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格提前幫她確認了他的位置, 這一次她再沒有因為穿梭銀匙之門而受到影響，從門內的混沌虛無中邁出一只腳穩穩地踩到了地板上。

在她面前不過三米的位置是已經脫下了戰甲的布魯斯·韋恩，他坐在壁爐旁的沙發上, 室內沒有開燈只有火光照亮了他的半邊臉。

她還記自己第一次看到韋恩莊園的壁爐表現得很興奮, 在這兒過周末的時候也滿足了她的期望點燃了壁爐，寒冷的冬日裏開著蜷縮在壁爐旁的軟沙發上，手裏還捧著阿福煮的熱可可那種愜意的感覺仿佛一切城市的紛擾都遠離了自己。

美好的回憶在腦中重播, 眼前偌大的房間裏全部的光源便是那忽明忽暗的搖曳火光，他依然安靜地坐在那兒，在這樣的光影下那雙深藍色的眸子此刻也好似純粹的黑。

“你生氣了嗎？”

像是終於尋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唐娜娜說出口後才發現自己的嗓音有些沙啞。

黑色的眸子閃爍著水光眨了眨，在四目相對的時候感受到了對方無言的情緒，像是一個漩渦要將她吸進去，又像是要透過皮囊去看清她的內心。

“沒有。”

他回答得很快，也很幹脆。

唐娜娜思考了一秒對方說的是真話還是氣話, 小心的觀察了一下對方的表情, 他並沒有什麽明顯的情緒外漏，只是恢覆到了最初的模樣, 褪去花花公子包裝的布魯斯·韋恩，不過是這樣望著她。

眉間是習慣性皺眉的溝壑, 薄唇閉合著又像是抿著，嘴角略微下垂帶著不怒而威的氣勢。

但她發現他的眼中透漏的情緒依然是柔和的，於是唐娜娜一步步走近最終在他面前坐在了柔軟的地攤上，輕輕將頭放到他的膝蓋上, 溫順的動作好似平日與她撒嬌的小蝙蝠。

然後她聽到了自己的頭頂傳來了幾乎微不可聞的嘆氣聲，他將手放到了她的頭發上，頭皮感覺到了輕微的拉扯感, 發絲在他的指間滑動還帶著一些愜意。

“我和你打電話的時候，你為什麽什麽都不說？”

“因為當時的我很害怕……”

閉上眼感受著他的動作，又緩緩睜開，她坦誠的說出了實話。

“我的記憶裏和我的自我認知，自己就是唐娜娜，但是突然被告知我不是人類，我不過是存在於這個宇宙中一種可能是淩駕於一切之上的力量的一部分……被舍棄的一部分，我也會害怕別人會怎麽想，特別是你。”

說到最後的‘你’唐娜娜的雙手驀然攥緊成拳，她感覺到自己頭頂的手停下了動作，布魯斯·韋恩輕松地將她拉了起來托著她的手臂讓兩人平時。

“你覺得我會因為這件事就改變對你的感情？”他似笑非笑地問道。

“我真不想懷疑你……”唐娜娜想躲開卻發現他的雙手異常地有力，將她穩穩地禁錮住無法避開，“只是沒辦法控制住的就會去想。”

片刻沈默後，他選擇了在這一次先放過她。

“沒有下一次。”

他略帶警告意味的說著，讓她坐到了自己的腿上，感受到唐娜娜突然僵硬的身子環在腰上的手略帶懲罰地捏了一下，感覺到腰上傳來的短暫痛感她才老實下來。

“回答。”

見她垂著腦袋一副要當鴕鳥的樣子，他提醒她快做出回應。

“不會有下次了。”

擡起頭眼睛亮亮得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唐娜娜小聲地做出保證，隨即心安理得地靠在屬於自己的胸膛上。

“不論發生什麽事，你都要告訴我。”

“韋恩先生不覺得自己其實控制欲挺強的嗎？”

被對方非常霸總的話逗笑了，唐娜娜帶著狡黠開口。

本以為對方會因為她給點顏色就開始開染坊的行為做出反駁，沒想到布魯斯·韋恩稍許思考後竟然認同了她的說法。

“嗯，我確實控制欲很強，特別是在你身上，我不希望有意外發生。”

原本想活躍一下氣氛，結果被對方的發言整個被撩到心跳加速，唐娜娜轉了下頭將臉藏了起來，聲音悶悶地問他：

“我會想…是因為我這兩個宇宙才會被制約盯上的，萬一…萬一我們真的沒有辦法的話，我就是那個導致一切的人。”

“小醜之前很多次為了逼我違反原則，而策劃了很多起爆炸案，那些我無法拯救的人是不是都是我殺的？”

布魯斯·韋恩的話讓她從他身上坐正，唐娜娜聽不得他說這種話，蹙眉想要反駁去寬慰他。

“這不一樣……”

“一樣的，所以娜娜你的愧疚和擔憂我理解，但這些都不是你的錯，這一點你要明白，你可以做的事是和我們一起去面對制約，就像斯塔克說的那樣，同時阿撒托斯說你就是制約，解決問題的方法也應該你會最清楚。你現在要做的事不是陷在愧疚裏無法自拔，而是借由這股力量去對抗。”

他說得認真，她明白這一些都是他平日裏自我拉扯中最後找到的調節內心的方法。

“我明白了。”

“不用逼得自己太緊，一步一步來。”

誇獎似的擡手摸了摸她的頭，他攬過她的肩抱在懷裏，兩人體溫相互熨帖比壁爐來的更為溫暖，就在唐娜娜享受著心與心相連的溫馨時分逐漸睡意漸濃的時候，布魯斯·韋恩想起了另一個問題問到她：

“在這麽多宇宙中，為什麽會選了這裏？”

昨晚沒有休息好加上一天的沈重心情導致此刻的困倦來的洶湧，唐娜娜聽清了他的話但腦子還是遲鈍的都無法去思考，她還未合上的眼皮懶懶地擡了擡，很輕的說了三個字。

“因為你……”

“為什麽？”

他立刻追問，但很快反應過來方才她的聲音不對，低頭只見唐娜娜已經靠在他身上睡了過去，看了一會兒她恬靜的睡顏他低下頭在額間留下了一吻，一手穿過膝蓋下方一手托著肩將她抱起。

上樓的時候布魯斯·韋恩遇上了阿福，他正站在走廊上手裏提著一盞小夜燈，另一只手端著一個碟子上面是一些點心，看來是他知道唐娜娜的到來特意還準備了夜宵點心給兩人送去。

見唐娜娜已經睡著了還被少爺抱在懷裏，阿福無聲揚起眉帶著笑意對著布魯斯·韋恩點了一下頭，隨即便轉身離開了。

將她放到床上改好被子，他並沒有直接離開房間，而是站在她房裏的窗前望著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直到床上的唐娜娜翻了個身發出了輕微的嚶嚀聲才讓他回過神，只見床上的人又把被子給掀開了他有些失笑。

“為了我才來到這裏的嗎？”

重新為她掖被子的同時呢喃般的說了一句，布魯斯·韋恩很在意她最後說的這句話。

應該說換做是誰都會很在意吧，一個人來到這個世界的理由是為了自己，一個全心全意為自己而來的人……

這聽起來仿佛喪失自我的浪漫成為了現實，唐娜娜這個人存在於這個宇宙的理由是因為他。

懷揣著覆雜的心情布魯斯·韋恩去到了蝙蝠洞，阿福剛沏好了茶看到他便倒了一杯帶給他。

“我看了看時間，差不多到了您準備夜巡的時間了。”

察覺到方才布魯斯·韋恩略帶詢問的一眼，阿福自行回答，隨即又凝視了對方的神情幾秒再次開口：

“會對這種事產生疑惑，您現在好像有些遲鈍，是剛才和唐小姐說了些什麽嗎？布魯斯少爺您有心事吧。”

“我和她沒什麽，只是我知道了一件讓我有些意外的事……”

坐到了椅子上布魯斯·韋恩在面對自己親人一般的阿福時總是更容易坦露心跡，而到目前為止在這個世界上也不會有人比阿福更了解他了，所以才能一眼就看穿他的不在狀態。

“可以的話，我很樂意為您分憂，只要不是您和唐小姐吵架了，我都會站在您這一邊。”

“……如果有人來到這個世界的原因是為了你，你會怎麽想？阿福？”

“噢…這是個有些覆雜的問題。”

阿福表情微動，忽而像是想明白了什麽，恭敬又慈祥的回答布魯斯·韋恩：“雖然我不認為這世界上會有人為了誰而出生，就連你的孩子也並非是‘你的孩子’，每個人的命運都掌握在自己的手裏，但如果真的有的話…這應該是一種很浪漫的事，強烈的宿命感能夠創造浪漫，就像彗星劃過天際拖著長長的尾巴燃燒自己擦過大氣層一樣，這很浪漫不是嗎？”

“……”

布魯斯·韋恩沒有直接作出反應，但那雙藍寶石般的眼中卻閃爍著某種光，他的唇角有了淺淺的弧度，在半晌沈默後小幅度地點了點頭認同了阿福的說法。

“阿福，這一次我們和另一個平行宇宙都遇到了麻煩。”

聽布魯斯·韋恩這樣說阿福並沒有露出半分緊張，挑起眉叮囑。

“是嗎？那希望這一次能解決的快一點，而少爺您能別再添新傷了，不需要我再提醒您吧？唐小姐還年輕……”

“阿福……”

打斷阿福後面的話，布魯斯·韋恩面對他總有些無可奈何，轉而又忍不住輕笑了一聲，帶著感激的看向一直堅定地站在自己身後的夥伴。

“謝謝你，阿福。”

“不客氣，布魯斯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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