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關燈
蔣文進入離合中期確實是一件振奮人心的事情,婁望和蔣肆都非常的興奮,但是蔣文接下來的決定卻讓兩個人如從三月陽春丟到十月寒冬一般。

“讓你們留在神農山莊,如何?”蔣文一直就沒有學會兜圈子,直接就這麽說了。

“師父,您不要弟子了麽?”婁望當即失聲咋呼了出來,一點也看不出平日的穩重。

蔣肆緊緊地咬著下巴,“二叔,您什麽意思?”

蔣文摸著小七,很認真地說道:“神農山莊比清風山更適宜修行,而且神農氏最高長老是仙人,若有他指點,你們修行速度會比跟著我快得多。”

蔣文說的是實話,雖然清風門的功法有相同之處,但是蔣文自己的功法確實不適合婁望和蔣肆修煉,蔣文自己在指點婁望和蔣肆的時候常常會忽略功法限制,總之他不是一個好師父,作為長輩,蔣文自然是希望婁望和蔣肆修為更上一層樓,而不是跟著自己耽誤了修行。

“師父是嫌弟子太過愚笨麽?”婁望有些沮喪地說道,這幾日在神農山莊,他一躍成為了元嬰期修士,這確實是一件非常振奮人心的時候,可是還未等他喜悅勁頭兒過去,師父就給他來了這麽一個大坑,他摔得幾乎暈頭轉向。

蔣肆不說話,只是咬著下嘴唇,他知道自己身體不適合修行,他沒有去過清風山,不知道二叔以前修行的地方在哪裏,但是他知道,在神農山莊裏,自己的修為確實有了很大的提升,雖然因為身體限制遲遲未曾進階,但是神農子鹿和神農子獐平日的指點,讓他受益匪淺,他感覺自己很快就會到辟谷後期,說不定幾年後,也可以達到元嬰期。

但是,但是這一切都不足以讓自己離開二叔。

蔣肆只覺得心裏難受,他什麽都沒有了,二叔也不要他了。

蔣文知道自己突然做出的決定讓兩人很難忍受,但是這是對他們最好的決定,之前他已經和神農家族的幾位長老通過話,算是短暫的交流過,幾人也讚同讓婁望和蔣肆留下和神農子弟一起修行,因為他們覺得,蔣文進階速度過快,需要很長一段時間鞏固修行,根本沒有時間去教導兩個晚輩。

幾個人和蔣文這段時間相處,覺得蔣文很對他們的胃口,婁望和蔣肆的修養不錯,他們也很喜歡,願意幫著蔣文教導兩個晚輩。

有了如此好的條件,蔣文完全不明白為什麽兩個人不願意,非要跟著他。

婁望看著蔣肆難過的樣子,心裏也是異常不舒服,他十歲開始,跟著蔣文來到清風山,除了蔣文受傷期間,分開了一段時間,就再也沒有和蔣文分開過,婁望感覺自己修行速度不慢,不會成為師父的累贅,但是卻無法想通,為什麽師父突然不要他們了。

兩個少年難過的要死,蔣文也不知道他們在糾結什麽,又不是讓他們永遠留在神農山莊,只是分開一段時間,他們到底在想什麽。

蔣文再一次感覺,自己和人類的思維有代溝。

蔣文問小七,小七也是懵懵懂懂,搖尾巴攤手表示不知道。

一人一獸默默對視,完全不明白蔣肆和婁望在想什麽。

蔣文不明白,但是並不代表別人不明白,當天晚上神農子鹿和神農子獐兩個人就分別找到蔣肆和婁望談話,談話的主題並不是以他們提高修為為主,而是告訴他們,他們的師父,玉容公子蔣文,進階太快,需要閉關,期間不能知道他們,因為不放心他們,所以將他們暫時放在神農山莊一段時間,等蔣文出關後,自然會去接他們。

雙生子巧舌如簧,死的都能說活了,蔣肆婁望一合計,覺得這兩個人說得挺對的,留在神農山莊,既不耽誤自己修行,也不耽誤師父/二叔閉關,等師父/二叔來接他們的時候,他們的修行會提高一大截,師父/二叔也開心,他們也能給師父/二叔一個驚喜。

於是兩個人歡歡喜喜決定留在神農山莊,接受雙生子的調教。

雙生子也非常開心,因為山莊裏又多了兩個可以涮著玩的小東西。

臨行前,蔣文借了神農氏的煉制法器的溶洞,用煉妖壺給婁望和蔣肆兩個人分別煉制了不同的元素的靈符,神農氏是煉藥為主,修行很溫和,功法自保有餘,但是進攻能力卻是不足,蔣文的靈符進攻能力非常強,制作方式也是清風門獨創的方式,蔣文沒有吝嗇,雙生子對這些很感興趣,圍觀了全程的制作方式,覺得制造靈符也非常有趣,決定也煉制幾個,蔣文留下了大量的靈符,留給蔣肆和婁望,並不是他不放心神農氏,而是就怕萬一出什麽事情。

蔣肆和婁望收下了靈符,不過兩個人卻不打算用,而是打算留個念想。

兩人依依不舍送別了蔣文,沮喪地走了。

這一次蔣文沒有乘坐千裏梭,而是直接坐上了小七的真身,一路飛馳到清風山。

因為他怕半路再出岔子,小七本與蔣文心意相通,他想什麽小七自然是知道,一路狂奔到清風山。

邁進了闊別了多年的清風山,蔣文的激動的心情可想而知。

清風門的界線有異動,婁空幾乎一下子就察覺出來,他守著蔣幺不知多少年,因為多年未出山,對於清風山外的消息一無所知,但是蔣文玉容公子的名頭卻讓婁空欣慰不已,不是替自己欣慰,而是替石床上躺著沈睡不醒的這個人欣喜,他知道蔣文那麽有出息一定也會非常開心。

婁空不知何人觸動了清風山界線,所以幾乎頃刻間,就在蔣幺身邊凝了一層界線,然後大開靈壓,讓自己處於備戰狀態,但是還未等婁空有所動作,但見清風洞外一片金光,一個身穿藍袍的年輕人站在自己面前。

婁空揉了揉眼睛,只覺得自己在做夢。

如此好看的男人,自己平生只見過一個,如此冰冷的男人,自己平生見過的還是那一個。

婁空不可置信地喚了一聲:“蔣文?”

“嗯,我帶著藥回來了。”蔣文凝聲說道。

婁空覺得自己嗓子就跟堵了一塊棉花似的,想要說什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巨大的驚喜讓婁空自己不知所措,被砸蒙了。

蔣文剛要觸碰蔣幺,但是一陣藍光,就將蔣文彈開,蔣文定眼一看,婁空竟然在蔣幺周身又設了一個界限,他有些無奈地說道:“收起你的界線。”

“哦,界線。”婁空傻乎乎地重覆,但是卻沒有這麽做,遲鈍了好記秒,才察覺出蔣文說的什麽,手忙腳亂地收起自己剛才設下的界線,讓蔣文進去。

蔣文拿出一顆藥,送到蔣幺的嘴裏。

他和婁空一起忐忑不安的看著蔣幺,若是神農氏的神丹都對蔣幺起不到作用,那麽蔣幺就是真的回天乏術了。

婁空從未這麽緊張,比自己第一次拿起法器,比自己接觸法術更加緊張。

蔣文屏住呼吸,緊緊地鎖住蔣幺,丹藥入口即化,但見蔣幺蒼白的臉色漸漸變得紅潤,周身青光彌漫,分出一縷神識查看,蔣文驚喜的發現,蔣幺的破碎的元神在愈合。

婁空高興的就要跳起來。

幾百年他從未這般激動,兩人守在蔣幺床頭一天一夜,在第二天清早的時候,蔣幺醒了。

但是讓蔣文沒有想到的是——

“你是誰?”

這是床上那個躺著的,被自己稱為父親的修士,睜開眼睛說的第一句話。

他認識蔣老爺,認識蔣思衡,熟悉婁空,知道清風門差點滅門,但卻惟獨忘記了蔣文,或者是,他根本就不認識蔣文。

蔣幺的記憶回到了幾十年前,蔣文還未出生的時候。

婁空不知道該怎麽安慰蔣文,蔣文千辛萬苦拿到了丹藥,沒有想到,蔣幺竟然不認識他了。

縱然蔣文喜怒從來不顯於色,但是婁空也能看的出來,蔣文其實很難過。

婁空將蔣幺遺忘的事情大致給蔣幺說了一遍,蔣幺詫異地看向蔣文,這個沈默寡言漂亮的就像是仙人的年輕人,是他的養子?

蔣幺心很軟,聽了婁空的話,對蔣文有著無限的歉意。

這是個好孩子,雖然自己不記得他了,但是這不妨礙,蔣幺將蔣文當做親人,雖然這個孩子原本就是他血緣上的親人。

婁空很無奈,這個結果他也不願意看到,但是世間的種種誰又能說得清呢,他慶幸,蔣幺沒有忘記他,他所能給予蔣文這個年輕人的,也只有同情而已。

蔣文搖頭,表示沒什麽,對於蔣文來說,這個蔣幺不是養育他,帶著他來到修真界的蔣幺,這個蔣幺讓蔣文陌生又傷感。

他是蔣老爺的弟弟,是自己血緣上的大伯,但是卻不是自己所承認的爹。

他的爹帶著對他的疼愛,消失了。

對於感情淡薄的蔣文來說,他能表達出的也僅僅是難過而已,那些和蔣幺共同經歷的時光,現在只是他一個人的時光。

雖然是同一張臉,同一個人,但是沒有那些記憶,只是懷有憐憫愧疚之心的蔣幺,是蔣文不願意看到的。

所以當蔣幺提出和婁空一起游歷修行的時候,蔣文並未多說什麽,蔣文歸還了千裏梭,這原本就是蔣幺的法寶,雖然蔣幺再三推辭,但是在蔣文固執的要求下,蔣幺無奈收下了千裏梭。

待兩人轉身走遠,蔣文跪在蔣幺消失的方向,認認真真磕了三個頭。

在蔣文跪下的瞬間,蔣幺突然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忍不住回頭張望,正好看到蔣文跪下磕頭的那一幕。

莫名的,他就落淚了。

這是個好孩子,自己怎麽就忘了呢?

今日一別,不知何日再見,願君安好。

往事終究不可追,今日還須努力。

“嗷嗷——”小七撲扇著翅膀,親昵地蹭著蔣文。

蔣文揉了揉小七雪白的皮毛,嘴角露出一絲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微笑的表情。

今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