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誤會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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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的他就在上面。我蹲在路邊的臺階上,再次把煙從口袋裏掏了出來,晚風吹滅了打火機燃起的微火。

真是諸事不順。

我把煙塞回口袋裏,往小門的對講系統前走去。

我在那亮著紅光的九個數字鍵上按下了2501四個數字,很快安辰的聲音就從那臺立著的機器裏傳來。

“餵?”

“我,子軒。”我本身想禮貌地說句:辰哥是我,可我最終還是說不出口。我應該,再也無法對著他叫出“辰哥”兩個字了吧。

電梯右上角的數字,在快速變動著。當一個由很多個點塊狀物體組成的數字25出現時,我的腦海裏浮現出了安辰的一首名叫《25》的歌,那首歌是鐘靈,是媽填的詞。

我的心裏有說不出的難受,說不出的覆雜。我想我現在應該就像個一點即爆的*。

電梯門打開時,我看見安辰已經在右邊那戶房子的門口前等著了。

“這麽晚,你還沒睡嗎?”安辰對我說道。

“沒法睡。”

“進來吧,幹嘛在門口傻站著。”安辰看起來比下午的時候好多了。

我走進屋內,一眼就看到了餐桌上擺著的白玫瑰。

“你也喜歡白玫瑰嗎?那麽巧,我媽也喜歡,我家的餐桌上也像這樣擺著一個小花瓶,裏面也插著三株白玫瑰。”我刻意對著安辰說。

他大概很驚訝我突然這麽說,我見他剛還在微笑著的臉,一下就僵了,還抽搐了一下。

“我本來只是想上來找你確認一下的,不過在電梯裏的時候,我想到你那首《25》時,大概就確定了,現在看到這白玫瑰,也沒什麽好確認了。事實就是這樣的吧。”

“事實是怎樣?”

“事實是怎樣你心裏沒數嗎?你下午的時候都知道了吧?你們所有人都知道,全部人就只有我一個人不知道!我說為什麽鐘靈要主動給我填詞!我說為什麽我媽會給我找這裏的房子!我說為什麽紀銘欽跟我非親非故會對我好!我說為什麽大家說我跟你長得像!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我對著安辰歇斯底裏地喊。

“我也是下午才知道的。”安辰無力地說。

“那你為什麽下午不告訴我!”我吼道。

安辰坐在沙發上,兩只手捏著太陽穴說:“你下午那個樣子,我怎麽告訴你?”

我突然也覺得很無力,就近拉開了餐桌旁的椅子,坐了下來。

我感覺自己丟了魂,只剩下一個軀殼。

房子裏的空氣仿佛都在初夏結了冰,靜的連蚊子扇動翅膀的聲音都能聽得見。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安辰按下打火機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寂靜。我跟著掏出了煙,毫無顧忌地抽了起來。

“對不起。”安辰對我說。

我沈默了一陣。

“你一直都不知道我的存在嗎?”我問他。

“嗯。如果知道,我一定會去找她的,怎麽樣都會把她找出來的。”

“所以是發生了什麽?”我感覺自己慢慢冷靜下來了。

安辰站起身走進房內,接著就遞了個信封給我。

我接過那個白中泛黃的信封,拆開它,裏面是寫滿了字的信紙。

我把信看完兩遍後,將它重新塞回進信封裏,還給了安辰。

右手剛想重新把口袋裏的煙掏出來時就被安辰阻止了:“別抽了,你今天抽得夠多了。”

“跟我來吧,帶你去個地方。”

我跟著安辰走進了書房裏。

這間房子,無論是裝潢還是家具或是家具的擺放位置,都跟家裏無一相同。若不是那餐桌上的白玫瑰,我定無法相信這是同一個人的房子。

“上來吧。”安辰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爬到了天花板上。

我沿著梯子往上爬。剛一著地,就感覺自己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很美對吧?我當初第一次上來時,就跟你現在的感覺一樣。”安辰笑著說,“從那之後,我就不想走了。”

“其實就跟剛看到寧馨那樣。”

“有些人的感情是培養起來的,但我不是。我看了那麽多人,經歷了那麽多,我真正要找的是什麽人,一眼就知道了。”

“只能說是天意弄人。”

“或許我這輩子得到了太多不該有的東西,所以天把我最應該有的東西給剝奪了。”爸一連串發表了很多感慨。

我走到他身邊,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沒事,還能知道有你的存在,還能再見寧馨,我已經滿足了,也不會再去奢求什麽了。”安辰望著頭頂星星點點的夜空說道。

“其實我也沒有想過,這輩子還能有人跟我一起再坐在這上面看星空。”

“以前我、寧馨、銘欽還有雪晴,四個人經常在這上面談天說地。後來寧馨走了,他們就算過來也不再願意上來這裏。再後來雪晴結婚有了自己的家庭後,我們大家就不常聚了。”

“我應該一早察覺的,從銘欽突然間出現在你身邊時我就應該察覺的。”

“對了,你別否認自己,你是有自己的才華,有自己的閃光點的,你一路走來,靠的都是你自己。我們都是在你成功後才給你幫助的。”

“銘欽哥,還有雪晴,都知道嗎?”我問他。

“嗯,他們一早都知道了。”

“我下午打電話譴責他們了,不過其實他們也很難做,也是我的插足,才害他們都失去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個朋友。”安辰帶著愧疚之意說出了這句話。

之後,安辰跟我說了很多他們從前的趣事,我也跟他分享了很多這些年我跟媽和靖叔叔還有夏璐四個人之間的事。他應該很久都沒跟人談心了吧,他說自從我那個同父異母的姐姐出國留學後,他就一直一個人住在這裏,偶爾精力好時會在公司通宵玩音樂。

我沒有問他這些年他是怎麽一個人在這樣一個充滿冰冷回憶的地方熬過一個又一個寂寞夜晚的。

也許他在音樂上層出不窮的創新,就是最好的答案了吧。

☆、二十六章 團聚

昨晚我說服了安辰先別跟我一起回家。我怕我們這麽貿然地出現在媽面前,她一時半會接受不了,畢竟她已經躲了安辰那麽大半輩子。

天剛泛出微光,我就開著安辰借我的黑色路虎車回家去了。這一路上我都在思考著該用什麽方式告訴媽,我已經知道這一切的一切了。

我還尚未想出一個令自己滿意的答案,就已經到家了。我在門口猶豫了半晌,最終還是按下了那顆白色凸起的按鍵。

“子軒?你怎麽回來了?”媽臉上的表情把她此時此刻的心情都給出賣了。

我走進門,吞吞吐吐地說:“我……”

“你什麽?”

“我……”

“哎呀,你什麽你啊,你這是要急死我。”媽著急地說,“有什麽說什麽。”

“媽,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媽目光呆滯了一下後問道:“什麽事?”

“你不用裝傻了,我都知道了。”

“你都知道什麽?你就別跟我兜圈圈了。”我知道媽說這句話的潛臺詞就是:再不說你老娘我就生氣了。

“你就是鐘靈。”原以為媽聽了後會立馬擺出一副吃驚的表情,可沒想到她卻松了口氣似的平淡地說:“你怎麽知道的?”

“你藏著的秘密被我發現了,你不覺得震驚?”

“我本來就打算再過些日子就告訴你這件事的。”媽一臉無所謂的看著我說。然後好像又發現了什麽不對勁的,一下子就變了張臉,嚴肅地看著我說:“你是不是動了我的電腦?”

跟媽隱瞞了那麽多東西的罪行相比,我覺得我動了她的電腦這件事就是雞毛蒜皮。

我無視了她的問題,直接就說:“那你也打算順便告訴我關於安辰的事嗎?”

我看到媽那透著光的瞳孔閃爍了一下。

“安辰?”她用拙劣的演技強行在臉上裝出一副不懂的樣子。

我已經厭倦了這種無止境的套話和欺瞞了,我直接面無表情地就對著媽說:“安辰就是我爸,我都知道了。”

話音剛落地,媽的臉色就變了,但那個我以為會出現的震驚相,終究沒出現。她坐在沙發上,呆若木雞,而後,我看到兩串淚珠趟濕了她的臉頰。

活了二十多年了,我都沒見過媽在我面前掉淚。愧疚感像顆釘子,被那垂落的淚水猛錘入我心,刺痛著我。我坐到媽身旁去,將她的頭按在我肩上。

“對不起。”說不清過了多久,媽用著哽咽的聲音說道。

“你跟他說的話一樣。”我想起了安辰昨天開口也是這句話。

“你怪我嗎?”

我說不清自己內心的感受,我怪她嗎?不啊,她一個人含辛茹苦帶大我,這不是隨意一個女人都能承受的。不怪嗎?也不是,因為這個謊言,我的心從小就空白了一塊,無論我跟靖叔叔怎麽親近,我都知道他始終不是我父親。因為這個謊言,我丟失了讓安辰陪伴我長大的機會,不管最後的結局會否比現在好。

但為了止住媽的眼淚,我還是說了句:“不怪。都過去了。”

“那他,也知道了嗎?”

“嗯。他本來要跟我一起來的,被我阻止了。”

“你們相認了嗎?”

“不算吧,但我們都知道了。我昨晚去了你以前住的地方,那地方,很美。”

“他還住那?”

“一直都住那。”

我又一次感受到我襯衫的肩膀處被熱淚浸濕。

“他應該,一直都沒有忘記過你。我看見他屋內的餐桌上,跟我們這兒一樣,都擺著白玫瑰。”

“你願意見他嗎?”

媽離開了我的肩膀,從桌上抽了幾張紙巾然後說道:“過陣子吧。”

“嗯好。你要不要再睡下,現在還很早。”

“嗯。”

見媽走進房間了,我也回到自己的房間上床躺著。明明只是兩天,我卻覺得自己好像很久沒有休息了一般,身心俱疲。

等我睡醒的時候,媽已經在廚房做菜了。我看了眼手上的手表,下午四點半了。我差不多得回去了,明天還要排練。

“你起來啦?”媽看起來已經調整過來了。

“嗯。我差不多得回去了。”

“吃完飯吧。馬上就好了。”

“好。”我從客廳倒了兩杯水並把他們放在了餐桌上,然後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媽從廚房裏端出一盤又一盤的菜。

“媽你歇會吧,喝杯水先。就我們兩個人,你煮那麽多菜。”

“都是你愛吃的,你吃多點啊。看你那樣子,那邊肯定沒什麽好東西吃。”

“是啦是啦,這世上只有你做的東西是好東西。”

“你知道就好。”

媽最後從廚房裏裝了兩碗飯出來後,在我旁邊坐了下來。

“你不吃嗎?”我看她始終不動筷。

“我現在還吃不下,剛吃太多了。”

“你剛吃什麽了。”

“剛零零碎碎試吃了很多。”

“你記得吃多點,你看你瘦成這樣。”

“別念,你趕緊吃你的。一個大男人嘮嘮叨叨。”媽看著我繼續說,“你吃你的飯,別管我,我就問你點事。”

我聽到這話就想笑。

“你說。”我邊吃飯邊聽著。

“你,他,他,他對你怎麽樣?”

“挺好的啊,不知道我跟他的關系前他就對我挺好的。”這是事實,安辰一直以來都待我不薄。

“你……你恨他嗎?”

我想都沒想就直接說了:“不啊。他從頭到尾都不知情不是嗎?按道理,他也是個受害者吧。”我看得出安辰在知道我們之間的關系後,待我與從前大有不同,他似乎總在想方設法彌補我些什麽。

“那,你應該恨我吧。”媽低著頭小聲地說。

這一次,我沒有像剛剛一樣直接就脫口而出,而是把嘴裏的飯給咽下後才說:“不。”

“好了,好了,那我最後問你個問題。”

“你說就是了。”

媽最後的問題,是問我想不想和安辰相認。我沒有現場回答她,我說等我想好後會告訴她。對於這個問題,我還糾纏在矛盾中。如果說相認,首先這必須得是秘密的相認,這事若被擺到臺面上,我的前程會很堪憂,我這些日子的努力,也會打水漂。安辰應當還好,畢竟他在樂壇上的地位不是一個緋聞就能輕易摧毀的。再者,我長那麽大,還未對人叫出“爸”這個字眼,我不知道現在這個字,對我來說,是否還像以前那般,如此重要。但回過頭來想,若是我不相認,這對折磨了對方大半輩子的苦情人,就再也沒有機會相見了,而我的人生,似乎也會有些說不清的不完整。

我再三思索後,最終還是給媽打了個電話。我給她的答案是:我想一家人團聚一下。媽說等哪天我跟安辰都有空了,就告訴她,然後我們仨一起吃頓飯。

我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我此時此刻的心情,這比我當初知道這一切時的心情還要覆雜。我覺得很奇怪,我驚訝媽在躲避了安辰大半輩子後,能如此毫無芥蒂的說願意一起吃飯。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為了我才這樣的,但我總覺得,這一切很是蹊蹺。如果說是歲月沖刷了她心頭上的那些刺,那她不是早該跟安辰重新在會一起了嗎?畢竟她才是手握主動權的人。

我覺得很累,我不想再參與進這種感情的糾紛,然而無奈的是,我是這段感情最終的附屬品。

回到公司後,我把媽的答案告訴了安辰,然後就把自己完全扔到了音樂中,只有這樣大腦才不會有空閑,才不會有時間想東想西。我也不再像之前一樣,和安辰走得那麽近,希望他不要看出來我是刻意地在躲避他,我甚至想那個我跟他都一起的空閑日子來得慢一些,再慢一些。我真的還不想面對這樣的時刻,可事與願違,才過了一個星期,我的經紀人就告訴我,安辰幫我爭取到了個三天的假期。

該來的,總是會來的。

那天安辰開著車,跟我一起回家去了。一路上我們倆都沒怎麽講話,但正是因為他的不開口,我才體會到了他內心洶湧的情緒。起初我很擔憂他們倆見面後,場面會不會失控,但幸好,這一切都很平靜。

媽在那天化了個淡妝,長那麽大,我都沒怎麽見過她化妝。那天的餐桌上擺了很多菜,有我喜歡的,也有安辰喜歡的。他們互相問道對方的近況,時不時也問下我近來的感受。大家這樣一起坐在餐桌上的感覺,有些生疏,但是生疏中又帶些溫暖。

吃完飯後我借口下了樓,給他們倆留了些時間獨處。

其實如果剩下的日子,安辰能這樣陪伴著媽,也挺好的,起碼我就不會再為媽自己一個人在家而擔心。

這以後的日子,我都常跟安辰一起回家吃飯,即便只有一天的假期。我不知道我不在的時間裏,他們倆有沒有私底下見面,但我知道,他們倆的感情已經漸漸覆燃了,準確的說,是從來都沒有熄滅過。他們會在夜晚吃完飯後一起去到空中花園去散步,或者一起看個電影,聊聊音樂。有時我也會摻和進他們裏面去,然後我仨一起填詞,一起為一個字眼而絞盡腦汁。我不再像剛開始那樣想逃避,很抗拒,相反,現在的我慢慢習慣也喜歡上了這樣的家庭生活。這段時間的媽,是我有生以來見過最美的她。愛情的力量終究是強大的,是人不可或缺的。

唯一的遺憾是,靖叔叔在知道這件事後,再不怎麽過來了,雖然我們仍舊保持著聯系。

能陪伴在我媽身邊那麽久,如果說他對我媽毫無感情,那是無法讓人相信的。很多東西就是這樣,無法做到十全十美,也許每個人的人生裏,總會欠著那麽一些人吧,不能說不喜歡,只能說遇見的不是時候。

☆、二十七章 一年前

今天的安辰家,應該是有史以來最多人的一次了吧。除了正在忙著做飯的媽和雪晴,擺著碗筷的安辰和在冰箱找飲料的我外,還有翹著二郎腿在那看電視的銘欽哥。

“這感覺就像過年啊,過年都沒那麽人齊。”見東西都擺好了,好逸惡勞的銘欽哥就走到餐桌來了。

“你一邊去吧你,光吃不做。”雪晴吐槽著他。

“我那是省的給你們添亂。”銘欽哥一邊東看看西看看一邊說著,“感慨啊,感慨。沒想到我們還有這樣一起吃飯的機會,沒想到你們各自的孩子都那麽大了。你看以前的雪晴跟現在的雪晴,差別實在是太大了。退出這圈子看起來就是瀟灑點,還胖點。”

“你很過分哎,你就是想說我胖,你今晚休想吃飯了,哼。”雪晴生氣地懟著他。不過說實話,雪晴的身材,跟當年相比,確實走樣了挺多。

“你看你,不僅胖了,還兇了。就不能學學寧馨,幾十年如一日,還是那麽苗條,那麽溫柔。”銘欽哥指著媽說。

“你真是得少說兩句了,不然今晚你真沒飯吃了。”媽笑著說。我們也都跟著笑了起來。

銘欽哥大概覺得自己落單了,趕緊換了個話題:“對了,寧馨,下周的頒獎典禮你是不是還不登臺啊。”

“我媽說她這次要上去。”還沒等媽開口,我就激動地說了出來。

“哇,發生什麽大事了?你這次終於舍得去領獎了啊。”雪晴驚訝地問道。

“要退休啦,該封筆了。”媽邊給大家舀湯邊說道。

“你才幾歲啊,50都沒到就要退休,三爺起碼都寫到快六十歲。你這樣不行,太懶了。”銘欽哥裝出一副老人家的樣子說,“我覺得我有必要告訴三爺聽,讓他來教訓教訓你。”

“師父早就知道了,他還說要來看我領獎呢。這總是有新人的嘛,老人家不退休,叫這些新人怎麽出頭。”

“你們一家子都沆瀣一氣的。”銘欽哥剛說完我們都笑了。今天的他跟平時的他差別真大,以前的他都是一副長輩的樣子,看起來就很正經很嚴肅,我完全不敢在他面前開玩笑,然而今天的他,本身就是一個笑點。

“真的是厲害了你,都會用‘沆瀣一氣’了,看來現在你都開始看書了。”媽調侃他說道。

“不過說真的,我現在沒事還真看書,你們這有沒有什麽好書,借我兩本唄。”

“嘖嘖嘖,人老了就是不一樣。你找阿辰,我看到他買了很多新書在我書架上。”

“嘖嘖嘖,都一把年紀了還秀恩愛。”

“吃你的飯啦,那麽多話說。”媽說。

看著他們吃頓飯都能那麽歡樂,我想從前他們之間的關系,是一個“好”字都無法表現得體的吧。

吃完飯後,我們大家一起上了“小天地”。幾天前的“小天地”還安靜的像無人之境,今天被他們這麽一鬧,反倒像個夜場酒吧了。

“哎,我媽呢?”我環顧了一下四周,都沒看到我媽。

“她剛說要下去拿東西。”安辰剛說完,我就看到媽的頭從地上鉆了出來。

“你去拿什麽啦?”雪晴走上去問道。

“哇,你還藏著這玩意兒。”雪晴把媽手上的畫框接過,邊走邊看著。

“不得了,居然還保存的好好的。”銘欽哥也湊上去看著,然後對我說道:“跟你講,當年就是這幅畫出賣了你爸媽。我那時就這麽看了一眼,就知道他們倆不得了。”

我跟著走上前去。

媽把畫從雪晴手上拿回來,然後將它掛在照片墻上。

“好啦,又回到原來的位置啦。”媽說道。她剛說完,安辰就走上前,用一只手攬住了媽的肩。我們五個人就這樣一起站在照片墻前,看著這幅畫,看著上面的照片,看著這些年來,我們各自走過的路。

當然,他們的感觸應當比我強烈的多,因為他們經歷的,始終要比我多。

“來,子軒,幫我們四個拍張照吧。我帶了拍立得。”

“哇塞,準備齊全哎。”銘欽哥起哄道。

媽把相機拿給我,我一連幫他們拍了五張。還有一張,我自己留著。

“那我們幫你們仨拍張吧。全家福耶。”雪晴說道。

閃光燈閃下三次後,我們每個人手上,都拿了張相片。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張全家福。雖然我仍舊沒有對著安辰叫出“爸”這個字,可我從心底裏認可,他就是我爸。

一周後,一年一度的金曲頒獎典禮如期舉行。因為安辰在去年的頒獎典禮上就宣布不再拿獎,要把機會留給新人,所以本次頒獎典禮,他是作為頒獎嘉賓出席,而非領獎者。我呢,則是因為去年的唱片大賣,被提名為新人獎。不過我只是被提名而已,最終獲獎者不是我,而是跟我在同個選秀節目裏出來的冠軍得主陳風,也是實至名歸。

“好了,接下來就是我們每年的感恩大獎,最佳填詞人獎。”隨著緊張的樂聲響起,主持人在臺上激動地宣布道,“有請我們的獲獎得主,鐘靈!”話音剛落地,臺下就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往年這個獎,一直都是由鐘靈的的負責人來領獎的,但是今年不同,此時此刻,正走上來領獎的,就是為我們樂壇做出了無數貢獻的鐘靈本人,也是祝寧馨本人。”這會兒的臺下,一下子就沸騰了。我聽到我周圍響起了各種驚嘆聲,議論聲。鐘靈就是之前宣布封筆的祝寧馨,一下子都讓很多反應不過來。不過最後,這些驚嘆聲、議論聲,都在媽上臺後化成了掌聲。

媽穿著一襲亮黑色的晚禮服站在領獎臺上,今天的她,化了比往常都要濃厚些的妝。燈光照耀在她的臉上,揮灑在她光亮的秀發上,真迷人。

“謝謝,謝謝大家。”媽接過獎後,走到麥克風前說道,“首先我要在這裏感謝這些年大家對我的肯定,感謝陪伴了我那麽多年的負責人。我特別要感謝一個人,他就是我的師傅三爺,沒有他就沒有今天的我。得知我今天要上臺,他老人家還特地從大老遠趕來,我真的真的,非常感激他,感激他在我人生路上對我無私的幫助。謝謝你,三爺!”媽對著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舞臺的燈光隨著媽的視線打到了觀眾席上,屏幕上出現了一張我們曾經熟悉無比的臉。臺下又是一片如雷貫耳的掌聲。

“今天是我第一次站上這個領獎臺,也是我最後一次站在這兒了。從今天起,我也要正式封宣布就此封筆了。謝謝大家這些年來對我的信任,我相信,樂壇有你們這幫精英,定會一年比一年更好的。謝謝,謝謝大家。”媽說完就走下了臺。

我坐在前排的位置上,看著媽從我眼前走過。恍惚間,我好像看到她的臉掙紮了一下。我的視線跟著她一直移到了她的位置上,她跟三爺和雪晴坐一起。

應該沒什麽事吧,當下太多人,我旁邊又坐著安辰和銘欽哥,不好離開位置。

“好了,接下來我們有請紀銘欽演唱祝寧馨的代表作《是非》。”燈光一下子由舞臺轉移到了我們的位置上。我跟著大家一起鼓起了掌。

等銘欽哥上臺後,我再回頭看了他們一眼,他們都在認真的聽著他唱歌,是我多心了。我回過頭又沈浸在這頒獎典禮。

等主持人正式宣布頒獎典禮結束後,人群陸陸續續離場。我跟安辰和銘欽哥一起往媽那邊走去。

“咦,都走了嗎?那麽快?”銘欽哥說道。

“不可能吧,說好等我們的。”安辰掏出手機,撥通了媽的電話。

“奇怪,沒人接。”他重撥了一遍,還是沒人接。他換了另一個號碼,重新撥去。

我在旁邊看著,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餵,你們在哪?”安辰問道。

“什麽?你說什麽?”我也不知道安辰聽到了什麽,只知道他一下子就轉身往停車場邊跑去。我跟銘欽哥也跟在他後面跑了起來。

“快上車,你媽在醫院。”安辰坐在駕駛位上神色緊張的對我說。

我的心咯噔一下,像掉入了萬丈深淵內。

“什……什麽?發生了什麽?”我顫抖著說。

“雪晴沒說,就叫我趕緊過去。”安辰的聲音也發顫了。

“沒事的,別想太多,一定沒事的。”銘欽哥安慰我們倆道,“你們都別太緊張了。”

之後我們誰都沒發聲,車裏一片沈寂。我在心裏祈禱著,祈禱著媽一定平安無事,祈禱著這車能夠跑快點,再跑快一點。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般,我們終於到醫院了。

剛下車,我們就跟著安辰拔腿往上跑,越跑我內心的恐懼感就越強,雙腿也越無力。這是急救室的方向。

等我們跑到亮著紅燈的急救室門前時,我看到拄著拐杖站在門口的三爺和正在抹眼淚的雪晴。我雙腿無力,直接就坐在了地上。

銘欽哥走過來扶我。

“發生什麽事了?”安辰抓著雪晴就問。

“你別問我,我也不知道!”雪晴朝著安辰大吼著,“我也什麽都不知道,只有三爺知道。”

“三爺,發生什麽事了,你告訴我聽吧。”安辰強忍著淚水問三爺。

三爺重重地嘆了口氣,仿佛他的整個人生,都要從這口氣裏出來。

“這些年我一直跟寧馨有書信來往。大概半年前,她給我寫信說,醫生說她得了胃癌,已經晚期了。讓她去化療以延長壽命,她說不,那過程太痛苦,她覺得人生已經夠了。我那時勸她,她不聽。後來過了幾個月,她突然又跟我說她想去了,可是醫生跟她說已經過了最佳治療期了。無效了。”三爺說著就老淚縱橫。

我突然間感覺我失聰了,什麽都聽不見。我被銘欽哥扶到椅子上,眼淚就像止不住的流水,一直往下掉。忽然間,安辰站起來了,我順著他的方向看去,剛還亮著的紅燈滅了,我跟著站起身,走到急救室門口等著。

門終於開了,我一直等著的那個白衣天使走出來後,對我們大家搖了搖頭。頃刻間,我覺得這個世界都崩塌了,都被這個搖頭的動作給搖塌了。銘欽哥此刻也扶不住我了,他自己,也陷入了恐慌。

“還有點時間,你們抓緊一下吧。很抱歉。”

醫生話剛說完,我就拖著我兩條沒有知覺的腿往病床上跑。

換上了病服的媽是那麽憔悴是那麽毫無血色,我們同在一個屋檐下那麽久,為什麽我都沒有發現。為什麽我平時不多關心一下她,為什麽她說要吃維生素的時候我不多問兩句,為什麽剛看到她掙紮我沒有過去看她。我趴在病床邊,抓住媽冰冷的手,心仿佛被泡在了冰水裏,冷得發痛。

“別哭。”媽睜開了雙眼,用微弱的氣息說道。

她努力對我擠了個笑容,然後對我們全部人說了句:“對不起。”

我已經沒了神,也沒了魂,我不知道該對她說什麽,我只能這樣看著她,一邊哭一邊看著她。

她吃力的用一只手抓著我的手,另一只手抓住安辰的手,把它們放在一起。然後她笑了,再之後,她就永遠的閉上了眼。

隨著心跳儀“嗶”的一聲,我癱坐在了地上。

病房裏瞬時哭聲一片,所有人都在擦拭著眼淚。

只有安辰,緊緊地抓著媽的手不放。

☆、後記

“銘欽銘欽。”我感覺到身後有人在叫我,那聲音是寧馨的,我回過頭,上一秒還看到那個穿著白T恤牛仔褲傻笑著的寧馨,下一秒眼前就只剩一片空白。我在這片空白裏找著她,邊找還邊大喊著:“寧馨。”

“爸,起床啦,你又做夢了。”我睜開眼,是小童。

原來我又做夢了。

寧馨走後的很多個夜裏,我總是會像現在這樣,在夢裏見到她,然後喊著她的名字醒來。有人說如果你在夜裏夢見一個人,那是因為她剛好也在想你。

寧馨,你是不是也在另一個國度想著我呢?

那時候的我們,才剛剛認識。她一見到我就沖上來要簽名,以致於我懷疑了她很久,懷疑她是不是真的是那個三爺給我介紹的填詞人,還是只是路上突然出現的我的眾多粉絲之一。

我們能成為這樣的摯交,不僅是因為合作關系,還是因為她那顆天真善良的心。起初的時候我剛離婚,對女人總是有些排斥,而三爺這麽巧,就在那時給我介紹了寧馨,讓她幫我填詞。我的前妻跟寧馨一樣,也是我的一個粉絲,但最後還是不歡而散。我以為寧馨也會像她一樣,於是我總是故意在她的詞裏挑毛病,讓她再三修改,那個時候的她應該覺得我很討人厭吧。直至有一天我在查看郵件時,偶然註意到她給我發稿的時間是淩晨五點,我忽然良心發現,再也不為難她了。當然,她填的詞,我都是很滿意的。後來的日子,我常到她那去玩,還遇上了雪晴。她對小童也很好,準確說,她對誰都好。說來也奇怪,她那麽好的一個人,我居然沒有主動去追求她。可能是因為我害怕摧毀這樣一個美好吧,也可能,是我從心底裏就知道,自己配不上她。

在遇到安辰前,寧馨是個天天傻笑的人,每當我有不開心時就會去找她,她會跟我說一些趣聞逗我笑,然後自己就跟著在一旁樂呵。每次只要一看到她那燦爛的笑容,我就會被治愈好。

可惜,大概,安辰就是她今生不可越過的那個劫吧。

寧馨走後的幾天,我們一起到家裏收拾她的遺物。在她的衣櫥裏,我們找到一個大紙盒,紙盒的上層,是她分別留給我和雪晴、安辰、子軒、許靖還有夏璐的信,紙盒的下層,都是她離開安辰後,斷斷續續給他寫的沒有寄出去的信。她給我的信,我是前陣子才打開的。這是她對我說的最後的話了,我一直都舍不得看。她在信裏一直感謝我,感謝我這些年對她的幫助,對她的支持,還在裏面回憶了從前我們一起度過的快樂時光。在信的最後,她拜托了我件事,要我幫忙看住安辰和子軒。她知道我一定是我們中最快走出陰影的人,因為我最容易忘記悲傷。但她錯了,她的離去在我心裏不只是悲傷,是一種無法磨滅的痛。我只不過是自控力好一些,能夠控制自己不去回憶過往罷了。

我是我們幾個當中最快恢覆正常的。

聽雪晴的丈夫說,她在家裏悲傷了將近一個月。最後是他和孩子帶著她出國旅行,才逐漸好起來的。

我們當中最難走出這個陰影的人,非子軒莫屬,畢竟寧馨是他從小到大唯一的依靠和寄托。所幸安辰在子軒之前走了出來,並對他悉心照顧,不然我真的也很害怕子軒會越不過這個坎,。

不得不說,安辰真的是一個很有擔當的人。他一邊得頂著輿論的壓力,一邊得承受著寧馨走了的悲痛,一邊還得照顧著自己的家人和子軒。有時候我都忍不住在想,世若間要有輪回,我一定會竭盡全力去祈求月老,求他給這對苦情人拉一條好線,讓他們來世能夠轟轟烈烈,無所畏懼的愛一場,然後幸幸福福地過著自己的生活。

子軒和安辰的關系,最終還是被外界所知道。在寧馨走的那一天,我們仨一起著急地跑去停車場,引起了媒體和狗仔的註意。事後,關於寧馨和安辰以及子軒的關系就被狗仔們翻了個底朝天,一下子整個娛樂圈都騷動了,好像發現了什麽驚天大秘密般。

然而盡管外面再怎樣鬧得滿城風雨,安辰仍舊沒有任何行動,他推掉了所有的工作,一直陪在子軒的身邊。等子軒恢覆過來後,安辰對著媒體公開了子軒的身份,也說清了她和寧馨之間的故事。並宣布就此退出歌壇。

我也是在那時才知道,原來他早在樂怡十八歲後,就跟清如離了婚。

大概兩個月後,子軒終於從悲傷中走了出來。因為他不想從此以後都被冠以“私生子”的名義,頂著“歌王孩子”的頭銜在舞臺上被人指指點點,所以他放棄了唱歌。他跟我說,他不再想過上那種掉根頭發都要被外界廣為宣傳的生活了,以前不懂事的時候覺得這樣很酷,現在才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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