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誤會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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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道了謝後,我就回自己的居所換了套休閑服出門去了,不得不說,能自在的出入真的是件很幸福的事。

才剛離開子軒不到一個小時,我就開始想念他了,想念他的小手,想念他煩人的哭啼聲。不知道現在這個點他在幹嘛,是跟美欣一起看著電視,還是在呼呼大睡呢?原來做母親就是這樣的感覺,無時無刻不在牽掛著自己的孩子。

“體育館站到了……”正想的出神,公交就到站了。我裹緊自己的大衣下了車,往體育館內走去。一路上人來人往,大家不是頭帶閃著光的發箍,就是手握各種顏色的熒光棒。我沒有買任何迎合氣氛的道具,就只帶了張山頂票就入了場。

以前總覺得山頂票離舞臺很遠很遠,可今天這麽看,我卻跟安辰距離那麽近。我們不再是隔著幾個省份,也不再需要跨過山河大海。現在的他,我用肉眼就能看見,這是多麽熟悉的感覺。

可惜安辰不再像從前一樣,會在演唱會結束前,跟那個無形的我,說句沒有回應的對白。也許,他已經忘記了,忘記了那些我們一起的時光,其實也不足為奇吧。當最後的安可曲結束後,人群漸漸都離了場,座位上,殘餘被拋棄的零碎的熒光棒,還有我。我坐在觀眾席上,不自覺地淚流滿面。我也說不上這淚水滑落究竟是因為再見安辰還是因為被他所遺忘。

回去後,我流著淚,給安辰寫了長長的一封信。信裏面,我既開心今晚能見到他,又因為不能觸碰他而失落,我既高興他放下了過去,又怨恨他的無情。我從抽屜裏取出鐵盒,把這封由矛盾情緒醞釀出的信,塞了進去。我起身看著搖籃裏熟睡的子軒,看著那張記憶中的臉。我又坐回了椅子上,想克制自己不要再去回想那些終將被遺忘的往事,可是我做不到,我索性閉上了眼睛,任記憶的爬山虎肆意纏繞,任歲月這場有去無回的旅行,隨意肆虐。

臨近過年,母親每隔一天就要打電話給我問我什麽時候回去。雖說我總是用“很快很快”把她給敷衍過去,但是我知道這一關,無論如何我都沒法蒙混而過。

二月初的時候,因為無法再拖下去了,我帶上子軒,跟美欣告別後就乘上了回家的飛機。

一路上,我一直在想方設法編造一個關於子軒由來的故事。我沒法對我的家人們說實話,以我對他們的了解,他們一定會打破砂鍋問到底,直到讓安辰浮出水面為止。

再次踏上這條回家的路,心情竟全然不同。以前回家,都是思鄉情緒在作怪,而今,感慨和擔憂占了更大的比重。

我站在家門口,提起手想敲門,又忍不住放下了手。

感覺場景轉換的太快,我一下子接受不過來。明明上一秒還在跟含著淚水的美欣道別著,下一秒就到了這座陪我度過了童年、少年、青年的城市。恍恍惚惚,一切都顯得那麽不真實。包括我正在我背上哭喊的子軒。

大概是聽到了孩子的哭聲,我眼前那扇緊閉的門突然間就開了。我一下子就六神無主,也不知道該說什麽該往哪裏走,直直地楞在了那裏。很顯然,開門的人也受到了很大的驚嚇,跟著我一下子就楞在了那裏。

良久,我才慢慢緩過神來,吞吞吐吐地叫了句:“媽,我回來了。”

“寧馨啊!真的是你啊!怎麽回來了也不跟我說!突然間就回來了,嚇死我了你。”老媽還是一臉驚訝地回答道。

“我也知道你被我嚇著了,但也不至於嚇傻成這樣吧!門都不知道開了,我提著好多東西啊,重死了,快開門啦!。”

老媽馬上意識到了,趕緊就把門給開了,並且接過了我手上的行李。

突然間她又把行李給放下了,看了下我背後,滿臉恐慌地問我:“這……這……這是誰家的孩子?”

“說來話長,等會再慢慢跟你說。先把行李拿進去吧。”

等我收拾完所有行李,洗完澡出來後,老媽馬上就忍不住發話了:“快說孩子哪裏來的啊?”

爸媽坐在椅子上,老媽還邊哄著子軒。這陣勢就像升堂一樣,我就是變相的犯人。但是實話說,我的心裏也真像個犯人一樣,擠滿了恐懼感,犯罪感。我不知道我該說什麽,不知道爸媽的反應會是什麽,不知道下一秒究竟會發生什麽。

空氣像凝固了一樣,就連好哭的子軒也保持了沈默。大家都安靜著,仿佛誰都不願意先開口打破這片寧靜。是害怕事實的不如人願還是。

“你說吧,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最後還是母親打破了這片沈寂。

我猶豫著,內心有兩個聲音在作怪,一個大喊著:“說實話吧。”另一個在數落我道:“你傻嗎?怎麽可以說實話。”

我沈默了一會兒後,吞吞吐吐地說道:“是這樣的,你們做好心理準備。”看著爸媽緊皺起眉頭,我趕緊繼續說道,“我在出差的時候遇見一個人,本來我是要帶他回來跟你們見面然後宣布結婚的,但是就在結婚前,他發生了車禍,然後……”為了讓這個故事的可信度高點,我停止了說話,吞了口口水,不斷醞釀著自己的感情,企圖掙紮出幾滴淚水。只是在我眼前出現的畫面,不是那些虛幻的車禍場景,而是我跟安辰一起生活的快樂場景。

“等他走後,我才發現自己懷孕了的。我也狠不下心打掉他,我一個人也帶得起他。”我哽咽地說道,還用手抹了抹臉上的淚珠。

“你怎麽那麽傻,那你怎麽不回來讓爸媽陪你度過懷孕期和產期,你一個人是怎麽熬過來的。”我看到了在母親眼裏打轉的淚水。心裏真的很不是滋味。我原以為母親會責備我,會以為我在外面亂來,給他們抹黑。果然,人世間最溫暖的東西莫過於親情。再甜美的愛情終究也會有天需要溫暖的親情來滋潤的。慢慢的愧疚與悔恨充襲著我,我開始思考,如果當初我聽母親的話找個適合的人嫁了,今天我的人生是不是就是另一番景象?想著想著,不爭氣的眼淚就如湍急的河水一湧而下。

“好了,都別說了,以前的事都別提了,以後好好帶他過下去就好了,你要沒時間照顧他,盡管來找爸媽。”沈默良久的父親也終於開了口,他也許是怕再提從前的事會令我更傷心吧,可惜不孝的女兒是在欺騙你們啊。

那天晚上,子軒跟爸媽一起睡了。我好久沒有試過這種一個人睡一間房間的感覺了,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從前。熟悉的房間,熟悉的床,熟悉的桌。我躺在床上,好像還是那個為高考奮鬥到一兩點正疲憊地準備入睡的少女。年輕時的自己在面前慢慢溜走,誰又會知道,十幾年後的自己,究竟是怎樣的。誰又會知道,以後的人生,究竟是怎樣的。我像個在走迷宮的人,恍恍惚惚,究竟哪裏是出口,哪裏是胡同。皆是一個個不為人知的謎。我看了下鐘,已經三點了,該睡了,因為我知道,明天必將是一個忙碌而又喧鬧的日子。

☆、十七章 過年

昨日我回家後,母親就告知全世界,一年都沒出現過的祝寧馨終於都露臉了。以至於今早九點不到,家裏就開始熱鬧起來了。姐姐姐夫,哥哥嫂子,侄子侄女,外甥等滿座一堂。家裏鬧的就像煮沸了的開水一樣,都快開炸了。

也不知道他們大家是不是說好的,全都閉口不談,閉口不問我這一年去哪了,發生什麽事了。而是不停地問我孩子多少歲了,叫什麽名字;問我現在在做什麽,需不需要給我介紹工作並且勸我就在家裏住下來。我把這些堆積起來的問題都一一做了答,對於那些想給我介紹工作和對象的人,我也都委婉地拒絕了他們。

我跟安辰的這段感情,仍舊像霧霾一樣,籠罩住了我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並不是像他們所想的那麽輕易,說忘就能忘的,更何況現在,我還有了子軒。

等家裏又恢覆一片寂靜,只剩下我和爸媽的時候,老媽走進我的房間內。

“寧馨啊,媽有事跟你說。”我放下了手頭上的事情,,坐到床邊。

“昨晚我和你爸想了一宿。”媽停頓了一會兒下繼續說道,“不如你把子軒給我們帶吧。我們倆老還能照顧他一段時間,你還年輕……”我阻止了媽繼續說下去,插嘴道:“別說了媽,我知道你們都是為了我好,但是不可能的,我不可能會放棄子軒的,他是我的命根,就像你們不想看到我過得不好一樣。”

“況且,我現在的日子過的很好,我有工作,賺的錢又能養活自己,我還差什麽?”

“你一個女孩子家,這樣過日子太累了。”媽一臉焦急的說。

“這不有你們為我分擔著嗎?”

“你怎麽成天就那麽不懂事呢?不這樣也行,但是你得留下來。我不會看著你帶我外孫去外面受苦的,你自己選。”媽慍怒地說。

見媽這樣,我也帶著怒氣駁道:“你們別這麽不可理喻,我兩樣都不會選的。”

“那你試試看。”媽說完就氣沖沖地走出了房間。我知道她的第一個提議根本就是瞎編的,她就是想逼我,逼我留在這座城市,逼我善待自己,不要這麽苦了自己。他們不懂,自己獨住,雖帶些苦澀之味,但是也可以讓自己苦中作樂呀。我躺在床上,糾結不已。

烈風吹得窗外的老樹,都不懼怕自己那身老骨頭,率性的跳起了勁舞。若是在青島,現在的樹應當都只剩下枝幹了吧,那兒的秋冬分界明顯,不似這兒,秋冬混雜,隨意切換。我漫步在一直伴我長大的街道上,四處搜尋著有否適合我與子軒居住的房子,打心底說,我覺得我留在青海的機會不多了。昨天我的哥姐們都用委婉的語氣責備了我的逃離,害他們擔憂了。是啊,有時候生活真的不僅是屬於你自己的,當你有家人,有孩子時,你就不能處處都只為自己著想,因為人始終不是一個個體,我們每個人,都藏有著聯系。

接下來的幾天,當大街小巷都在忙著貼春聯時,我的爸媽卻都在積極主動的搶著帶子軒,我竟沒有理由拒絕他們,也沒有機會帶著子軒回青島去。

“寧馨啊,你記不記得你哥哥的那個同學啊?”媽一邊抱著子軒一邊問我。

“哪個啊?我哥那麽多個同學。”我正在忙著填完今年的最後一首詞。

“就那個啊,以前常來我們家的許靖,那個高高瘦瘦,很清秀的男孩子。”

“許靖?許靖?許靖!”念了幾遍這個名字後,我腦海裏終於浮現出一張能跟它相匹配的臉了。

“我想起來了,就那個 在我們家過過年的那個嘛,怎麽了嗎?”

“你哥說他今年又要來我們家過年呢。”

“啊?不在他家過嗎?”我看了眼時鐘,放下手頭上的事情,走進房內去看子軒。

“他去年跟他老婆離婚了,只有他自己跟個小孩。我也不懂,這麽好一個人,怎麽會,哎。”我媽這麽一說,我才想起來,許靖是個孤兒,前幾年結婚的時候,還請了我家人一起去。可能是本著慈悲之心,我媽特別疼他。

“那你就多買點菜唄。”

“那當然啊,他那麽懂事一孩子,又孝順,又盡責……”然後就是無盡的誇讚,我知道媽跟哥心裏在打什麽小算盤,幹脆抱起子軒就到客廳去溜達。

我成長的這個城市跟其他地方不一樣。這是一個移民城市,是個沒有神呢本土居民,全靠外來人填充的城市。一到過年,這就是一座空城。空蕩蕩的街上掛著幾個刻意的紅燈籠,熱鬧之意蕩然無存。

每年只有過年的這一個時刻,我才能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時候。

姐姐哥哥們都來拜年,大家又齊聚一堂了。許靖也來了,他比以往增添了許多成熟的魅力,穿著一套運動休閑服,還帶著她可愛的女兒許夏露。

“好久不見啊,寧馨。”他跟我打招呼道。

“真的是好久不見啊。”我回道。

“聽你哥說你現在是個填詞人,筆名是鐘靈?”這問題來得有些沒邏輯,我一時間竟不知所措,只好回了個“嗯”。

“你填的詞真的都很好,一字一句都能打動人。”

“哈哈,真的嗎?謝謝誇獎啊。”這突如其來的誇獎讓我有些不好意思,沒想到我哥連我的職業都透露了。

“你為什麽要換筆名啊?之前填詞不都直接用寧馨這個名嗎?”這他居然也註意到了,我很是驚訝。

“額……”我一下就結巴了,“額……”

“是不是問了什麽不該問的,不好意思啊,沒事沒事,不用回答這問題了。”

事實上,我也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就用肢體語言點了點頭,以示回覆。

我給美欣打了個電話,祝她新年快樂。她問我什麽時候回去,我猶豫了一會兒,對她說:“很快。”我還是欺騙了她,從頭到尾都在欺騙她。

“那好,回來告訴我哦,我在這邊做好吃的等你們。”

愧疚感慢慢往上爬,盤繞在我的心尖。

“寧馨啊,去超市買些飲料來吧,我昨天忘記買了。買些可樂之類的給這些小崽子喝。”媽對著我喊道。

我還沒張開嘴,許靖就搶著回:“阿姨,我去吧。”

“不用不用,你是客,讓她去就好,你坐著。”

“別這樣,這樣我不好意思,下次都不敢來了。”

“那你們倆一起去,一起去吧。”媽剛說完我就睜大了眼睛看著她。

“不用那麽多人去,我自己去就好了,買個飲料而已。”

“超市那麽遠,開車去方便些,讓小靖送你去,快去快去,就要開飯了。”然後我們倆就被眾人推出了大門。

大概是為了緩解這尷尬的氛圍,許靖邊走邊開口道:“走吧,坐我車去快一些。”

“你知道在哪裏嗎?”我問他。

“你認得路吧?”

“嗯嗯。”

“那有你指路我不知道也沒關系。”

我坐上車,朝他笑了一下。

“填詞,要靈感的吧?”許靖兩眼直視前方問道。

“嗯,什麽都要靈感吧,當然,經歷也不能少,大多數文學性的東西都源於生活高於生活。不過這工作很被動啊,靈感來襲的時候,不到一個鐘就能填完一首,沒靈感的時候,幾天都想不出個頭,遇見期限緊的時候真的很要命。”

“那也是很辛苦。”

“就沒有工作是不辛苦的吧?”

“對,這話還是有道理的。你平時都幾點休息?”

我認真想了下後回道:“比較晚吧,兩三點是正常作息…”

安辰一臉吃驚地問:“你那麽經常熬夜嗎?”

“以前是因為工作,現在生物鐘好像習慣了,難得有空閑,能早點睡也睡不著。看看電影電視什麽的。”

“別常熬夜,對身體不好。學著把生物鐘調回來。”

“哈哈,這不一般都是女的對男的說嗎?怎麽我們調換角色了。”

“因為你不懂照顧自己啊

“誰說的,我不把自己照顧的那麽好嗎?”

“你都快瘦成柴了,哪裏好了?”車子緩慢停下,“到了,下車吧。”

買完飲料後,我們又倒回車上。快到家樓下時,許靖突然叫了下我:“寧馨。”

“嗯?”我看著正在開車的他。

“我知道你爸媽你哥他們的想法,但我也知道,你一定也跟我一樣,還沒放下過去。一段能用婚姻能用孩子來束縛自己自由的感情,一定不是別人所想象的那麽輕而易舉就能忘記的。我們投入太多,失去太多,也獲得了太多。不過我想,我們倆都是孤單的人,也是傷痕累累的人,有時候也需要跟有類似經歷的人傾吐一下心聲,這樣心情會舒暢很多。即使我們無緣做情人,但我們可以做好朋友吧?我很欣賞你的,我失戀的時候,聽的都是你寫的歌。”

許靖總是這樣,每次說的話,都讓我驚得下巴都要掉了。我反覆回想著他說的話,然後回道:“恩,希望我們能成為好朋友。”

“你要有什麽不開心的不憋在心裏的,可以來找我。我感覺你比從前憂郁了很多。你放心,我會對你家人絕對保密的。”

“嗯嗯,有不開心的時候,我會找你的。”

“你說的啊,可別想著敷衍我。”

我點了點頭,然後就下了車。 我一路走,一路就在心裏想著,這一年來,我離開了安辰,不再聯系銘欽和雪晴,不敢打擾享清福的師父,連美欣和家人,我都要想方設法去欺騙他們,我這是真的很久都沒對誰吐露過心聲了吧。

☆、十八章 回家

大年初八的清晨,我抱著子軒,小心翼翼地往家門口走去。幸好子軒睡得很沈,沒有發出什麽哭鬧聲,不然我的“離家出走”可能就不能順利進行了。我把防盜鏈解開後,就打開了門鎖,大概是覺得勝利在望,被欲望沖昏了頭腦,我竟忘記了家裏這陳舊的裏門打開後會有刺耳的聲響。聽到這聲響後,我頭發都差點豎起來了。我知道我可以逃的時間不多了,一般這個點,我媽都處於意識清醒的狀態,只是在賴床而已。果不其然,我剛走出家門,媽冷酷的聲音就從耳後傳了過來。

“你想幹嗎?”

我躊躇著,該不該停下腳步。

“你試一下走,走了就別回來了。”

我停下腳步,回過頭對著媽說:“我只是想回去把那邊的東西都收回來。”

“那你把子軒留下,自己去就好了。子軒沒法跟你這樣奔波來,奔波去。”說完媽就走到我身邊,堅硬地一把奪過了子軒,然後繼續說道,“你是我帶大的,你在打什麽小算盤以為我會不知道嗎?”

“房子我已經找朋友幫你找好了,等你回來你過來簽合同就好了。”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什麽都不想說。

“你不是要回去拿東西嗎?還不趕緊去,再不去要晚點了,速去速回。子軒你別擔心,我會把他照顧的好好的。”媽說道。

我甚至忘記再看一眼子軒那張沈睡的臉,沒頭沒腦地回了句:“知道了。”然後就往樓下走去。

回到青島後,我沒有回自己的住所,而是直接就往美欣家去了。

“寧馨,你怎麽回來了?回來了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美欣一邊打開門一邊說道。

我剛想走進門,美欣就在旁邊小聲跟我說道:“房裏有別人。”

我瞪大了眼睛看著她,趕緊問道:“是你那個同事?”

美欣害羞地點了點頭。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這次回來我都覺得美欣整個人精神了不少。

“那去我那裏吧。”說完我們倆就一起到我的住所去了。

“咦?子軒呢?子軒沒有一起來嗎?”美欣像突然醒悟了一般,趕緊問道。

“他,他在我媽那。”

“啊?以後由你媽帶他嗎?你舍得嗎?”

“不不不,你先坐下,我慢慢跟你說。”我把椅子往美欣那拉。

“你快說。”美欣剛坐下就催促我說。

“哎,是這樣的。”我整頓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我家人都逼我留在那邊,不讓我過來。本來我今早是想帶著子軒偷偷跑回來的,但是還是被發現了。他們覺得我一個人帶著孩子太辛苦,如果我留在那邊,他們就可以替我分擔。”

美欣聽我說完,立馬反駁道:“你哪裏是一個人,我不也在這嗎?”

“哎。”我重重的嘆了口氣,真希望嘆完這口氣,所有的煩惱和憂愁也能隨之呼出。

“那怎麽辦?”

“我也不知道。我不想反抗他們,他們年紀也大了。我覺得自己很不懂事,那麽大個人,什麽都要他們操心。”我抓著自己的手指低著頭說。

“其實回去也好啊,有爸媽照顧著,真的也好很多,沒那麽辛苦。”美欣說道。

“有時間就帶子軒回來看看我,或者有機會我過去找你玩,反正我還沒去過你那。”美欣拍了下我的肩膀繼續說,“我知道你肯定覺得我幫了你很多忙,然後你現在就這樣走了,心裏愧疚著。你就是這樣一個人,這有什麽。更何況,我現在不是自己一個人了,你就放心的回去吧。”

我擡起頭看著美欣,不知道該說什麽話來感謝她,最後思來想去,也只是憋出了個:“謝謝你。”

“沒事啦,記得告訴子軒我是他幹媽。”美欣笑著說。

“什麽時候回去?”

“明天吧,子軒還在那邊。”

“那今晚過來吃飯吧,給你煮好吃的。”

我忍住自己的淚水,輕聲回了句:“嗯。”

把租房合同簽了之後,我把行李都載到新居去了。這一年來我似乎都被套在了整理新居的循環中,反反覆覆。

我將子軒留在媽那裏,自己過來收拾。我把幾個大箱子從樓下送到了樓上,幸好有電梯,不然我估計已經累死在樓道上了。把行李都運上來後,我坐上箱子上,喝了口礦泉水,稍微休息了一會兒。這個房子說大也不大,說小也不小,母子住的話,絕對綽綽有餘。客廳外是個大陽臺,陽臺上還放著秋千蕩椅,盤坐在這蕩椅上看著外面的海景也是一種不錯的享受。我媽挑房子的眼光,還是不錯的。

休息得差不多後,我站起身,把箱子都一一拆開,並且把裏面的東西全都歸好位。待拆到一裝滿回憶的箱子時,我停了下來。看著裏面的東西,我不禁掉入了回憶的泥淖中。我將箱內的畫拿了出來,輕輕拭去鋪在上面的灰塵,好像將灰塵拂去後,從前的日子就會在畫上播映般。正看得入迷,門鈴就響了起來。我被這突如其來的門鈴聲嚇了一下,趕緊把畫放在箱子上,走到門邊。

“真奇怪,會是誰?有誰知道我住這裏嗎?”我在心裏自言自語道。

接起門鈴對講機,我問了句:“誰?”

“我是許靖。”

怎麽會是許靖?我一邊驚怪著,一邊打開了門。

“你媽說你一個人在收拾,我就過來看看要不要幫忙了的。”許靖一上來就解釋道。

“你,你住的離這近嗎?”我察覺出了什麽。

“這房子是你媽托我找的,我就住你樓下三層。”許靖說完就走到箱子邊。

我在心裏埋怨著我媽,回家真的要好好“感謝”她的一番苦心。我暫且把不滿的情緒壓下,轉過頭想繼續收拾時,卻看到許靖正拿著那幅畫認真端詳著。我立馬把畫從他手上搶過。

“不好意思啊,擅自動你東西了,我就感覺這幅畫,挺有趣的。”許靖一臉尷尬的說道。

“那你有發現什麽有趣的嗎?”我試探性的問道。

“這……這是兩個人一起畫的?”

從許靖那難以置信的語氣裏,我感覺出他發現了什麽。

我默不作聲的把畫塞回進箱子裏,然後把箱子搬到了房間的衣櫃下,繼續收拾其他東西。好在許靖也比較識相,並沒有追問什麽,只是安安靜靜地在旁邊幫忙我收拾。

收拾完後,為了表達謝意,我說要請他吃飯,但因為他今晚有事,我們就改了期。

我拿起電話叫了個外賣,為了消磨時間,我點開了娛樂新聞。頭條是某某某明星出軌,然後評論區就是一堆網友的抨擊。我退出了這一新聞,再次回到主頁,然而,另一則新聞,無聲無息地進入了我的眼簾:女星韓雪晴與富商之子馮景將於本月30日在海外舉辦婚禮。

我的下巴一下子就要掉到了地上去了,整個人瞬間就丟了魂。好一陣子後,我漸漸緩過神來,然後發現心裏被一陣陣辛酸的潮水侵襲著,淚水也不爭氣的流下,有著不舍,有著難過,但更多的應該是喜悅。

我沒想到雪晴會那麽早結婚,也沒想到她終於願意收心,找一個真正的歸宿了,我以為這一天會很久遠,但人總是會長大的,從前那個不會付出感情的,玩弄感情的雪晴,終究也在感情上步入正軌了。

我感覺到自己的內心波濤洶湧著,那雙拿著手機的手在顫抖不已。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打開了手機通訊錄的頁面,找到了雪晴的名字,然後撥打了她的電話。

我焦急地等她接通,無論如何,我要給她祝福,把我最誠摯的祝福,送給這個陪伴我多年的好閨蜜。只是當鈴聲響起時,懦弱,忐忑一步一步浮現。我多希望聽到那句久違的“餵,你好。”但同時我又祈求鈴聲響至自動掛機,因為這一年多來,我都沒有聯系過雪晴,我不知道接到電話的雪晴,會是什麽樣一種心情。

“餵,你好。”就在我想象這一切的時候,我還是聽到了那個我想念至極的聲音。

“餵?你好?你是誰?”雪晴的聲音顯出了她的不耐煩。當然,她總是那麽忙。

“雪晴,是我。”

這世界靜止了片刻。

“是你嗎?真的是你嗎?寧馨?你是寧馨嗎?”雪晴用帶著顫音的聲音問。

“恩,是我,寧馨。”我也不知道該答什麽,該說什麽好。

“你,你去哪了?那麽長段日子,為什麽不聯系我?你不是說安頓下來就聯系我嗎?為什麽現在才突然出現?發生什麽了嗎?你現在呢?現在怎麽樣?現在在哪裏?過得還好嗎……”雪晴的問題就像迫擊炮一樣,一串串向我打來。

這讓我該如何解釋。

“對不起,現在才聯系你。一時間,我說不完,真的說不完。”

“你現在在哪?我們可以見面嗎?”

“過一陣吧,等過一陣後我就去找你好嗎?”

“你是說真的還是只是騙我的,我不想等了。你總是這樣,上次你就騙我了,這次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還在騙我呢?”雪晴生氣又受傷的說。

“對不起。你先聽我說吧。我剛看新聞,知道你要結婚了,真的很替你開心。希望你以後一定要幸幸福福,過自己想要的日子。還有就是,別再那麽累,也別再那麽拼命。以後好歹也有人養了。”

雪晴沒有說話,電話裏傳來的,都是她的哭聲。

“就是這些了,這就是我的電話,以後有事都可以找我。不換號碼了,再也不換了。我是有苦衷,是你們不能明白的苦衷。”

“你有空記得真的回來,看看我,我有孩子了。”雪晴哭著說。

“你你?你有孩子了?”一時間我反應不過來。

“嗯。”

“照顧好自己。”說完我就把電話掛了。我不敢再說下去,也不敢再聽下去。我怕自己會忍不住,再一次倒回到從前的生活裏。

放下電話。我還是仍不住流了眼淚。只是流眼淚,沒有哭。

走進房間,我拿起筆,給雪晴作了首詞。我把我所有的祝福,都註入其中。

這應該是我能送她最好的禮物了。

☆、十九章 再見銘欽

今天是30號,乃雪晴的大喜日子。新聞上早已是鋪天蓋地的報道,祝福。真希望,我也能在現場為她錄影,送她祝福。

窗外的陽光那麽溫暖,那麽燦爛。希望雪晴的笑容也能同它一般,一直都這樣。

一大早我把子軒送到爸媽那去,然後就坐上車,把車往北邊開去。

這條路上的一草一木,都散發著一股熟悉又陳舊的氣息。跟車窗擦肩而過的外景,如往事一樣,歷歷在目。

到達目的地時已經是正午十分了。我把車停好,一路走一路尋找著在包裏塵封了許久的鑰匙。待電梯上的數字變成“25”時,我走出了電梯門。本想繼續往前走,可腳步卻愈發沈重,仿佛只要輕輕一動,我的腿就會脫離身體般。我在心裏告訴自己:沒關系的,今天不會有人在,所有人都隨雪晴去了國外,安辰亦是。

我鼓起勇氣,重新邁出了步伐。等鑰匙插入門鎖孔中,我那顆懸著的心就落地了,門是從外面反鎖的。

走進屋內後,我關上了門。本以為一切應當都跟我走時是一個樣的,可事實卻相差甚遠。我原先擺上的所有防塵罩都被撤掉了,家具一塵不染,就連桌上那束枯萎了的白玫瑰,如今都朝氣蓬勃。我走進房間,衣櫃不似我走時那樣清空,而是掛滿了男士的衣服。我從衣櫃裏掏出一件衣服,深深地呼吸著它們所特有的味道,那是安辰的味道。我含著淚走去了書房,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那擺滿了書的書櫃,我看了眼書桌,書桌上放著的是安辰的傳記。等上到“小天地”時,我心裏的苦澀感再也躲不住了,一下子爭湧而出。我坐到沙發上,用模糊的眼睛環視著這個空間,一切都還像從前一樣,吧臺上的酒都完完整整,畫架上也放著幅未完成的畫,就連頭上的那片天空,都跟從前毫無差異。

我坐在沙發上,止不住啜泣起來。一直以來我都以為安辰早就忘記我了,可是沒有,他一直都在我們曾經一起住過的地方,想著我。

我再一次在這個曾經有過無數歡樂和思考的小天地睡了個午覺。待晚霞開始布滿天空時,我便起了床。我重新鎖上這個被我打開了無數次的門鎖,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原計劃我現在應當在回家的路上,但我住進了酒店,並且打了個電話托母親幫我多照顧子軒兩天。我想在這兒,再見見我昔日的朋友,再見那個待我如親妹,全力為我解憂的銘欽。

夜晚的大海,不似白日那樣溫柔待人,不僅海風肆虐,還黑的讓人害怕。我坐在從前常坐著的那塊巖石上,喝著罐裝啤酒,等待銘欽的到來。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害怕見到銘欽被責備,我整個人一直在顫抖。

大概十分鐘過後,我看到遠處海灘上有一個奔跑的黑影。我看著他,站起了身。

銘欽還和從前一樣,除了頭發稍長了些,什麽都沒變。

“好久不見了。”我看著他說道。

“這兒風那麽大,你不冷嗎?”說完他就脫下自己的外套,把外套披在我身上。

“你穿吧,我不冷啊,你別著涼了。”我把外套脫下,遞給他。

銘欽把外套重新蓋在我身上,用一副霸道的語氣說道:“你快穿上。再脫下試試看。我穿得本來就比你多,更何況我剛還是跑過來的。”說完就一屁股坐在了巖石塊上,我也緊隨他,坐了下去。

“你,你怎麽樣了現在?”銘欽望著海邊問我。

“挺好的。你呢?小童怎樣了?”

“我就還是那樣,小童都上小學了,長高了很多。”

我從袋子裏拿出瓶啤酒,遞給了他。

“你是重新留在這,還是只是過來看看。”銘欽打開了啤酒,邊喝著邊問。

“我,我就是過來看看。”

“真難得你來看我,我是不是該高興。”

銘欽這樣溫柔的人,能說出這句話,想必他一定很生氣。我什麽都不敢說,只是大口大口地喝著啤酒。

“幹嘛不說話?”銘欽見我一直不回話,又繼續說道,“你有勇氣話都不留下一句就走了,卻沒勇氣回我這麽一句話。”他說的很平靜,很冷靜,一點都不像個帶氣的人。

“你在信裏說安定下來就給我電話,可是一等就是一年多。我曾經一度以為你出事了,要不是後來看到鐘靈的出現,我真的沒法放下心來。”

“鐘靈?”我一臉驚訝地看著銘欽。

“就算你瞞得了全世界,你也瞞不過我。”銘欽喝了口啤酒後繼續說道,“你從開始這份工作,就一直在填我的詞,你以為你稍微轉換一下詞風就能騙過我了嗎?”

“對不起。”不得不說,我的內心裏,是真的服銘欽的。

“你覺得這句對不起能算什麽嗎?”銘欽鏗鏘有力地說。

“所以現在呢?現在怎麽樣?你的逃避有讓你忘記阿辰嗎?離開我們之後,你有更開心嗎?日子有跟從前不一樣嗎?”

“你說吧,把那個讓你可以不顧我和雪晴的理由說出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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