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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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是個好地方,好山好水,人傑地靈。這裏的女子,也跟水做的一樣,細膩柔美,講起話來都是吳儂軟語,很能撩人心扉。不僅如此,酒樓樂坊,一應俱全。

可以說是,要什麽有什麽,不比那滿是名門貴族的京城差。

白瑾自打六歲去了西北,就沒離開過那兒。像這樣的江南水鄉,他也只在書中了解。

這一次被召回京,雖然陰差陽錯地沒去禁閉,在攝政王府過起了錦衣玉食的生活,可他幾乎也是一個沒有自由的狀態。因為王爺根本不讓他出府。

現在出來了,又能親眼所見江州之繁華,他按耐不住地撩開車簾去看。剛探個頭出去,就被身邊人給攬著腰,一把撈了回來。

“等會兒安置好了,我帶你出來。”周楚曦知他心中好奇,但不想他現在露頭。要露,也要稍作裝扮之後。

白瑾點點頭,在周楚曦臉上吧唧一下,就靠著他不再動了。皇帝已經被這兩人刺激了許多天,只要非禮勿視,他已經能夠接受。

待馬車停穩,白瑾被抱下去時,才知道他們這次,並沒有宿在客棧,而是租了一個宅院。

宅院是一進的,布局簡單,但是幹凈。屋內陳設整齊,不落灰塵,似乎經常有人清掃。給他們這對叔侄入住,再適合不過。

想到他們先來江州的目的,白瑾立刻明白過來為何要住在這裏。

江州刺史官職不小,一旦真要和他對付起來,許是要花上一些時間。客棧人多耳雜,他們行事會極為不便。利用這茶商的身份,租用一個宅院,停留在此做個生意,倒也說得過去。

只是,路三被抓時,陣仗被他們搞得極大,江州刺史,應該或多或少,知道了皇帝微服私訪。

“等一會兒,你將衣服換了。”周楚曦理了理白瑾的碎發,對他解釋,“路三一事,可能已傳至江州。為了讓人放松警惕,你先做回女子。”

所以,即便被傳,也是傳出皇上與攝政王化名茶商叔侄,身邊還帶著兩個家仆。倘若他們變成夫婦帶著侄子來做生意,還能混淆一番視聽。

“成,我一會兒就換。”白瑾爽快地答應,然後又對著皇帝挑著眉道,“小少爺,記得等會兒要改口,叫我一聲阿嬸。”

誰要叫你阿嬸,你明明比我還小。皇帝很想反駁,奈何皇叔盯著他看,他只得搓著牙花,憋屈地回答:“我知道。”

白瑾知道皇帝心裏不願,但是這種百般不服,又不得不妥協的樣子,真的是看得他心情大悅。頭一回喚著他的名字:“楚桓啊,和你的阿叔好好商量大事,阿嬸我換身衣裳就來。”語氣像極了一個長輩,就差伸手揉揉皇帝的頭頂。

不過,東廂西廂,他和王爺住在哪一廂?

周楚曦看白瑾在門口猶猶豫豫,無奈地走至他的旁邊:“我帶你去。”然後又對著皇帝道,“休息半個時辰,再來正廳。”

白瑾跟著周楚曦去了西廂,主動讓出了位置,讓這個皇帝“坐鎮東宮”。

兩人進了屋,飛尋將他們放置衣物的竹篋搬了進來。白瑾在自己的竹篋裏塞了幾件衣服,什麽款式,他自己心裏有數。周楚曦的那個,他也知曉其中之物。

畢竟出來前,他好奇心驅使,死皮賴臉地跟在周楚曦身後,要看看他衣櫃裏的風景,是什麽模樣。然後看到清一色的素色之後,胡亂抓了幾把,就決定了他的行裝。

現在聽到周楚曦又要自己換衣服,他就知道,這人絕對大半夜偷偷摸摸地,往竹篋裏加了“料”。

白瑾先他一步,打開竹篋一看,衣物整整齊齊地疊放其中,但仍舊沒能阻止白瑾對它伸出的狼抓。一層一層地往下翻,終於看到了一抹可疑的黑色。

刷地一抽,白瑾抽出了銀線繡著幾朵木槿花裝飾的墨色衣袍,眼睛登時亮了。

他見過周楚曦太多一塵不染的清冷模樣,還真沒見他穿過這潑墨一般的袍服。

“阿瑾,這是我和你的。”周楚曦貼著白瑾的背,從他身後探過手去,把人往懷裏一摁,開始解他的衣帶。

沒一會兒,白瑾從上到下,□□。就連束起來的長發,也被扯了發帶,披散下來。

坦誠相見也不是一天兩天,矜持什麽的,早就不存在了。任憑身後人對他上下其手,最後把他捯飭得有模有樣,從一個嘻嘻哈哈的少年郎,變成了一個優雅端莊的貴夫人。

白瑾站在一人高的鏡子面前一瞅,他怎麽看起來老氣橫秋的。

“王爺,你不覺得我老了幾歲嗎?”

周楚曦從身後將白瑾擁入懷中,柔著聲說:“這樣才像一個長輩。”

這話似乎很有道理,畢竟皇帝一直都不願叫他一聲皇嬸,就是因為他“年紀尚輕”。但若深究其原因,王爺為何要讓他看起來年長幾歲,白瑾覺得,多半是醋缸子作祟,某人不願意看到他和皇帝年齡相仿,金童玉女的畫面。

明明就是老牛吃嫩草,還不願承認。

白瑾靠在周楚曦的懷裏,透過鏡面,笑著看身後的人。發現他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眼裏的愛意,波濤洶湧。

白瑾覺得自己就要被吞噬了,有些受不住地轉身推人:“王爺不是說這衣裳是我和你的?王爺的呢?”

“在那裏,你來。”周楚曦將人放開,把他帶至竹篋旁。竹篋裏淩亂不堪,另一件墨色外衣,隨意地鋪散在地。這都歸功於白瑾方才那一抽,抽亂了原本疊放整齊的衣物。

周楚曦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就是要白瑾給他寬衣解帶,更換行頭。

在王府與周楚曦同吃同住這麽久,每天清晨的必備任務就是,伺候他更衣洗漱。白瑾早就練得手法嫻熟,動作利索。

沒一會兒功夫,同樣是銀線繡著木槿花點綴的墨色衣衫,上了王爺的身。只是這花飾的位置,比白瑾身上的那個,講究了不少。

不歪不偏,當當正正地繡在了周楚曦的心口處。

木槿花與白瑾,兩個槿(瑾)字,同音不同字,但卻是周楚曦光明正大表達愛意的表現。

白瑾,是被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這麽明目張膽,就不怕給自己招罪?白瑾伸手輕觸周楚曦衣服心口處的花飾,低聲問他:“王爺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看到白瑾理解了木槿的寓意,周楚曦欣慰地攬著他的腰,把人往懷裏一帶:“我心之所向本就是你。”所以,他並不想將兩人的感情藏著掖著,他要讓白瑾以自己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在他的身邊。

只是,不能操之過急,他要循序漸進。給眾人能夠順理成章接受的時間,也要讓白瑾毫無任何擔憂地說出自己是誰。

他知道,白瑾這個人,一旦鉆了牛角尖,就愛破罐子破摔。一條命,說不要就不要。也不知道在哪兒學來的壞毛病。

而此時的白瑾,已經被他滿眼的愛意淹沒,完全沒想那麽多,就知道天塌下來了,有王爺頂著,眉梢都帶著笑:“我也是,心裏眼裏全都是你。”

然後,兩人又摟又抱,粘粘糊糊了好一陣兒,瞅著時辰差不多了,才往正廳挪步。

皇帝老早就等在了正廳,飛尋想給他準備茶水,可這宅子裏空空如也,要啥沒啥。雖然幹凈,但是可供生活起居的東西,全都沒有。就算皇帝想喝口水,也得等著攝政王來了以後,商量著去哪采買物品。

可是等了半天,也不見人來,皇帝有些不耐煩了。剛擡起屁股,準備要去打擾他們的二人世界,周楚曦帶著白瑾出現了。

這倆人一進來,皇帝差點兒被晃了眼睛。雖然是一身如潑墨,可是男的俊,女的美,想不惹眼都太難。

皇帝眨了眨眼,滿臉疑問:“皇叔,你怎得也換了衣裳?”現下無外人,他也不再有所顧忌,該叫什麽叫什麽。

“嗯。”周楚曦點個頭,當作回答。但他又看了身旁的白瑾一眼,就算是惜字如金,皇帝也知道了,他是為了身邊這人換的。

“皇叔與皇嬸,感情真好。”皇帝酸溜溜的,全然沒有一點兒羨慕可言。現在還不知道該如何把白瑾弄進後宮,他只能靜觀其變,言不由衷。

天曉得,他是多麽希望皇叔與皇嬸感情破裂。

然而,感情甚好的兩人,直接把皇帝變了味的話當作空氣,旁若無人地用眼神互送一番愛意,才肯罷休。這才開始計劃這次江州之行。

此次前來江州,雖是為了調查路三口中的身後之人,但這人與江州刺史有關,目前也只是推斷。

而且,江州刺史為人如何,他們也只聽蓮兒說過一回。與牙人做著交易的,想必也不是什麽老實人。江州百姓如何評價他,他們還要親自去聽聽才行。

知己知彼,才好對癥下藥。

正好,這宅子鍋碗瓢盆全沒有,幾人才商量著去街上采買,主要也是為了探聽江州刺史其人如何。

好巧不巧,這個刺史,還真就出了幺蛾子。要不是雜貨鋪夥計話多,又看到白瑾長得好看,他們也不會這麽快就知道,刺史府的後院,堪比後宮。每年為填新的妾室,形式走得就像皇帝選秀。要還未婚配的姑娘,報上姓名年齡,再送去一副畫像,任由刺史挑選。

當真就是江州的土皇帝。

“姑娘生得這麽好看,不去刺史府報個家門嗎?”夥計一邊跟在周楚曦身後,一邊目不轉視地看著白瑾。

報個家門?

然後去為了一個小妾名分,把腦袋擠破?

白瑾覺得,他怕不是神智不清,又被人一棒子掄了頭,才覺得這個夥計,說得也不是不行。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就是這個道理。

只不過他這個心思,一眼就被身旁之人看穿。周楚曦冷冷地看著雜貨鋪夥計,即使一句話都不說,夥計也覺得自己說錯話了。再一看兩人的衣服,立馬道歉:“瞧我這嘴,和這眼睛,別要了。兩位可是夫妻?”

周楚曦也覺得,確實不用要了。

“我阿叔與阿嬸感情甚好,你可不能棒打鴛鴦。”皇帝溫言斥責,頭一回讓白瑾覺得他表現不錯。

“刺史長得很好看嗎?這麽多姑娘想做他的妾室。”白瑾一邊看著展示櫃中的瓷碗,一邊問,“還是他為官清廉,造福百姓?”

“一把年紀的老色鬼了。要不是為了榮華富貴,那兒還不錯,哪個姑娘願意伺候他!”夥計說得極小聲,就怕被人聽了這大不敬的話,被刺史抓去打上一頓。

原來是有所長啊。

白瑾了然於心,心下有了計較。刺史選妾,似乎真是個不錯的突破口。

可惜他的所思所想,一舉一動,都逃不過周楚曦的眼睛。只見王爺拿起了一個有木槿花紋的瓷碗,放進了夥計手提的竹籃,冷聲道:“這個不錯,你且收好。與其他的物品一起送去宅子。若是有人看上它了,把這碗鎖起來便是。”

夥計是絕對聽不出來周楚曦的意思,只覺得這個客人是愛極了這個小花碗。

可是白瑾不一樣,他清清楚楚地知道,這是警告。

要是他敢胡來,王爺就會直接把人鎖起來關著。

皇帝看了看被收進竹籃的瓷碗,又看了看周楚曦胸口的花飾,若有所思地轉過身,皺起了眉。

待他們從雜貨鋪裏出來,已經過了近一個時辰。飛尋給夥計報了住處,讓夥計明日一早將這些鍋碗瓢盆送到宅子上,付了錢才離開。

白瑾心知惹了王爺不快,便主動示好。抱著他的胳膊,又搖又晃,完後還把臉貼上去蹭一蹭。

可他才把人哄到一半,突然對著他們沖過來一大群孩童,似在追逐玩耍,歡聲笑語,熱鬧得不行。

白瑾被這笑聲引了心神,看著一張張朝氣的笑臉,他竟鬼使神差地松開了周楚曦的手。可他萬萬沒想到,這群孩童撞上來,一下子就把他和周楚曦沖散了。

他下意識地伸手捂上小腹,肩上被人一攬,他便雙腳離地,騰空而起。

周楚曦本來還挺享受白瑾的親近,手裏一空時,急忙去捕捉白瑾的身影。可這人,就這麽憑空消失了。

他快速地在人群中搜尋,到處都是陌生的面孔。

“阿叔,怎麽了?”皇帝拽了拽周楚曦的衣袖,看他呼吸不穩,有些擔心。再打眼一看,白瑾不知去向。

“阿叔,我們分頭去找。”沒想到人走著走著還能丟,皇帝也有些著急。他雖然想過要白瑾痛不欲生,可那也要他親自動手。他可從沒想過借誰之手。

“飛尋,保護好少爺。傍晚就回宅子去。”周楚曦留下一句話,就立刻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他飛快地穿梭在長街上,所有的冷靜自持已經被消磨殆盡。能在這麽近的地方將人擄走,那人一定伸手不俗。又怎麽可能讓他光是在長街上逛蕩幾步,就能被找到的呢?

人一焦急,便愛胡思亂想。周楚曦不知為何想到了面具男子,想到了他曾餵給白瑾的qing 藥,甚至還想到了一大堆不可描述的畫面。

每想一下,就覺得自己更往深淵而去,痛苦,擔心,還有絕望,更多的是自責,bi得他快要發瘋。甚至覺得自己還很可笑。人就在身邊,他還能弄丟,為何還要誇下海口,讓白瑾光明正大。

其實白瑾也沒有去哪,就站在與周楚曦一街之隔的高塔上。當然,白瑾眼神沒那麽好,雖然看得到塔下人影攢動,但也看不清另一條街上還有個正在焦急找他的人。

不過將他帶來這兒的,也的確是面具男子,只不過兩人都規規矩矩地站著,也沒做什麽這樣那樣的事。

因為吃過虧,白瑾選擇了沈默,幹瞪著眼睛,看著眼前這人的面具直冒寒光。

“王妃,多日不見,竟是比之前更美了。”面具男子毫不吝嗇地誇獎。白瑾也的確如他所說,長久被周楚曦滋潤,嫵媚氣息多了不少。

白瑾仍舊不予回答,一邊警惕面具男子,一邊思索著要怎麽脫身。

跳塔是不可能跳的,他還沒那麽傻,不會去一失兩命。動手呢,雖然有點兒打不過,但還是有機會鉆個空子逃了。

“王妃怎麽不說話?”見白瑾如此安靜,面具男子朝他走去。

白瑾不自覺的將手擋在自己的小腹,做出防禦姿態。這人太過危險,出招又是極快,就算把警覺性提高了百倍,都覺得不夠用。

“我特別想念王妃的聲音。”面具男子越走越近,伸出手去觸碰白瑾的下巴,就被一掌拍開。他瞇起眼睛看著白瑾,這個王妃,根本沒在怕他。

一不做二不休,他今天既然把人截了過來,又怎麽能什麽都不做。

面具男子試探性地要去激怒白瑾,對他的下巴再次伸出了手。白瑾主動迎了過來,用了一招非常讓人瞧不起,又極其陰險的損招,即便是武藝高強之人,也受不住被人踢了命門。

膝蓋才頂了過來,面具男子利索地一掌擋下,卻不料自己是著了白瑾的道。白瑾一手探上他的面具,使勁兒一揚。一見得逞,立馬身形後退,與這男子拉開了距離。

好看、年輕、有淚痣。

這人的長相,與路三的描述,竟是完全相符。而且,摘了面具後,他的目光更顯陰冷,如同毒蛇一般,纏著白瑾不放。讓白瑾不自覺地想到,在路三的茶樓裏,落在自己頭頂的視線,也是這樣。

面具被摘,男子有一刻楞神,但很快就恢覆了常態,聲音一改往常,不再是雌雄莫辨,變得低沈嘶啞,像被煙熏了嗓子。

“王妃可還滿意我的樣子?”男子勾唇一笑,眼角的淚痣,也像長了鉤子,鉤得人心神蕩漾。

這要是放在一般女子身上,被這樣邪氣的長相勾著,早就沒了心神。保正勾勾手指,就有人前仆後繼地愛上他。

可白瑾到底是個男人,無論眼前的男子多麽勾魂攝魄,他也不會為之所動。

當然,周楚曦除外。

“你,真長這樣?”白瑾有點兒不敢相信,這人長得太對胃口,甚至懷疑他就是故意易容,來混淆視聽,讓人上當。

“是不是真長這樣,王妃不如親自來驗證一下。”男子本身想拿白瑾尋個開心,想看他羞得臉紅,氣得跳腳,卻是低估了白瑾的膽量。

等臉上的皮肉,真的被捏起來時,他才意識到事情偏了方向。

他從未被人這樣觸碰過。他的臉不僅被又捏又搓,甚至他眼下的痣,也被狠勁兒掃過。明明很想動手殺了這個隨意觸碰他的人,但是心裏的悸動,竟叫他想要被觸碰更多。

啪!

白瑾被一掌拍開,手上火辣辣地痛感,讓他忍不住甩了甩手。趁著男子還在楞怔,他一溜煙地繞到塔頂另一側,看了看塔下的亭臺樓榭,足尖一點,先走為快。

一邊小心翼翼地踩著高檐飛身而下,一邊捂著自己的小腹,就怕出了點兒什麽事,一失兩命。

不過,剛才那手感,還真不像易容。細皮嫩肉的,他用指甲輕輕刮了一下,就紅了。眼下的淚痣,也像生了根一樣,他是偷著用指甲蓋摳了一下的,那片皮膚,也紅了。

倘若這人真是路三口中所謂的“丞相”,那江州刺史,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還是原本就與此事無關。

雖然後來路三的種種表現,也不像是認得刺史大人,但王爺曾提醒過皇帝,刺史他是有問題的。

看來,不親自去刺史府內一探究竟,怕是不可能弄個清楚了。

畢竟一個刺史,一個面具男子,加在一起,絕不是路三這種,光是虛張聲勢,就能被嚇得講出實情之人。

白瑾拿定主意,不敢再多耽誤,他急匆匆地往回趕。離開了太久,有人一定找他找瘋了。

借著高檐,躍下高塔,他馬不停蹄地往自己消失的石橋而去。說不上為什麽,心裏有個聲音告訴他,有個人,在那裏等他,等得已經快要發瘋。

太陽終於撐不住了,開始西沈時,石橋也一點點染上一片橘紅。橋下水波蕩漾,橋上的人兒,焦灼萬分。

“夫君!”

這一聲急切的呼喚,仿佛是一根救命稻草,讓已經快要溺水身亡的人,看到了希望。

周楚曦向聲音來處看去,白瑾正披著一身霞光,站在不遠處看他。

白瑾提著裙擺,小跑向他,一頭紮進他的懷裏,將人抱了個嚴實。周楚曦眼睛發紅,低聲地喚著:“阿瑾……”

“是我,我回來了。”白瑾又將人抱緊一些,發現身前人在微微顫抖,他忙安慰道:“我在這,我不會再離開了,永遠不會。”

周楚曦生平第一次感覺到了力不從心。縱使他權利再大,卻也不能護住心愛之人,還是將他弄丟了一回。

瘋狂地找尋,仍不見其蹤影。他只好靠著突然萌生出的,與白瑾的感應,回到原處,開始了漫無邊際的等待。

他就是覺得,白瑾不會有事,只要他等,白瑾就會平安回來。

一動不敢動地等在這裏,直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再次撲入懷中。

周楚曦無法形容自己是何感受,只知道所有心情,一如潮水般地,全部湧向自己。他只想抓著這顆救命稻草,抱著白瑾不放。

“阿瑾,對不起。”周楚曦越摟越緊,恨不得把人揉進自己的骨血。白瑾都快喘不過氣了,他依舊不自知,只抱著他一直道歉。

橋上行人,來來往往,他們抱得難舍難分。霞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看起來,就像是一人。

“夫……夫君……”白瑾推了推周楚曦,雖然不知道他為何道歉,但是再抱下去,他要被勒死了,“夫君……”

聽到白瑾有氣無力的聲音,周楚曦才覺不對,趕緊將人稍稍放開,發現他被自己摟得小臉通紅。

“抱歉,阿瑾。是我不好。”

白瑾一得呼吸,就聽到周楚曦又在道歉,他忍不住反駁:“瞎說什麽!以後不許這麽說!”

“好與壞,我都喜歡。”白瑾真想跟他黏糊一會兒,但是他還有太多事情要說,只得收起心思,正色道,“夫君,我有事要和你講,我們快回去。”

“少爺呢?”方才一心只想著王爺,現在才註意到皇帝不在這裏。

“他也去尋你了。如若尋不到,我讓他黃昏就回宅子去。”一說尋不到人,周楚曦又想抱人。這才把白瑾擁入懷,就聽白瑾的語氣裏全是害怕:“夫君……我肚子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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