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誤會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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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海灣,仿佛被暖陽罩上了一層閃爍的袈裟般,在遠離世俗的地方熠熠生輝。我做完手頭上的工作,套上便服,穿上擱置很久了的運動鞋,就到海灘邊散了下步。總不能終日坐著吧,那樣身材會走樣的。今天是工作日,海灘邊尚無什麽人影,若是在節假日,就一定不會出現這樣的光景。

我坐在海灘邊的巖石上,閉著眼感受冰冷海風的肆意吹拂,雙腿在靜止的空氣中來回擺蕩。深吸一口氣,我感覺自己好似把整個大海,一同吸進了肺裏。就在我意圖再吸一口海味時,我的後腦勺就被人重重的拍了下。

“你果然在這裏啊。”我摸著自己被襲擊的後腦勺,把頭轉向聲音的來源處。

“你這下手也太重了吧,我還以為我跟誰有什麽深仇大恨遭報覆了。”我擡頭看著一臉若無所事的銘欽。

“有那麽痛嗎,我只是輕輕一拍而已。”

“拜托,你不想想看你那只是什麽手,整一豬蹄。”

“我是豬蹄你就是熊掌。”

“熊掌可比你這豬蹄昂貴多了。”說完我的心裏一陣暢快。

“懶得跟你貧,說正事。”

“你是鬥不過我吧,我們倆有什麽正事好說。”跟銘欽認識了那麽久,談正事的次數就沒有超過五只手指頭。

“反正你認真聽我說就好了。”

銘欽走到巖石前,在我旁邊坐了下來。

“嗯,你說。”我回道。

銘欽先是一臉認真地看著我,然後開始說:“首先,我先跟你道個歉。昨天在你家說的那些傷人的話,我真的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我那都是一時沖動才那麽說的。”

“你想說的就是這個啊?”我微笑著回他,“沒事啦,你也不要放在心上,這沒什麽,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昨晚回去我想了很久,或許雪晴說的才是對的,作為你的好朋友,無論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會支持你的。”銘欽眺望著遠處的大海接著說,“要是有什麽,你不要自己藏在心裏,記得找我們,我們一直都會在你身邊的。”

“謝謝。”我看著銘欽說。

銘欽拍了下我的頭作為回應,然後就學著我一起在巖石上晃腿吸氣。真正的朋友大概就是如此吧。盡管你們曾經有過爭執,有過不合,但只要出發點是好的,是從心底裏去為對方著想的,那就沒有什麽友情危機可言了。

第二天一早睡醒,我就發現手機有二十來通未接電話,信息也被轟炸了。我點開詳情頁,發現電話和信息都分別來自雪晴、安辰、銘欽、師父、我的家人還有各種朋友。這是發生了什麽大事嗎,我的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剛準備點開信息,雪晴又打了通電話來,我趕緊接通了。

“今天是怎麽了,我才剛睡醒手機就炸了。”

“你睡到現在啊?你快看娛樂周刊,你跟銘欽被傳緋聞了。”

“什麽玩意?”我直接搜索了今早的娛樂新聞,開篇就是昨天我和銘欽在海灘上的圖片,配字是:著名歌手紀銘欽的新女友?後面就是關於我的介紹還有我跟銘欽有過的所有聯系的總匯。這篇報道真的讓我很無奈,我跟銘欽好朋友的關系圈中人基本都知道,娛樂圈最近要麽是太閑了,要麽就是換了什麽行情都不懂的狗仔。我只能慶幸昨天我跟銘欽沒有做其他親密的動作,不然標題上的問號就會變成感嘆號了。

“餵,你看完新聞沒?”雪晴的聲音重新從手機裏傳來。

“看完了,真無語,這都能拿出來說。”

“這些狗仔也真是很閑,就一起坐在海灘上都能拿出來說。以後出入真的都要註意一下了。”手機裏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後繼續響起,“所以以後進出門真的真的要註意,特別是現在你和安辰的關系。”

“知道了,我要打電話叫他最近都不要出現在我家附近。這樣都被盯上我還真是沒話說了。”

“別擔心,銘欽的公關團隊很快就會解決好這件事的。”

“好吧,那就先這樣,我把剩下的電話都給處理了哈,就這樣啦,拜拜。”

我又認真看了一遍關於這事的報道,然後回撥了個電話給安辰。

“你醒了?”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柔的聲音。

“嗯。”我回應他。

“你,應該看到新聞了吧?”安辰結結巴巴地說,應該是以為我會因此而不開心。

“剛看了,他們真扯,什麽都可以拿來做文章。”

“沒事的,就一張照片,更何況你們本來就什麽也沒有。”

“我不怕啊,我身正不怕影子歪。只是覺得很無奈,制造了那麽多麻煩事給我。”說完我趕緊囑咐安辰道,“你最近就不要來了,最近周圍應該挺多狗仔的。”

“你不想我嗎?”

“我再想你,也不會讓你冒風險的。”

“這沒什麽風險不風險的,紙是包不住火的,我會看準時機去找你的。”

“你不要亂來啊。”我再次叮囑道。

“好了,你快吃早餐去,你肯定還沒吃早餐。”

“行了,你也去工作吧。”

“晚點再給你打電話,拜拜。”

說完“拜拜”後的時間裏,我給每個打電話過來問這事的人都做了禮貌性的回覆。銘欽告訴我不用采取任何行動,他的公關團隊很快就會出面澄清我們之間的關系,作為一個清白之人,我相信這事就算不出面澄清慢慢也會不了了之,也就不把它放在心上了。

晚上洗完澡,我正打算躺上床就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音。難道是安辰來了?我把家裏鑰匙給了一把安辰。我困惑的從房間中走了出去,在客廳與房間的分界線——酒櫃旁等著。我目不轉睛地盯著大門處,隨之裏面的大門也響起了開門聲,果真,是安辰。

我一臉木訥地盯著正在關門的他。

“你怎麽來了?”

“我想你了,我真的想你了。”安辰走過來就抱著我說。

我推開他,“你知道你現在過來有多危險嗎,你這樣簡直就是把自己推到槍口上。”

“這重要嗎?”安辰一臉不高興地說。

“這當然重要啊,你看,我跟銘欽一張照片就能搞出那麽多事,更何況是你走進了我的家門。”

“你跟銘欽之間是什麽都沒有的,可我們倆不同,這是遲早的事。”安辰說完又重新過來用力地抱著我,“不吵了,不要為這種事生氣,這是我的決定。”

我把雙手搭在他的背上,不得不說,我也真的很想他。

“以後不要這麽任性了好嗎?”我問道。

“嗯。”安辰輕柔的聲音,爬進了我的耳朵裏。

第二天的安辰沒有工作任務,所以他沒有一大早就出門。若是我自己一個人,我一定不會起床做早餐,但只要一想到安辰在床上躺著,就會有股不可抗拒的力量逼迫著我起床為他做早餐。我洗漱完就到廚房去煎了兩個蛋,煮了兩碗番茄面。

被香味熏醒的安辰,靜悄悄地走到廚房來,從我身後將兩只手穿過我的腰,抱住了我。

“你醒了啊。”我放下手中的碗,轉身過去看著他問。

“好香,我餓了。”

“剛好面也好了,可以吃了。”

“不吃面,吃你。”說完安辰就把他那張笑嘻嘻的臉往我的臉前靠,緊接著就深吻了下我,我感覺他的舌頭,緩緩地融進了我的嘴裏,我附和著他。漸漸的,我們倆融成了一體。

“行了,快起來吃飯,再不吃飯對胃不好。”我對著躺在沙發上的安辰說到。

我走到餐桌上摸了一下裝面的碗,全都冷了,我把它們端回廚房裏又重新熱了一下。

“起床吃飯。”安辰從沙發上爬起來,拿了兩對筷子後就坐在餐桌上說著。

“你沒事幹啊,沒事幹就唱歌給我聽吧。”我邊熱面邊說道。

“你想聽什麽歌啊?”安辰把手撐在桌上看著我,他看起來很累。

“不用啦,下次再唱,這次我放給你聽。”我把熱乎乎的面端到他面前後,就走到音箱處,打開了它,從播放列表裏點了首歌。

動人的前奏剛響起,安辰就聽出來了。

“這是張國榮的《為你鐘情》。”安辰邊吃邊說道。

“我還害怕你聽不出來呢。”我也坐在旁邊吃起面來。

“怎麽可能聽不出來呢,下次就給你唱這首歌。”

“你說的啊,騙我你就完蛋了。”

“完蛋了我就賴在這不走了。”

我停止了跟安辰的拌嘴,要這麽拌下去準沒完沒了。

“這支玫瑰得換了,要枯了。”安辰盯著桌前的白玫瑰說道。

要不是他提醒我,我可能真的都沒有發覺。“你不說我都沒註意哎,等會就去買新的。”

“為什麽不買紅玫瑰?”

“白玫瑰好看點啊。”

“為什麽?”

“純凈點吧,我說不出,就是感覺。”說著我就放下筷子,問道,“你們男人是不是都喜歡紅的多點?”

“這是哪來的說法。張愛玲都不敢斷定我們男人就是喜歡紅玫瑰呢,你瞎說。”安辰吃著煎蛋說。

“厲害了你,都會拿張愛玲出來壓我了。”看來安辰還是有點文化底蘊的。

“那所以我是白玫瑰還是紅玫瑰。”我重新拿起筷子,也跟著夾起煎蛋。

“你啊?”安辰停下夾面的手,想了一下後一臉奸詐的說,“就不告訴你。”

“切。你不說我也知道。”可我又怎麽會知道呢。“行了,你早點吃完回去陪陪樂怡吧,你又一晚上沒回家。”

“行啦,吃完就回去了,你沒看到我正在慢慢吃嗎?”安辰不像往常那樣把碗端起來喝湯,而是拿著勺子一勺一勺的喝著。我也沒再催他,因為我知道,只有一碗面的時間而已,不管怎麽拖,這碗面,終究還是會被吃完的。

☆、十一章 醒了

不知不覺間,我和安辰這段暧昧的關系也維持了三個多月了。由於這段關系增添了我們在一起的時光,所以那本關於他的傳記,我自然也完成的比較順利。等放完春節假期回來,我再大致修改一下就可以交初稿了。

“你啊,到底什麽時候才肯聽媽說。”我坐在沙發上一邊嗑著瓜子,一邊企圖屏蔽我媽的嘮叨。

“跟你說了多少遍,女孩子有份輕松安穩的工作就好了,最重要的是早點結婚生子。你看樓上阿姨的孩子,全部都成家了,最小的都比你小。你姐姐他們明明都跟規矩,不知道怎麽到你就那麽不乖,整天在外面鬧些新聞,你讓我們這些老家夥臉往哪兒擱,真是越小越難搞現在……”我努力裝出一副什麽都沒聽到的樣子,一言不發的繼續磕著瓜子。

我媽見我不理會她,就從房裏搬來了救兵,叫我爸來教訓我。

“你媽是比較嘮叨,但她也是為你好。長那麽大了,很多東西你都得自己認真打算,認真想清楚。”我爸在一旁苦口婆心的說道。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爸。”我爸還是很要面子的,要是不回他我準會被安上沒大沒小的罪名,然後再被臭罵多一頓“你知道了就好,長那麽大了不要什麽事都要我們來替你操心。”

我連著點了好幾下頭,以示我都聽進去了。

“知道了就趕緊去抹桌椅,女孩子家不要那麽懶,以後婆家那邊會嫌棄的。瓜子也不要嗑太多,上火。”我媽發聲道。

“好的好的。”為了停止這無止境的嘮叨,我放下了手中的瓜子,到洗手臺去打了盆水,然後就開始幹起無窮盡的家務。全天下的父母大概都有個相似點,孩子剛回家的前兩天都當他們是寶,但從第三天開始就會化身為惹人嫌的草。

年假結束後,我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因為早上的時候,安辰打電話跟我說今晚要來吃飯,所以才剛回到家的我就急急忙忙去附近超市買了很多菜回家屯著。

回來後我打電話問候銘欽和雪晴,他們一個帶著家人孩子出去旅游了,一個跟男朋友甜蜜蜜著。說來也是個好消息,雪晴終於打破紀錄,跟現任男朋友在一起快半年了,我由衷地感到欣慰。

現在時候還早,趁著安辰還沒來,我打掃了一下衛生就回到書桌前,修改起傳記。寫作是件很耗腦力也很讓人沈迷的事,待我修改好第一部分時,已經晚上七點了。

安辰居然還沒來,我心想。正準備給他打電話,電話就響了。

“餵,寧馨嗎?”

“嗯。你還沒到嗎?”

“對不起啊,我今天不能來了。”電話那邊傳來了安辰滿是歉意的聲音,“樂怡生病了,我得陪著她。”

“啊?怎麽生病了啊?”聽到這消息,我心裏一驚。

“過年吃太多亂七八糟的,腸胃炎。沒什麽事,吃點藥休息一陣。”安辰雖然嘴上說著沒事,但我知道他心裏一定心如刀割,做父母的,最害怕的就是孩子有事。

“那你好好陪她,不用過來了,我理解的。”我繼續說道,“你們要註意她的飲食,吃清淡些,喝幾天粥,我以前也試過。”說實話,我是個腸胃炎常客,每年都要犯幾次這個毛病。

“那你好好休息,真的對不起。”

“不要跟我說對不起,我們之間沒有對不起。好啦,你去忙吧,真的沒事,拜拜。”

“拜拜。”安辰有氣無力說道。

我正準備掛電話,手上的手機又傳來了聲響:“等會。”

我把手機重新拿回耳朵旁。

“怎麽啦?”

“我愛你。”

我笑著回了句:“我也是。”

安辰說了不來後,我起身隨便給自己煮了碗面,然後又重新投入到工作中。不得不說,在知道安辰不來後,剛還暖烘烘的房子,突然間就冷了下來,一下子四周圍都靜謐了許多。

我想他了,大半個月沒見到他了。我已經很久沒有觸碰到這種思念一個人的滋味了,這是一種塵封了很久的感覺,讓人歡喜,也讓人憂。

接下來的時間裏,我跟師父約了個時間見面,然後就沈沈地睡去了。等再醒來的時候,我模模糊糊看到安辰躺在我旁邊,還用一只手撐著頭,眼睛盯著我看。我以為自己在做夢,趕緊揉了揉眼睛。

“醒了?”安辰開口說道。

“真的假的?”我邊說邊坐起身,伸出一只手去捏他。是捏得到的。

“我還有假的嗎?”安辰抓住了我捏他的手。

我一臉錯愕地問:“你怎麽來了?”

“樂怡那邊安定下來了,所以我就過來看看。”

“你什麽時候來的?”我感覺自己頭腦很不清醒。

“剛到沒多久,你今天居然那麽早起。”安辰說完就躲進了被子裏,跟我依偎在一起。

我看著他的臉,氣色差了很多。“你昨晚是不是沒睡覺?”我問道。

“你怎麽知道?”

“你憔悴了那麽多,趕緊睡會兒吧。”

“閉上眼睛就看不到你了啊。”安辰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的淚水一下就止不住,漫上了眼眶。

“快睡覺。”我把手罩在他的眼睛上。

“好好好,我睡覺,你快把手拿開。”

我把手拿開,然後起身對他說道:“你好好睡覺啊,我去給你做點吃的。”說完我看了眼他,就離開了房間,心裏五味雜糧。

做完早餐後,我回到房間,學著安辰剛剛的動作,躺在旁邊看著他。安辰一屏一促發出了規律的呼吸聲,他應該很累了,我想。為了不讓自己睡著,我拿了條耳機,在自己的腦中放起了音樂。起初我還在盯著安辰看,慢慢的我就神游了,跟著音樂一下游到了遼闊的大草原上,一下游到了窄小憂郁的黑房子中……

我也不知道安辰是什麽時候醒的,只知道我突然一下就被人反壓住了。因為受到了驚嚇,我睜大了雙眼。

“被嚇到了?讓你聽得那麽陶醉。”說著他就把耳機從我耳朵上拿開。然後又倒回來,把微幹的唇,貼在了我的嘴上。漸漸的,在安辰的撫摸下,我進入了狀態,我們在床上雲雨了一番。

結束後,我靠在安辰的肩上。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我問他。我總覺得,今天的他,心事重重的樣子。

“怎麽這樣問?”

“就感覺而已,是不是有什麽心事。”我把頭緊貼在他的肩膀上。

“是因為樂怡嗎?”我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嗯,看著她生病,心裏挺難受的。”

“沒事的,很快就好起來了。”我安慰道。

“有時候,我覺得我沒有盡到一個做父親的責任。”安辰停了一下後,繼續說道,“每次她叫我陪她出去玩,或者教她做功課, 我都沒有時間,我都因為自己有事,拒絕了她。”安辰說完就把頭低了下來。

我抱住他的頭,摩挲著他的臉。

“這幾天多陪陪她吧,趁還沒開始工作。女孩子,在成長過程中還是很需要有人陪伴,有人指引的,這樣以後才能少走彎路。你放心去吧,我這裏也沒什麽事,有事我會找你的。何況我手上的工作也挺多的。”說完這段話後,我感覺自己的心裏,積壓了很多東西。

安辰若有所思的點了下頭。

“再睡下吧。”我說道,然後就放下了他。他把頭又枕回在枕頭上,重新閉上了眼睛。

我也閉著眼躺在床上,可我睡不著,滿腦子都是安辰剛剛說的話。樂怡一直是我心裏那顆最大的刺。她還小,我不想她受到傷害。有朝一日,當她發現自己最信任,最親愛的爸爸出軌了,將所有陪伴她的時間去陪除了媽媽以外的別的女人,那結果可能不僅僅只是關系破裂,更有可能對她以後的成長,以後的心理產生巨大的影響。

有時候我真的很痛恨我自己所扮演的這個角色,我常常問自己為什麽不是我先遇到的安辰。

不得不承認,我真的很愛躺在我身旁的這個男人。可他總是那麽若即若離。他需要對太多的人負責,他有他的家庭,有他當屬的責任。

當呼吸聲再次在我耳邊響起時,我突然明白了一些什麽,積壓在心裏的那些東西,慢慢都露出了原型。我開始明白了安辰為什麽會那麽快入睡,他為什麽會那麽悶悶不樂。跟我在一起後,他不僅在工作上勞累,心理也勞累。一方面,他需要照顧自己的家裏,因為他不能對不起自己的女兒。另一方面,他愛我,他也不想我受委屈。但世界上真的沒有十全十美的事。我從不質疑他對我的愛,但是我開始質疑了自己,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我一直只想著自己,想著只要安辰有時間來陪我,只要我們能在一起就夠了。我可以不需要名分,不需要什麽,我以為自己的是善良是知足,但我真的從來沒有想過這樣對他造成的壓力有多大。

我睜開眼睛,看著安辰,因為我害怕閉上眼後,就看不見他了。

兩天後,我跟師父在茶餐廳見面。

“怎麽今天你那麽早到啊。”師父看到我後,走過來就說道。

“沒什麽事就來得早嘛。”

師父沒有寒暄一下,直接就進入了主題:“我昨天剛看完,說真的,可以直接交了,一點毛病都沒有。”聽完師父這句話,我心裏的那塊壓了幾個月的巨石,一下子就消失不見了。

“謝謝師父,那我晚點約下那邊。”

“你還是長大了啊,以後都可以自己獨當一面了。”師父接著就問道,“最近怎麽樣了啊?”

“就還那樣啊,我還能怎麽樣呢。”

“這樣啊。你看起來,有點心事,是不是有什麽要跟我說。”果然是了解我的師父,一眼就看出來了。

“還真的是什麽事都瞞不過你。”

“你是我帶出來的,我還不知道。你尾巴一搖我就知道你想幹嘛。”師父笑著說。我突然有些難過,若不是師父這些年無條件的幫助我,我絕對走不到今天這一步。

我想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說道:“師父,我……我想走了。”

“走?去哪?”師父放下手中的杯子,一臉驚訝的看著我。

“我想離開這裏。去哪,到時候再定。”

“發生什麽事了?”師父著急的問。

我在內心把事情都梳理了一遍,然後就鼓起勇氣,對師父全盤托出。

“我最怕的事還是發生了。”師父嘆了口氣說道,透過師父面前那對厚厚的鏡片,我看到了他的兩只眼睛露出了無措的眼神。

“當初問你接不接這個工作時,我就想到了會有這樣的可能。但我以為你們最終都會克制住的。”然後又問,“所以你是打算不告訴他自己悄悄離開嗎?”

“我能想到最好的解決方法就是這個了。”

“你們這是兩敗俱傷,他一定會很受傷。”師父說著,推了下鼻子上那副厚重的眼鏡。

“長痛不如短痛,對不對?”

“唉。”師父又重重的嘆了口氣,“所以你想我幫你什麽忙?”

“幫我保密,別告訴他我來找過你就好了。”

“那工作呢,怎麽辦?”

“工作這方面,我還沒想到,餓不死我的。”

師父沈默了下後說道:“你宣布封筆吧,然後過段時間安定好了,告訴我,換個筆名,我對外宣布,我重新收了個徒弟。”

“我不想看到你的才華被浪費。”師父接著說。

“好。”我努力不讓自己的眼淚流下來,咽了口口水後說道,“謝謝師父。”

“我能幫你的只有那麽多了,你回去再認真想一下吧,事情是不是真的只能走到這一步。”師父說完,我們就散了。只剩下桌上完好無損的菠蘿油和西多士。

☆、十二章 離開

第二天的一早,我聯系了經濟公司把初稿給交了,並且告訴他們接下來定稿的事我因為外出不能完成,皆由師父來接手這件事。把傳記交出去的那一刻,我明白我跟安辰的感情,也是到此為止了。

走到十字路口的時候,我沒往家裏的方向走,而是走向銘欽家的方向。

盡管小區的保安都認得我,我們還是要一如既往的走著那套繁瑣的入門流程。

“餵,銘欽嗎,我寧馨。”我對著屏幕上的銘欽說道。

“你怎麽來了啊,開門開門。”銘欽一臉驚訝地回。我這樣不打招呼就來看他,也是值得令他驚訝的。

我像個迷路的人,搖搖晃晃地走在小區的鵝卵石道上,等我清醒過來時,才發現我走到雪晴家的方向去了。我趕忙倒回來,往銘欽家的方向走。

一開門銘欽就迫不及待地說道:“你烏龜嗎?那麽慢的?你這樣對不起你這雙長腿。”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他,勉強給自己擠了個笑容。

“今天怎麽突然就來了啊?”

“好久沒看到小童了,今天閑又剛好路過就想順便過來看看。”這是我剛在路上強行給自己想出的臺詞。

“小童,寧馨姐姐來看你啦。”銘欽聽完就朝屋內大喊。

“叔叔阿姨好。”剛走進屋內,就看到銘欽的爸媽坐在客廳裏看電視。跟他們打過招呼後,我把給小童買的禮物遞給了他。

“來來來,快過來坐,阿姨好久沒見到你了。”銘欽的媽媽坐在椅子上熱情的跟我招著手。我坐到他們旁邊,跟他們在客廳裏寒暄了幾句後,就被小童拽進房裏跟他一起玩雙人游戲機。

“這個過年過得怎麽樣啊?”我把目光從電子屏幕上轉移到聲音的來源處,銘欽正端著兩杯水進來。

“差不多,還是這樣。”

“沒有被抓去相親嗎?”

“你真是夠了。”

“所以是有沒有啊?”

“走走走,你出去,別打擾我們玩游戲。”說完我就對著小童說,“你爸打擾我們玩游戲,快把他趕出去。”

“還會找幫手了,你不問問看小童幫我還是幫你。”銘欽的話音還未落地,小童就發聲了,“爸,你快出去。”

我像中了彩票一樣,激動的對著銘欽放大音量說道:“聽到沒!”

銘欽白了我一眼後,就走到我旁邊,看我們玩了起來。

等這一局結束後,銘欽把游戲機收了起來,叫小童去玩別的,理由是那千年不變的:小孩子不能對太多電子產品,對眼睛發育不好。小童出去後,銘欽開口問起我來:“你跟安辰,還好吧。”

我像個神經過敏的人,立即回道:“幹嘛這樣問?”

“沒呀,我跟雪晴都好久沒一起去找你玩了,都不知道你最近過的怎樣。”銘欽把脖子靠在椅子背上說道。

“我還能怎樣,工作繁忙,生活充實。今天剛交完安辰的傳記稿,告一段落了。”

“只是初稿而已,哪有那麽快告落。”

“那你呢?你怎麽樣啊?”我無視了他的話直接問道。

“什麽我怎麽樣啊?”銘欽一臉莫名其妙的問我。

“你打算什麽時候給小童找個媽媽啊?”認識銘欽這麽多年,我都極少問他關於感情上的問題。

“小童一直都有媽媽啊,只不過他的爸媽不在一起而已。找又怎麽樣,很少有人能理解,而且再找一個也未必能找到他喜歡的,對他好的。”然後又接著說,“這樣不也挺好的嗎,再過幾年我也收手了,到時我來照顧他就夠了。”銘欽說這話時,我總覺得他身上有股父親的光輝。

我對他笑了一下,然後就轉移話題說道:“你的旅途怎麽樣了?”

“很好啊,就是應該出去走走。出去一趟,回來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了。”

“是啊, 我也好久沒出去了。要不我也出去走走吧。”我假裝說道。

“你走得開嗎,又或者說,你舍得走開嗎?”

“這有什麽,反正最近手頭上也沒什麽好忙了的。”

“你就說說而已,我才不信。不過要是真沒什麽事,出去玩幾天也好。”銘欽說完就伸了個懶腰。

“嗯嗯。好了,我差不多要走了,我還要去雪晴那兒看看呢。”

“那麽快嗎?再坐一下吧。”那麽快嗎,我也在心裏問自己,真的不再坐一下嗎?以後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回來見他們了。

“不啦,我還得去雪晴那。”我只是怕我再坐久一點,會更不舍得而已。

離開銘欽家後,我又回頭望了眼,發現小童正站在二樓的陽臺,跟我揮著手。我朝他揮手後,就堅定的頭也不回的向前走。

下次再見小童會是什麽時候呢,我在心裏想。

雪晴家的門口,還是像往常那樣,趴滿了小狗。雪晴是個特別愛狗的人,她家養了五只狗。好在我不怕它們,不然大概連她家的門口我都不敢駐足。

剛走到大門前,一只雪白色的薩摩耶就沖出來對我瘋狂的搖著尾巴。雪晴緊跟在後面走了出來。

“什麽風把你吹來了啊?”放了個假,雪晴的氣色比往常好多了。

“妖風。”我回道。

雪晴開著門,陽光照射在她的棕發上,反射出平和的柔光。

剛一進門,我腳的四周圍就被狗狗們包抄著。

“怎麽走啊?”我向雪晴求助。只見雪晴邁大步伐,加快走到房門前,蹲了下來,拍了幾個響掌,狗狗們就都往她那去了。

“來看你一次真是艱辛啊。”我感慨地說道。

“等你來看我一次不是更艱辛。”雪晴給我倒了杯水。

“有酒嗎?今天想喝酒。”

我看著雪晴的嘴巴,由一個彎彎的弧度,漸漸變成了一個O型。

“你幹嘛了你,怎麽突然想喝酒。”

“就想喝你調的那些亂七八糟的酒。”

雪晴說完就到冰箱裏取出了一瓶啤酒:“啤酒就有。”

“只有你一個在家嗎?”我把易拉罐給開了,大口大口地喝起來。

“嗯,小景工作去了。”

“那你什麽時候要開始工作啊?”我問。

“馬上了,過兩天就要去外地開新片了。”雪晴跟著我喝起了啤酒。

“加油啊。要記得多休息,工作歸工作,身體還是要愛惜的。”大概是因為平時我很少說出這樣的話,雪晴立馬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你今天怎麽了?是不是有什麽事?”

有勇氣來找雪晴,我就是做好了要跟她離別的準備。

“我準備走了。”我放下手中的啤酒說道。

雪晴一聽,瞪大了眼睛問我:“走?你要走去哪裏?”

“我現在還不知道,等我安定下來了,我就聯系你。”

“發生什麽事了這突然間的。”過了幾秒雪晴似乎想起什麽似的,趕緊說道,“你跟安辰怎麽了?”

我喝了兩口啤酒,沈默了一下後說道:“我只是醒了而已,我覺得我不應該,不應該再這樣做了。”然後我就一口氣把內心的想法全都告訴了雪晴,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也是最能幫我藏住秘密的朋友。

雪晴聽我把話說完後,只是細聲地回了句:“真的只能這樣了嗎。”

我看到她濕潤的眼眶,流下了珍貴的淚水。

“都怪我,我當初不該支持你們的,銘欽說的是對的,我不應該支持的。”雪晴眼上的淚水,打濕了她的睫毛。

“別傻了你,根本就不關你們事,那都是我自己做的決定。跟你們一點關系都沒有。”我挨到她的身邊。

“你真的要走嗎?真的要走嗎?”雪晴說完就抓住了我的手臂,把頭埋在我的手臂上。

我沒有回應。也許讓大家都靜一下才是最好的做法吧。

許久後,雪晴慢慢擡起了她的頭,眼淚弄花了她美好的妝容。我從桌上抽了張紙巾給她。

“要是安辰和銘欽來問我怎麽辦。”

“你把這個拿給他們,然後說你什麽都不知道就好了。我會晚點才聯系你的。對不起,可是能幫我的,也只有你了。”

“我怕,我不想看到你們痛苦的樣子,而我卻無能為力。”

“對不起,是我太自私了。”說完我的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

是我造成了大家的痛苦。

“我去送你好嗎?”

“不用了。”我不想在離別的時候被眼淚淹沒,我怕那樣我會被灌滿鉛,我會動彈不得。

在雪晴家陪她到十點後,我就回自己的住所了。今晚註定是個不眠夜。

我把要帶走的東西都一一收拾好,不帶走的東西就用防塵布給罩上。再回來的時候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當我把屋裏的東西都收拾好,爬上“小天地”時,這麽多天盈在眼眶裏的淚水,終於都忍不住,一湧而出了。

我不敢坐在沙發上,沙發上滿是安辰的味道,我不敢看向相片墻,那裏都是我們的回憶,吧臺也不行,畫角也不行,就連天上的星星,都是他的模樣。我蹲坐在了地上,任由這熟悉的空氣包裹著,任由這止不住的眼淚一直往下流。我突然覺得自己那麽無力,無力去收拾這一切,無力將這一切帶走。我就這樣呆坐在地上,一直坐著,感受這最後一次,屬於我自己的“小天地”。

不知道過了幾個小時候,天漸漸現出了微光,火紅火紅的太陽,頂替了泛冷的月光。我起身,走到相片墻前,把屬於我記憶的東西還有那幅我們曾經一起畫的畫給取了下來,然後就下去了。

等一切都收拾好,我就把電話卡給扔了,只留下了師父和雪晴的電話。

我提著大包小包下了樓,取了車,頭也不回的一路向前開,走上人生中的另一條路。

當手機裏的鬧鈴響起時,我在心裏想,平時的這個時候,安辰該打電話來了吧。

☆、十三章 無法接通

早上九點鐘的時候,我像往常一樣,撥通了寧馨的電話。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電話那頭傳來了久違的聲響。寧馨今天那麽晚都還沒起床。我起身到廁所洗漱了一下,然後就走到樂怡的房間。正在沈睡中的樂怡,發出了孩童特有的細小的呼吸聲,她的眼睫毛長長的,裸露在兩條彎曲的曲線上,皮膚粉嫩粉嫩,吹彈可破。我在她的臉頰上輕輕的親了一口,就取車出門了。

在路口等紅綠燈時,我又給寧馨打了個電話。還是那句煩人的“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我開著車,越發覺得不對勁,是不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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