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費德南捆好後，瘋帽匠將手上沾上的血胡亂的在衣服上擦了擦，重新露出了愉悅的笑容再次走向了隔壁房間。

隔壁似乎是廚房，因為唐娜娜聽到了瓷制品和金屬餐具碰撞的聲音，還有煮水聲。

實在是掙脫不開束縛，她只好將註意力放到了一旁的費德南身上，他即使閉著眼昏迷仍然眉頭緊鎖。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月已中天透過飄著破敗紗簾的窗戶照射進來，房間裏因為月光才稍許更亮了些，而費德南也終於逐漸轉醒。

金發凝結成簇垂下，他略顯迷茫的睜開眼，對焦後與唐娜娜滿是關切的目光來了個對視。

她看到他很快眸中便是一片清明，明白他應該是回神想起了此時此刻的處境。

費德南的第一反應和唐娜娜一樣是劇烈的掙紮，他的嘴裏也被塞了東西，喉結上下滾動努力用力卻怎麽也吐不出來。

但他畢竟是個警察，還是個哥譚警察，被綁在身後的雙手努力靠近，他一點點扯下其實是軟金屬纏繞偽裝的戒指，開始小幅度的來回打磨隔斷繩索。

他的出現屬於計劃外，沒有唐娜娜那樣皮帶的待遇，他身上的不過是常見的粗麻繩，很快他就解開了自己的雙手，接下來的繩索速度就快多了。

在唐娜娜驚訝的註視下，費德南三下五除二地解開自己的捆綁，待到恢覆自由，他貓著身子小心的不發出聲音走近她，準備替她松綁。

他身上的東西也被搜過一遍，配槍和口袋裏的傳呼機都被拿走了，黑色的夾克警服外套裏是一件白襯衫。

“不要怕，我留下了線索，很快蝙蝠俠就回來的。”

費德南在唐娜娜的耳邊說到，換來她連連點頭和感激的眼神。

“你真的很討厭。”

悄然響起的聲音讓兩人都不寒而栗。

面色一淩轉身，費德南做出了攻擊的姿勢，而瘋帽匠也將手中原本端著的托盤扔到了地上，茶杯因為無情的摔落而碎裂，滾燙的茶水滲進了木制的地板裏。

但費德南並不是瘋帽匠的對手，因為對方的攻擊太過無厘頭，招招狠毒而毫無規律，唐娜娜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費德南再次被扔回了椅子上。

但這次瘋帽匠沒有僅僅將他綁起來，就放過他。

瘋帽匠從口袋裏拿出了一把又短又小的刀，眼睛驟然睜大，仿佛下一秒那雙眼就會從眼眶中掉落一般，瘆人無比。

哪怕是先前她孤身一人面對瘋帽匠，到之後發現自己的衣服被換，都沒有此刻看著費德南被折磨要來得令她害怕。

唐娜娜終究是沒有經歷過這樣的場面，如果說之前在紐約宴會那次邁克對著人群的掃射讓她感覺到了瘋狂，那麽此時此刻瘋帽匠將拇指刀刺入費德南下腹的畫面就是純粹的惡。

這種惡滿是不受道德約束的狂妄，還有一種近乎於淩虐的癲狂。

瘋帽匠還在笑，嘴中不斷地念念有詞，是在責備費德南竟然想帶走他的愛麗絲，然後一下下捅著費德南。

警服裏的白色襯衫早已被血浸透，暗紅色滲了出來，甚至沿著衣角滴在了地上，空氣裏滿是濕粘的血腥味。

想要嘔吐，想要尖叫，淚水不斷地從眼眶中湧出，溫熱的劃過臉龐，被嘴裏塞的手絹吸收，唐娜娜除了拼命的搖頭，發出破碎的嗚咽聲，什麽也做不了。

帶有舊日契約硬幣的手表就放在她左手邊的木桌上，離得很近不超過半米，但是穿著藍白洋裝被困在紅絲絨椅子上的她……什麽都做不了。

這種無力感，讓她無比的痛恨自己。

費德南的痛呼，唐娜娜的絕望，瘋帽匠的癲狂。

一切都被破窗而入的身影按下暫停鍵，黑色的身影擋住了片刻光源，當銀色的月光再次散入陰暗的房內，瘋帽匠被狠狠地踹向了一旁的墻上，婆娑淚眼中她看到了蝙蝠俠。

他是姍姍來遲的，畢竟從她發現自己被抓後就在祈禱他的到來，可他同樣如同天神降臨，在她即將墮入絕望時及時出現。

蝙蝠俠的到來像是將照入深淵的一束光，他是唐娜娜的希望。

極快的環視了一圈房內的情況，蝙蝠俠的薄唇更是仿佛緊繃的弦，他極快的割開身旁的費德南身上的繩索，還來不及解開唐娜娜身上的束縛，側身一擊勾拳直擊重新起身的瘋帽匠。

拳拳到肉，唐娜娜可以清晰地聽到瘋帽匠被拳擊後的悶哼聲，甚至伴隨著骨頭碎裂的聲響。

而剛得了自由的費德南則是一手捂著腹部的傷口，一邊蹣跚著步子靠近唐娜娜，他伸手扯掉了她嘴裏的布團，試圖替她解綁。

“你別動了，別動了，我沒關系的，你現在靠在一旁，你的傷口還在流血！”

她看著費德南止不住顫抖的手，還有不斷淌下的血珠著急的不斷說道。

“沒事…等我松開你，你快走…”

此情此景費德南還努力扯了一個笑，似是試圖來安撫慌亂之下的唐娜娜。

房間的另一邊蝙蝠俠還在和瘋帽匠扭打，雖然蝙蝠俠看起來處於上風，但相較於瘋帽匠豁出命的陰招依然掛了不少彩。

只是他全身被黑色包裹，目測根本看不出他到底受了多少傷。

費德南異常的執著，他真的將唐娜娜身上的皮帶解開了，隨後便慘白著臉順著椅子滑到了地上，面上掛著虛汗瞳孔渙散了起來。

“費德南？！費德南你怎麽樣？”

他的失血量太大了，唐娜娜幾乎是跌著從椅子上掙紮下來，她不知所措的捧著費德南的臉，冰涼的觸感嚇得她又趕緊雙手並用的替他捂住腹部的傷口。

“你不要死…不要死……”

但是即便是這樣做依然捂不住不斷湧出的濕意，手下的起伏越來越小，直到眼前的人再沒了呼吸，唐娜娜清楚地意識到費德南死了。

悲傷和憤怒將她的理智盡數燒毀，她猛地轉身半跪著抓過桌上的手表，沾滿了鮮血的雙手交握將手表連帶著舊日契約裹在手中。

強烈的情緒通過連接一路傳遞，在萬物堙滅之處，那些千古以前便存在的神祇們感知到了她的心聲，一種帶著躁動的私語聲在她的耳畔極快的吟唱。

聲音越來越響，就連蝙蝠俠都察覺到了什麽，他轉過身看到唐娜娜呈現祈禱一般的姿勢半跪在地面上，身前是沒了動靜的費德南。

周圍的空間出現一道道裂縫，裏面是黑暗扭曲的混沌空間，瘋帽匠似乎受到了眼前畫面的刺激發出了尖銳的叫聲，捂著自己的耳朵向後縮到了墻角。

蝙蝠俠也被眼前難以描述，不可名狀的場面所驚到，深邃的藍眸裏滿是不可置信，甚至也有瘋狂的念頭從他腦中不斷浮現，頭皮一陣陣的發麻。

唐娜娜的身後出現了一個皮膚黝黑的男人的身影。

他仿佛枯瘦的樹枝一般又高又瘦，他顯得異常的愉悅，面上帶著不合時宜的詭異笑容。

這個男人令蝙蝠俠感到不寒而栗，而他眼睜睜的看著那個男人俯身在唐娜娜耳邊說了些什麽，在那之後她的眼中再無以往的純粹光芒，而是泛起了淡淡的猩紅暗光。

他是奈亞拉托提普，而這個詭異帶笑的男人便是他的化身之一。

他問唐娜娜：“你想我殺了他嗎？”

陰濕的尾音如同來自地獄的惡魔低語，無數的邪惡暗影叫囂興奮著。

這個‘他’不言而喻，自然便是眼前局面的始作俑者，瘋帽匠。

仇恨蒙蔽了唐娜娜的眼，她想要瘋帽匠死，他是惡人，是這個世界所不需要的人。

是他綁架了她，是他殺了費德南，是他還在傷害蝙蝠俠。

“唐娜娜，殺死他並不會對你帶來任何幫助，也無法拯救費德南，只會將你的心拉入無盡的深淵，從此以後你的人生將會由黑暗所拼湊，這樣的痛苦和代價，你認為值得嗎？還是說你認為殺戮可以制止犯罪？你覺得我是為了什麽而堅持的底線？”

蝙蝠俠的聲音將唐娜娜的意志得到了一絲清明，豆大的淚珠再次湧了出來，她眼中的紅光褪去，她松開了手任由舊日契約掉到了地上。

這是他第一次喊出她的名字。

是啊，她當然想過蝙蝠俠為什麽要堅持底線。

相較於混沌的邪惡，有底線的正義顯得那麽脆弱……卻珍貴。

“我們與他不同，便是因為他可以肆意隨欲念以踐踏生命為樂，而我們永遠不能去評判一個人該不該存在，我們不是神。”

感受到唐娜娜的意識回籠，他繼續說道

“嗯……”

唐娜娜極輕的應了一聲，表達了她的妥協。

奈亞拉托提普感覺到了她的決定變化，很快如同霧一般消失在了空氣中。

蝙蝠俠一步步走近，先是探了探費德南的頸動脈，隨即略顯頹唐地收回手，垂眸看著無聲落淚的唐娜娜。

“這就是堅持有底線的正義的代價，是嗎？”

跌坐在地上半晌，唐娜娜仰著頭望著逆著光立於窗前的蝙蝠俠問道。

在無數次直面邪惡的時候，蝙蝠俠又失去了多少人呢？

月光從他背後投來，他長長的影子將她籠罩在一片陰影之下，少女的面容滿是悲慟，細眉糾在一起，早就哭紅的雙眼水光瀲灩。

她靜待著他的回答，紅唇微張皓齒打顫。

仿佛一個世紀般的漫長沈默後，她終於等到他的薄唇微動。

“是的。”

低沈到仿佛被扼住的嗓音響起，她從中聽出了壓抑的情緒。

等待他的回答似乎耗盡了她最後的精力，唐娜娜緩緩閉上眼身子向著一邊倒去。

在她倒地前的最後一秒，他蹲下扶住了她，隨即將她攔腰抱起，唐娜娜感覺到自己驟然失重落入了一個清冷的懷中。

她又聞到了血腥味縈繞在鼻間，從此刻抱著她的人的身上。

染著血的哥譚義警察抱起了滿是塵土的她，他們都顯得狼狽不堪，他的聲音再次傳來。

“我很抱歉。你做得很好，好好休息吧。”

終於，唐娜娜放棄了最後的抵抗，陷入了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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