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多多議親當日便離開了有魚部落,魚飛和魚白魚百等人和紅河部落的人一起不過晌午便踏上了去往紅河部落的路。

走的時候,魚多多沒有哭。

她知道的,娘親是給她找了她認為即使有混亂也能保護自己的紅沙。

定親這一日,她也是第一次看到紅沙本人。

沒有讓有魚笑再出來，魚多多相信有魚叔叔一定會把笑笑完好地帶回家。她此行說遠不遠,說近不近，腳程快的話,入夜前定是能趕到有魚部落。

“娘，為什麽一定要這麽急？哥哥們都說我們部落現在配備的弓箭已經很好了不是嗎？就算我今天議親禮上就定好親，也沒必要今天就趕著去紅河部落吧。”走之前魚多多看著在給自己收拾最後行李的娘親,按捺許久的問話還是問出了口。

早想到女兒會憋不住問話，白燕坐到魚多多跟前，手搭在女兒腿上低聲嘆氣道：

“多多，你要知道，就算那是必勝的戰鬥，娘親也還是希望自己的孩子一點危險都沒有。你哥哥們是一定要參與戰鬥的，部落裏剩下的人肯定也會很忙，娘怕啊。娘的姐姐你大姨就是在那一次叛亂裏死去的，娘現在想起你大姨，還是她睜著的眼裏那種惱恨。那時她只是想給我們娘親摘點果子解解渴，卻不小心碰上木楊部落的惡人，這才沒了性命的。你這孩子愛玩，要是你不聽話去了外面，娘一時沒看顧到怎麽是好。”

“娘，多多不會的。你這麽擔心我的話，我去就是了。只是娘親，多多能不能再見七哥哥一面。”想到也許此生再見的機會都沒幾次，她心裏的酸澀就不由自主。就算剛剛在人堆裏和七哥哥有搭上幾句話，七哥哥也跟她說要好好過日子，她都還是希望能再看一眼。

臨走前再看看七哥哥，已經是她所有心願裏最是奢望的一件了。

紅河部落和有魚部落的人不同，紅河部落迎進部落的女子，多數都沒有再走出過自己的部落。只有像紅霞這樣在家中受寵的女孩才能在未結親前能自由走動，這便是號稱鐵村的紅河部落的習俗。

沒有說是限制，只是現在的紅河部落的女子，也都有了這樣的約定俗成。恰如有魚部落從前約定俗成的是，每一個旅人也都是如他們一樣人，若留下便要如對待族人一樣對待。可惜這個習俗，打從二十年前那一站就沒有了。

和紅沙結親後，她若是也出來，怕是就和二十年前木林那樣成了打破那些族人期望的人。

正是因為她不會，魚多多才迫切希望能在走之前，哪怕只是再多看看，也了了自己少女情懷的殘念。

“多多……”白燕囁喏著看向魚多多，看到多多因為將要離開一下子不怎麽吃飯後消瘦不少的小圓臉，突然白燕很想不顧自己的私心讓多多留下。

哪個做爹娘的，對子女的安危幸福沒有一點私心哪。便是對木林死心的小溪，不也是仗著自己做巫醫的功勞還有跟幾個緊要人士的關系要好，才能讓大家同意把巫七留下來嘛。多多只是和她當年那樣傻傻喜歡一個人，等到遇上真正值得的人時，就會好起來的。

她白燕的女兒，一定會過得很好。

最終白燕還是沒有讓魚多多去看巫七，見多一眼只會更想念。白燕不是沒有過年少的時候，她只希望女兒能徹底把喜歡過卻必定沒有好結果的那個人忘記。

喜歡一個人那麽容易那麽突然，想要徹底忘記，又怎麽會那樣容易那樣迅速。

只是喜歡而已，就算是愛，也總會有忘記的一天，忘不掉，那就記在心裏，仍去做你的新婦歡歡喜喜才好。

白燕送走魚多多一行人時，一臉堅毅。

目送水鮁在一群人裏走遠，吳柒眼睛有些難受。

魚多多不像茗茗那樣任性，她會遷就會討好自己在乎的人，會把自己的喜歡放在一旁不牽連他人。

吳柒不會因為魚多多這樣就會愛上她，此刻，他只是有種把妹妹嫁出去的感覺。那個妹妹，對自己很好。

臉色黯然地獨自回家。

石墻和屋子遙遙在目，吳柒卻有種很悲涼的感覺。

屋子沒了人氣，便只是屋子。

白豆兒一直偷偷跟在七哥哥身後，只覺前方那個依然瘦弱的身影看上去就像要飄走一樣，連忙著急的大聲喊道：“七哥哥抱抱。”

回頭，看見白豆兒這個小小人兒竟然跟在自己身後，吳柒臉上笑了開來。

走回身，抱起伸出手等抱的白豆兒，笑話他說：“豆兒不是說今年都四歲要說也算五歲了，怎麽還讓七哥哥抱？”

小大人樣摟緊七哥哥，拍拍七哥哥的肩膀，白豆兒軟糯的娃娃音笑答：“娘說豆兒就算十歲也是可以求抱抱的。沒人抱七哥哥，七哥哥就抱豆兒，豆兒這樣也就是抱抱長大後沒人抱抱的七哥哥了。七哥哥你乖，不要因為多多姐結親就難過，八哥走了也很快會回來的。”

“豆兒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吶——笑笑姐姐說多多姐肯定是想再見七哥哥你一面的，讓我跟著你看看能不能叫你去看看。”

“那你怎麽這麽晚才過來說？這會兒多多都走遠了。”

“姑姑不讓我出來，我是偷偷溜出來找七哥哥的。多多姐走了，七哥哥就我來陪吧。”繼續拍拍。七哥哥我對你這麽好，一定要給豆兒好吃的才行，那個豆子嘛，也可以來點，毛豆還是蠻好吃的。

“豆兒真乖。可是豆兒，你能種地嗎？”摸了摸白豆兒豆丁樣的身子，吳柒倒是有些納悶總喜歡跟白豆兒形影不離的黑杉怎會不在。

“不種地也可以陪七哥哥啊。七哥哥你是看不起豆兒個子小嗎？娘說豆兒肯定會長高高和爹一樣的。哥哥也說豆兒吃得這麽好，肯定會長得比哥哥也高哦。”七哥哥，好吃的都是你給的，要繼續給哦。豆兒會一直乖乖幫七哥哥說話幹活的。幹什麽活呢？豆兒還得想一想。

包子臉皺成一團，看得吳柒再禁不住笑了出聲。

一個人的家，不也是家嘛。

不同的心境轉換，有時候，真的很快。

“七哥哥，就你一個人欸。要不要豆兒晚上陪你一起？”

幫著七哥哥撒完水，白豆兒有些累，不過還是不忘關心下七哥哥。在他看來，這樣個子小小的七哥哥，也跟自己一樣是需要大人保護的。娘說七哥哥就是大人他知道，那就讓他這個小人來保護七哥哥。他可是看得出來多多姐有多喜歡七哥哥的——魚丸的，他也喜歡，還要給黑杉多弄點。

想到黑杉，白豆兒有些生氣。不就是先跑了一段沒理他嘛，回頭他出來就找不到黑杉只好出來找七哥哥。

不拿豆兒當兄弟，只把豆兒當豆子笑話。黑杉此刻在白豆兒心裏的地位飛速下降到只和娘一樣的地位。要是黑杉知道自己在白豆兒心裏的第一玩伴地位，就因為他叔黑豹來找他就跌落了，也不知是會高興還是懊惱。

“小豆子我來接你了。”一聲大喊從門口傳來，白豆兒下意識跳了起來要去找黑杉。一想到黑杉已經沒有那麽重要，便沒有主動靠上去，只等黑杉來哄他。

“豆兒，黑杉來了，你們兩都太小了，還是七哥哥送你們回去吧。”打開院門迎進黑杉，還沒看清黑杉，黑杉就一句“七哥哥黑杉來找豆兒的”就跑沒了影兒，直讓吳柒感嘆這世道娃們兒的飛毛腿。打小就這樣，這異變後的東部大陸上的肉和魚要真有這麽大能耐，怎麽只給他一個人，呃，不對還有有魚笑這樣不是瘦小就是病弱的身板。真是一樣肉養百樣人，吳柒實在不知自己應該說些什麽。

晚飯後送走兩個小孩，吳柒都怕自己去晚了人家家裏會著急。可到了倆孩子家裏，兩家大人都是一臉習慣的態度，倒讓吳柒越發覺得自己跟不上時代。

冬天時人多都來了大家都知道也就罷了，怎麽這會兒少了一兩個孩子還不回家吃飯的，大人怎麽就不見心急呢？想來想去想不明白，吳柒只能歸納到這裏的小孩都這樣彪悍，還真不用多擔心什麽，便也坦然地回了家。

家裏的一切都和水鮁走之前一樣，只有屋外的菜園子剛澆完水拔完草顯得有生氣一些。

看著院子裏的菜地，吳柒因為魚多多遠嫁的蔫蔫心思少了些。

自家菜地這長勢，換誰看著都不會不信自家種種不好吧。

籬笆院內弱弱的“咩咩”聲響起，吳柒一拍腦袋想起自己今天還沒有遛遛小母羊。

要說這頭母羊自打來了吳柒家後，每日下奶都很是積極，奶量充足得直讓不愛羊奶腥味的水鮁恨得牙癢癢卻又毫無辦法。吳柒不知道別家母羊一天能有多少奶水，她家愛上溜圈子的小母羊就喜歡在兩個院子裏換著吃草，高興了一天給你四大杯奶，不高興一天一大杯就很不錯。這不，這頭也很會折騰的傲嬌小母羊一見今天沒有院子轉悠，這就咩上了。

羊咩聲連綿不斷，頗有種再不讓我滿意就一直咩下去的勁頭兒在。吳柒嘆氣，晃到原來的小院子裏牽出自家同樣長勢很好的小母羊。

別說，這頭母羊竟然還在吳柒下地的時候，竟然自個溜出了籬笆院，回來沒多少天就開始了傲嬌的溜圈子羊生，且，還是大著肚子溜圈子的。

剛知道母羊有小羊的時候，吳柒只覺腦門被什麽拍了一下一樣。這小母羊，除了愛撅蹄子愛叫喚以外，還真是和遠古人們一樣彪悍的物種。

擠好奶，上廚房煮好吳柒便喝上了。眼見實在多得慌，吳柒鬼使神差地把熱好的羊奶擱在母羊嘴跟前。

等了會兒，母羊探下鼻子嗅了嗅，沒有動靜就又轉過腦袋啃起新屋的草來。

吳柒覺得無聊，剛要端起羊奶等晚點兒再喝時，一蹄子拍下，羊奶險些打落。吳柒有些不明所以，還是把羊奶放回去。

等吳柒從廚房出來的時候，那碗羊奶竟然已經空空如也，自家母羊嘴邊分明是奶沫子在。

對此，吳柒只好解釋一句，他的惡趣味果然比較適合這個世界。

大概不適合的，便是自己現在對水鮁的依賴吧。

熬了許久翻來覆去睡不著的吳柒，只好跑到屋子外面躺平了看星星。

有沒有一顆星，就是他遙遠的故國？

他貌似，也是像和魚多多一樣的遠嫁啊。揉揉腦袋，吳柒覺得這樣的想法不適合自己，不由懊惱地想起改天一定要大力宣揚自家的小開荒，集體開荒才行嘛。

眼前的星星漸漸混成一團，漸漸墨黑一片。

星星還是那些星星，地上的人兒和不遠處院子裏的小母羊都已經睡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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