在椅子上拄著下巴看他,等待答覆。

幾分鐘後,蕭何走到冰箱前,打開冰箱門,從裏面找出一條冷凍帶魚遞給我。

“你要吃這個?”

他點頭。

我接過帶魚,冰涼的觸感使我手指一抖,帶魚落地摔成了兩半。我下意識的將雙手合起蹭了蹭,然後走到蕭何身邊握住他冰涼的手,呵斥道:“你傻不傻啊?那麽涼還拿在手裏,你看手都凍紅了。”

他不滿的看著我,想要抽回手。我卻抓的死死的,無論他怎麽掙紮都不松開。

蕭何氣呼呼的瞪我,緊接著我腳上傳來劇痛,松開手,低下頭只見蕭何的腳踩在我腳上。

我“嗷”地一聲將腳抽出來,跑到沙發上檢查沒有受傷。當看到自己的腳趾頭被踩的充血時,我擡起頭憤怒的瞪著蕭何,媽的,這小子下腳真夠狠的。

蕭何好像感受到我充滿惡意的目光,他驚得後退幾步,警惕的盯著我。

無奈嘆氣,我忍著腳趾的痛撿起地上的帶魚,問他,“還吃不吃了?”

蕭何盯著我手中的帶魚,眨眨眼。

…………

吃過晚飯後,又要面臨每天一次的吃藥大戰。

這場戰鬥經常是我追著蕭何滿屋子的跑,他被我逼的眼淚汪汪,不得不吃下藥,而我臉上也多了幾道指痕。

吃過藥後我帶他去浴室洗澡,他很喜歡洗澡,這一點無論生病前後都沒變。

給蕭何脫光後,他露出一副很開心的樣子撲在水裏,玩著我給他買的橡皮鴨。

此時此刻,我的內心卻是崩潰的。

我好歹也是個有正常需求的男人,天天盯著蕭何的裸`體只能看卻不能吃,這簡直就是對人身心上的巨大摧殘啊!

我走到浴缸邊伸手去抓蕭何,他不滿的推開我,並且還用力捏了捏帶響的橡皮鴨。

無奈扶額,老子也不想給眼前這人洗澡啊,每次一看到他的大寶貝在我眼前晃來晃去,我就氣血上湧。這幾日忍下來,我感覺自己都要憋出陽`痿了。當然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另外一個是……我瞄眼浴缸裏的蕭何,嘴角抽了抽。眼前,一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躺在浴缸裏跟條魚似得在水裏滾來滾去,並且還撲騰了我滿身水。

洗完澡,我疲憊的拉著蕭何去睡覺。他躺在我身邊,面對著面,雙眼睜的大大的。

我湊過去碰了碰他的嘴唇,“乖,睡吧。”

蕭何驚訝的看著我,許久後,他似是在模仿我的動作,跟著把臉湊過來親親我的唇。

我揉揉他的頭發,“好了,睡吧。”

他也把手伸過來摸摸我的頭發,口型在說:睡吧。

…………

第二天一早,我被門鈴聲驚醒。睜開眼看著眼前的人,他側著身,大長腿夾著被子,睡得香甜。

我摸摸蕭何的臉,滾下床走到客廳去開門。

打開房門,淩韜抱著水果站在門口,看到我後笑了笑,“不好意思,這個時間打擾了。”

我撇撇嘴,給他讓路,“我也不能把你趕出去不是?”

淩韜走進來將水果送到廚房,回來時看到正在喝水的我,湊過來伸出手掐掐我的臉蛋,“小季遲,看起來你最近的生活很不錯啊,你看這小臉圓的。”

我揮開他的手,翻個白眼,“你少取笑我,誰看不出來我的臉是腫著的?”

他嘿嘿一笑,坐到沙發上,目光望向臥室,“之前我上醫院瞧了一次,你們都還在昏迷中,後來我太忙就沒再去過了,今天過來看看,蕭何怎麽樣?”

我雙手捧著杯子,盯著杯口嘆氣,“說好不好,說壞不壞。能聽懂話,可就是誰也不認識,感覺智力都在退化。”

淩韜抿住雙唇,微微蹙眉,“沒想到陳詩年那麽快就有所行動了,雙重人格這病真是可怕,執念那麽深。”

我低下頭不說話,沒打算再問淩韜他失蹤這幾年來所發生的事,如今一切塵埃落定,那些事情都不重要了。

淩韜靠過來拍拍我的肩,“你又胡思亂想什麽呢?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別擔心。”

我點點沈重的頭顱。

“真拿你沒辦法,那就送你愛的吻以做鼓勵吧。”淩韜伸出手,捧著我的臉親了個帶響的,我擦擦臉上的口水,嗔道:“你可夠了啊。”

淩韜滿不在乎,“在國外都這樣啊。”

我扶額,“我也知道中西方文化有差異,不就是再國外住了幾年,裝什麽洋鬼子!”

淩韜故意氣我,湊過來又在我臉上打啵,“我就裝,你打我啊。”

“你……”不經意間,我瞥到站在臥室門口的蕭何,他黑著臉,樣子十分恐怖。

“你醒了?”我咽咽口水小聲的問。

蕭何沒回答,蹙著眉頭走過來,一屁股坐在我和淩韜中間,然後捏著我的下巴在我唇上啄了一口。這種行為像是在給自己的私有物品蓋戳,他還十分挑釁的瞪著淩韜。

淩韜大笑,拍拍蕭何的肩膀,“哈哈,有意思,你都這樣了還會吃醋啊?”

蕭何顯然不清楚吃醋是什麽意思,他迷茫的望著淩韜。

淩韜從沙發上站起來伸個懶腰,睨著蕭何,走到我身邊俯下身,雙手夾住我的臉蛋,他撅起嘴湊過來,“小季遲,咱倆也親一個。”

“啪——”淩韜叫了一聲,臉上突然多了一道巴掌印。他的臉瞬間就腫了,我看了眼蕭何,又看看淩韜,笑道:“讓你惹他,現在這招降龍打臉掌可是蕭何的專屬絕學,他已經練到爐火純青的地步了。”

淩韜也沒生氣,郁悶的揉著自己的臉,“我不想著刺激刺激他,也許能好的快點嘛。”

我白他一眼,“你怎麽和陳柏溪一個腦回路啊,我看蕭何沒被刺激到,我倒是受了不小的驚嚇。”

淩韜嘿嘿笑著,伸手拍了拍蕭何,有些感嘆:“哎!我弟弟現在這個樣子,還真挺懷念的,他小時候就這脾氣。”

“哦?那他小時候好玩麽?”

一說到蕭何的小時候,淩韜就雙眼發光,他滔滔不絕的把蕭何小時候的糗事都說給我聽,還笑的比誰都大聲,導致我身邊這個呆萌版蕭何又伸手甩了他一巴掌。給淩韜氣的挽起袖口,追著蕭何滿屋跑。

我看著二人無奈的搖了搖頭,走到廚房準備早餐。

輕嘆口氣,這半年多來發生了太多的事,如果是剛來北京那陣子,打死我也不相信自己能和蕭何和好,然後被無辜卷入兄弟鬥爭,更想不到蕭何會變成現在這模樣。

客廳裏十分吵鬧,我轉頭看了一眼,發現蕭何正壓在淩韜身上,面無表情的抓著沙發墊往淩韜身上甩,淩韜氣的雙頰緋紅,眼角卻帶著笑。

我轉過頭清洗黃瓜,忍不住想:這次蕭何生病也不都是壞處,他們兄弟之間的那些裂痕,好像一下子被縫合了,連傷疤都沒留下。

淩韜玩到下午才走,臨走前抓住蕭何悄悄說了些什麽,奈何蕭何並不領情,伸手甩了淩韜一耳光。臨出門時,淩韜的瓜子臉腫成了包子臉,我笑著跟他揮手,“看看,來我家夥食多好,你這小臉圓的,下次再來啊。”

淩韜幽怨的瞪著蕭何,“下次再來我就帶個頭盔。”

我捂著肚子,忍俊不禁。

晚上,伺候蕭何吃過晚飯,吃完藥,洗澡好後,我松了口氣躺在床上,這照顧蕭何怎麽比照顧孩子還累人呢?

蕭何躺在我身邊,大眼盯著我看,也不知道想了些什麽。

“怎麽了?”

他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臉色有些紅潤。

我疑惑的註視著他。

蕭何湊過來,低頭碰了碰我的唇,然後跪坐在我身上,伸手去解我襯衫的扣子。

我楞了楞,按住他的手,“你這是要幹什麽?”

蕭何的臉更紅了,水汪汪的大眼充滿渴望的看著我。

我有點懵,他都這樣了,難不成還有性需求?

蕭何脫掉我的襯衫、背心,又開始脫我的褲子,下身的最後一層布料被褪下後,我徹底裸了。

他低著頭,目不轉睛的盯著我的腿間看。我臉上火燒火燎的,在蕭何單純的目光下,豎起了旗桿。他好奇的伸手碰了碰,我渾身抖個不停。

“要做麽?”我的聲音沙啞。

他迷茫的點點頭,從我身上下來,坐到一旁。

我轉頭去看蕭何,只見他飛快的從身後拿出一把剪刀,表情陰郁。我嚇得從床上蹦起來,腿間豎起來的旗桿也倒了。

“你……你要幹什麽?”

蕭何沒理我,拿起我的襯衫,一剪子就下去了,我傻逼似得看著蕭何把剛從我身上扒下來的衣服褲子剪成了碎布條,眼淚流了下來,“媽的,太禍害人了,老子今天要是讓你嚇出陽`痿,我跟你沒完!”

蕭何看都沒看我一眼,小心翼翼的將碎布條收到一個小籃子裏,然後鉆進被窩,閉了燈。

我欲哭無淚,顫抖著身體,在黑夜中成了晾肉。

…………

第二天我醒來,習慣的伸手去摸蕭何,卻撲了個空。

我坐起身,環顧四周,發現蕭何不在臥室。迷迷糊糊的踩著拖鞋走到客廳,看到蕭何正在陽臺上忙著什麽。

我推開通往陽臺的門,一股冷風撲面而來。

我走到蕭何身邊,看見他正在把昨天剪碎的布條平鋪到一個小盒子裏,然後將小盒子掛在陽臺的欄桿上。

我對於蕭何的舉動感到迷茫,四處望了望,發現在墻角處,有壞掉的燕子窩,我摸摸他的頭,“你是在給小燕子做窩?”

蕭何點點頭,我微笑,雖然知道這種窩根本不會有小燕子來,卻不忍心打擊他。

陽臺上冷風很大,我雙手扶著欄桿,望著遠處金燦燦的樹林,忍不住感嘆道:“深秋了啊。”

去年的這個時候,我還在一邊為掙錢發愁,一邊跟宋瑩到處買蕭何的專輯海報,然而今年……我轉頭看向蕭何漂亮的側臉,忍不住揚起嘴角。

…………

又過了幾日,我帶蕭何去醫院覆查,大夫說蕭何的嗓子恢覆的很好,不願意說話應該是心理障礙。

晚上回到家,我試著逼蕭何說話,他張了張嘴,唯一能說的只有“季遲在哪”這四個字。

我不再逼他,越逼他我越難過。從未想過有一天我會面對這世上最痛苦的事:我站在你面前你卻不認識我。

第二天一早蕭何照例去看自己制作的鳥窩有沒有小鳥住,我坐在客廳裏,微笑著等他回來吃飯。

陽臺的門被推開,蕭何快步跑到我面前,手裏捧著幾枚鳥蛋,對我露出大大的笑容。

這是他生病以來我第一次見他笑,一瞬間,我有種想法:如果他能笑,讓我傾盡所有都可以。

掃一眼蕭何手中的鳥蛋,我忽然楞住了。兩種不同顏色的鳥蛋在他手中,其中白色斑點的鳥蛋是我昨晚偷偷放進去的,另一種青色的鳥蛋是哪裏來的?我伸手去摸,竟是溫的。

怎……怎麽會?真的會有鳥來麽?

蕭何笑嘻嘻的看我,湊過來親了我一口,興奮的跑到陽臺,放回鳥蛋。我望著他的背影感到疑惑,怎麽可能?都入秋了,怎麽還會有鳥類產蛋?

早飯吃的很順利,我做了可樂雞翅,因為小孩子愛吃這個,我想蕭何應該也很喜歡吃。

蕭何果然很喜歡,吃的衣服手上嘴角都是湯汁,我告訴他這道菜叫:“可樂雞翅。”

他平靜的雙眸裏突然一亮,悲傷的看著我,輕聲叫:“雞翅……雞翅……”

我摸摸他的頭,“嗯?雞翅怎麽了?你喜歡吃我下次還給你做。”

蕭何眼圈紅了,嘴裏還在嘀咕著:“雞翅……”

我湊過去仔細聽,眼眶中湧出熱流,原來蕭何嘴裏叫著的不是雞翅,而是季遲。

我吸了吸鼻子,感覺有口氣噎在喉嚨,呼吸困難。我其實不太喜歡季遲這個名字,總覺得是這個名字導致我做什麽事都很遲,白白和蕭何錯過了那麽多年。

對面的人像是丟了心愛玩具的小朋友,雙眼濕潤著,委屈的喃著我的名字。

我擦擦眼裏的淚水,從沒想過,這個被我討厭二十多年的名字,在蕭何那裏卻像寶貝一樣心心念著想著。

如今,我這個人他已經不認得了,好在,還能留下個名字刻在他心頭。

…………

一周之後,娛樂圈爆出爆炸性新聞,歌神蕭何宣布退出演藝圈。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裏重播著蕭何退圈的記者發布會。

裏面的蕭何帶著口罩,坐在椅子上安靜的看著臺下記者,記者們的問題,一概由張微微代替回答。

我將手中橘子遞給身邊的人,笑問:“看到自己上電視是什麽感覺。”

他吃掉橘子,搖了搖頭。

我笑了一下,“沒想到你病了以後會變得這麽呆,是小時候就這樣麽?”

蕭何換了個臺,拿起桌上未剝皮的橘子咬了一口,隨後撇著嘴,眉頭緊蹙。

我搶下他手裏的橘子,剝好遞給他,“喏,這個要剝皮吃啊,笨蛋。”

“叮咚……”門鈴突然響了。

我摸摸蕭何的頭走過去開門,門被打開,門外的小女孩看到我,高興的大叫,“雞翅哥哥。”

我蹲下身抱起Amy,驚訝的看著蘇冬雪,“你怎麽會找到我們?我新換的房子沒幾個人知道的。”

蘇冬雪沒給我好臉色,推開我走進屋,冷聲道:“媛媛要見爸爸,我就帶她過來了。”

我將Amy放到地上,笑著摸摸她的頭讓她去別處玩兒,隨後斂起笑容,問蘇冬雪,“她的病怎麽樣了?”

“好了。”蘇冬雪望著沙發上看電視的蕭何,淡淡道:“我走後的第二天,張微微給我打電話讓我去醫院照顧媛媛,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你們,是發生了什麽事了麽?”

“爸爸,你怎麽了?怎麽不說話呀?”Amy焦急的聲音從沙發那邊傳來。

蘇冬雪走過去,看到一臉驚恐的蕭何後,她怒了:“他這是怎麽了?”

我坐在沙發上,嘆口氣,把這一月來發生的事告訴了她,她聽後怒不可遏的甩了我一個嘴巴。

我徹底楞住,自從上次死裏逃生後,即便蕭何成了這個樣子,也沒有人怪過我,他們都在鼓勵我,安慰我。

蘇冬雪是第一個怪我的人,她哭紅了眼,“季遲,我好討厭你,要不是因為你……要不是因為你……”

她開始哽咽,最後泣不成聲。

蘇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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