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20330123 第二次公演(三)

關燈
——世界上是沒有童話的,勵志故事裏的圓滿結局也不屬於他。

主舞臺絢爛的燈光從頭頂打下,悠揚悅耳的前奏開始緩緩流淌,臺下的觀眾們仰著臉望著他,身後的隊友們盯著他的後背。按照靳祈原本的預想,現在他應該在這一雙雙眼睛的註視之下,將他這些天來辛辛苦苦練習所獲得成果悉數展示出來,向討厭他、瞧不起他的人證明,他是可以的。雖然沒有其他練習生那麽好,但是他也是有在一點點進步的。

可是不是所有的努力都會有回報,不是所有的壓力都可以化為前進的動力,有時候越想做好,就容易出錯。

直至此時此刻,靳祈才終於明白了這個道理。

他站在舞臺的中央,是本該大放異彩的C位,可是卻緊張到大腦一片空白,握著立麥的那只手有點發顫。

這首歌裏相對比較難的地方,就是前奏有點難進。這些天裏靳祈一直在練習進前奏,用了好幾種方法才終於記住該從哪裏開始開口唱。然而如今他卻緊張到完全無法調動記憶,等想起來要張嘴的時候,已經錯過了那個進入的節點,於是心中更是慌張,只能匆匆忙忙地開口唱後面的詞,情緒的不穩定讓他的歌聲也不太穩,呼吸的氣口沒找對,氣息顯得非常急促。

靳祈看見臺下觀眾們的表情,就知道她們肯定聽出他的失誤了。

也是,這首歌這麽火,很多人都聽過。而且他身後的屏幕還會實時顯示歌詞,少唱一兩句簡直太明顯了。

可是沒辦法,已經不可能重來了,即便失誤了,也只能繼續唱下去。

靳祈整個人都被籠罩著慌張和沮喪的情緒裏,完全未能發揮出練習時的水平,最終呈現出來的表演,不是很好。

觀戰間裏,裴京闌一動不動地盯著顯示屏,一言不發。

旁邊的練習生們看到靳祈在臺上的表現,都在小聲地竊竊私語。但即便如此,裴京闌還是能隱約聽見他們的對話。

“導師檢查的時候靳祈不是表現得挺好的嗎?怎麽一上臺就垮了。”

“太緊張了吧,畢竟他算是個素人,覺得害怕也是正常的。”

“你說綺心這樣的大公司,又不缺質量高的練習生,幹嘛非要讓個素人來這種競賽節目啊。你看看靳祈,太可憐了!”

“靳祈長得好看嘛,好多女生吃他這種長相。估計綺心也是想賭一把,看看他能不能紅?”

“他最近好像都練到淩晨以後才回宿舍吧,可惜了。”

“講真,靳祈能堅持到現在已經很不錯了吧!要是換我,什麽都不會還被送來比賽,還一直被人罵被人嘲,我肯定早就崩了。”

是啊……為什麽靳祈要被送來比賽。他當初就不該讓靳祈來,無論如何都得攔住才對。

裴京闌望著顯示屏裏那個驚惶無措的少年,擱在膝蓋上的手緊緊地攥住了褲子的布料。

如果靳祈沒有來,就不必被暴露在大眾的目光之下,不必每天都辛苦地訓練,不必承受網絡上的那些謾罵……就可以,永遠開心快樂,一直做他的小笨蛋。

尹灼星仰著臉看著屏幕,同樣為靳祈而擔憂。

前幾天他撞見過靳祈躲在練習室裏哭,知道對方現在正承受著多大的壓力。

尹灼星也在承受著壓力,但是他們兩人的情況是不同的。尹灼星的壓力來源於自己,他知道自己雙腿的狀況,想努力爭一爭擺在眼前的機會,況且他也的確熱愛著唱跳、渴望著舞臺。而靳祈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高中生,為了生活才簽了公司來到這個節目,他或許並不喜歡唱跳,甚至恐懼著登上舞臺,而質疑和謾罵又加劇了他的不自信,使他變得更加緊繃更加脆弱。所以靳祈今天才會在舞臺上有這樣並不令人滿意的表現。

到底喜不喜歡唱跳暫且不論,但尹灼星能看得出來,靳祈這樣心思敏感細膩、抗壓能力又不是很強的人,其實是不太適合做偶像的,強行把他捧到風口浪尖,只會毀了他。

今後,靳祈又會如何呢……

尹灼星忍不住擔心起來。這次的失誤,或許會讓靳祈的心態再次崩塌。

臺上的表演結束了。隊友們拉完票之後,五個人從舞臺側面的樓梯下去,靳祈腦袋還有點懵,走在隊伍的最後面。

直到聽到臺上的郝楠說完“有請下一組練習生上臺”時,靳祈才恍若如夢初醒般地意識到——表演結束了,他浪費了自己所有的努力,並未能證明自己,也未能得到一個好的結果。

似乎在意料之外,又好似在情理之中。他早該知道自己是個沒用的人了。

靳祈黯然地想著,垂著腦袋,甚至忘了去看前方的路。

舞臺側面的燈光很暗,階梯又很陡。靳祈一時出神,沒有顧及到腳下,一個不慎踩空了,眼看著就要跌下去,卻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你是不是蠢?”裴京闌抱著靳祈軟綿綿的身軀,在他耳邊道,“走路好好看路,摔殘了我可不管你。”

靳祈靠在裴京闌懷裏,不知怎的鼻尖就泛起了酸。

“闌哥……對不起。”他紅了眼眶,忽然伏在了裴京闌肩頭大哭起來。

觀戰間裏,項元正拿著一個本子,緊張地小聲念著什麽。

尹灼星回過頭去看,問道:“元元,你們第幾個上來著?”

坐在另一邊的許驍原下意識地朝尹灼星看過去,很快又反應過來他是在叫項元,於是又有點失望地轉回了鑒。

項元把本子放在膝頭:“等臺上這組表演完我們就該去候場了。”

“加油啊!”尹灼星朝他比了個手勢。

田煥坐在項元旁邊,靠在椅子上翹著腿,看上去很是從容隨意。rap是田煥最擅長的領域,所以他的狀態比平時要更松弛一些。田煥道:“你放心吧,項元寫的詞很好,唱得也不錯。”

cody把田煥的頭發染成了孔雀藍,又給他搞了個帥氣的大背頭,使他看起來頗有大佬的氣質。

被自己組的隊長當這些多人的面誇讚了,項元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田煥也是個閑不住的性格,或許是因為的確對今天的表演胸有成竹,即便馬上就要上臺,他也沒有再練習公演的曲目了,和項元尹灼星聊完了之後便又跑去找韓君文了。

“怎麽換宿舍之後你都不找我了!”田煥拿肩膀懟他,貼著韓君文坐下,咕咕噥噥地說,“你還是不是我隊友了?”

韓君文摁住田煥湊過來的腦袋,無奈道:“我要訓練啊,沒時間。”

田煥哼了一聲,算是接受了這個理由,然後又道:“這首歌對你來說不難吧,怎麽感覺你這麽緊繃。”說完還拍了拍韓君文的後背。

“但是競爭對手很強啊。”韓君文轉過臉看了一眼尹灼星的方向。

“有點自信嘛,你肯定是最好的。”田煥扯開嘴角一笑,拍拍他肩膀,擡頭看了一眼顯示屏,臺上的那組已經表演結束了。

選管也過來叫人了,韓君文對田煥說:“你快過去吧,好好準備一下。你也不想輸給宋宴,對吧?”

田煥臉上的神情認真起來:“走了,等我回來。”

他站起身來,臨到要走時,又回過頭去看向韓君文:“你要好好看著我。”

田煥這一組的表演曲目《白日夢》,正是他們的rap導師申蔚的第一首solo曲。這首歌是典型的旋律說唱,hook的旋律非常動聽且朗朗上口,甚至有點洗腦。田煥之所以在三首rap曲裏選擇的《白日夢》,不僅是因為田煥本身就喜歡做旋律說唱,也是因為它的hook很有記憶點。恰巧,他們組裏因為排名靠後而被迫選了這首歌的幾個人都是vocal,讓他們來唱hook的部分,再適當添加一些和聲來給歌曲增色,就再好不過。

候場時,田煥把隊友集合起來一起把歌合了一遍,效果還不錯。臺上的表演很快結束,該輪到他們上場了。

候場區的燈光比較暗,上臺之後軌道燈的白光從上方打下來,略微有點刺眼,讓田煥忍不住瞇了下眼睛。等雙眼適應了主舞臺的光線之後,他才看清臺下的觀眾們。

場館裏不讓帶燈牌進來,女孩子們都舉著手幅和透扇之類的應援周邊,即便臺下很暗,但田煥還是看到了——有不少人舉著他的手幅,上面寫著他的英文名,Penn。她們看到他上臺,搖晃著手幅開始大聲叫他的名字。

在來到這個節目之前,田煥已經很久沒有過這樣的體驗了。

郝楠知道這組的情況,等練習生們自我介紹完之後,便特意cue了一下田煥:“田煥,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們組好像只有你一個原本就是rap定位吧。”

田煥今天穿了一身墨藍色的休閑西裝,西裝褲襯出雙腿的修長,很是英俊。他一開口,臺下便又有人開始尖叫。

“是的。”田煥答得很正經,“除了我以外,元元他們都是vocal,所以今天這個表演才特別,這是由主唱們演唱的一首rap。

隊裏另一個人接話道:“其實我們都很感謝Penn哥,他真的教了我們很多,而且是從最基礎的開始教。”

一人附和道:“對,Penn哥很照顧我們。最開始還以為他是很兇的那種rapper,相處下來才發現原來他性格超好。”

田煥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了,擡手撓了撓臉。

郝楠調侃道:“你們Penn哥臉皮薄,你們輕點誇。”

然後又去問項元:“項元,你對你們今天的表演有信心嗎?”之所以挑項元來問,是因為他平常總是一副不自信的樣子。

這次項元卻用力點了點頭,說:“有!大家都很棒。”

郝楠道:“那就展示給觀眾們看吧。”

觀戰間裏,樊嘉澤正仰著腦袋看屏幕,很是羨慕地感嘆道:“這組氣氛真好啊!”

接著又開始唉聲嘆氣:“我們組可能是所有組裏氣氛最糟糕的吧,好慘……”

曲容聽到了,瞪了他一眼。

樊嘉澤咂了下嘴,小聲跟身邊的許驍原抱怨:“你看看你看看,罪魁禍首還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許驍原道:“你別惹他了。”

樊嘉澤自討了沒趣,癟了癟嘴,又去找另一邊的顧蒙:“誒,冰坨子,你在發呆嗎?”

顧蒙正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看,雙眼無神,看起來呆呆楞楞的。

“我在覆習動作。”他淡淡說道。

“啊?”樊嘉澤蒙圈了。這人明明一動不動的,卻說在覆習動作??

顧蒙簡短地解釋了一句:“腦子裏。”

樊嘉澤:“……”

“那你繼續覆習吧,我不打擾你了。”

顧蒙“嗯”了一聲,繼續望著前方發呆。

《白日夢》組的表現正如項元所說的那樣,所有人都還不錯。最出挑的自然是田煥,但其他人作為剛剛接觸rap的新手,表現得也還可以,沒有特別拉胯的。就像田煥所說的,這是一個特別的表演,幾個vocal給Hook疊了好幾層和聲,使其聽起來豐富且非常有層次,這一部分甚至比原唱還要更勝一籌。

最後,他們理所應當地獲得了熱烈的掌聲。

走下臺的那一瞬間,田煥前所未有地感到了輕松。剛才的表演和他預想的一樣,沒有出任何岔子,非常順利地唱下來了,效果也還不錯。但其實他心裏明白,在這樣一個競技的舞臺上,相對“溫和”的旋律說唱肯定是比不過純說唱的。宋宴選的那一首,風格很適合競技,應該能炸場吧。他大概還是贏不了宋宴。

最開始選曲的時候,田煥也考慮過這個問題——到底是要為了贏宋宴選流行說唱,還是選自己最擅長最喜歡的旋律說唱。到頭來,他還是想遵從自己的內心。

他不是不想贏宋宴,只是固執地想靠自己最擅長的東西去贏。

田煥苦笑一聲。要不是因為固執,他也不會混得這麽慘。

很巧的是,田煥和宋宴所在的組正好抽到了挨著的順序,一前一後。

下了臺,路過候場區時,兩人擦肩而過。

宋宴的脖子上依舊掛著那副紅色的頭戴式耳機,每一次演出,他都會帶著它,或許有什麽特別的意義也尚未可知。

此時,宋宴已經收起了平日裏隨意的模樣,唇角抿著,顯出幾分陰郁來,就和他一直以來展示給世人看的一樣。

“剛才唱得還不錯。”宋宴忽然停下腳步,轉過頭去看田煥,明亮的黑眸裏帶著點淩厲,“但是我更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