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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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素雅幹凈,熏著淡淡的檀香,讓人無比心安。看見塌前案幾上有一卷畫軸,我一點點展開。畫的是一幅幅場景,不下十幾篇。

我從頭開始看。第一副,一個少女站在車轅上指揮著幾隊人馬互相廝殺,邊上一輛破損的車外,一個少年跌坐在地。少女身後另一輛車上,有個少年掀開車簾觀戰。遠處一座高城巍峨。

第二副,還是那三人,那少女愁眉苦臉托著下巴同其中一個少年在下棋,那對弈的少年一臉壞笑,正拿了張畫了烏龜的紙條往那少女頭上貼,旁邊軟塌上斜斜歪了個少年,一本書掩了嘴角,只笑著看她。

第三幅,少女拉著一個少年,躲在一叢花草之後,遠處是另一個少年焦急尋找的背影,手裏拿著一只斷了線的紙鳶。

第四幅,三人出游,路邊花開遍野楊柳垂岸,三人皆是平民打扮,駕著一輛小小無棚車,一個少年在前面揚鞭趕馬,偷偷朝後張望,另一個少年同那少女背靠背坐在車上,同那揚鞭的少年談笑風生,可兩人撐在車上的手卻悄悄握在一處……

看到這裏,我明白這是季幽的回憶,是季幽同“我”同薄亦光三人的回憶,心底裏一根細小的弦,似被輕輕撥動了下,酥酥麻麻。

後面俱是一些生活場景,薄亦光多是在欺負“我”,季幽則多是將“我”護在身後微微的笑,同今時今日竟如此相似。漸漸的,畫裏面只剩了兩個人,再也不見薄亦光蹤跡,直到一幅圖上,薄亦光同季幽各自牽著一匹馬,在眾少年的簇擁下往賽場而去,遠處的“我”手裏拿著幾卷卷軸,正在讀其中一卷。

我想起那日季辭在宴上所說的話,想必這就是薄亦光同季幽賽詩賽馬的那日。

這時,車子緩緩停下,我還沒問發生了什麽事,季幽便上來了。

他若無其事的坐到塌上,替自己倒了杯水,見我正捧著那卷畫軸,也不言語,歪在靠枕上,兀自看起書來。

車子搖搖晃晃又動起來,我生怕他想起我來趕我下車,足足僵硬了一刻鐘有餘,後來發現他根本沒那個意思,才松弛下來。

他真好看,季幽神色淡然的時候,自有一股清流之意散發出來,猶如山間清泉般沁人心肺,讓人忍不住想去攪動出些波瀾。

我忍了很久,終於忍不住出聲道:“子山,你書拿倒了。”

他翻過一頁,半晌才說:“你這招用老了。”

肯理我!我打蛇上棍纏上去:“子山,你去跟薄亦光聊了點啥?”

“嗯……跟他說以後你歸他了。”他淡淡道。

“什麽?”我急道,“你怎麽可以、怎麽可以把我就這麽隨隨便便就送人了!我又不是東西!”

他飄我一眼,看得我心肝一顫,那個,那個眼神怎麽那麽勾人:“恩,你的確不是東西。”

我噎了噎。

他又翻過一頁,淡淡地:“那或者不把你送他也行。”

“嗯?”我看他。

他合上書,隨手一放,坐起身些,伸手拽我的衣帶:“魅生,總有一天你會都想起來的。如果到時候陪著你的不是我,你會怎麽樣?”

我盯著他湊近的臉,有點犯傻,今天他真是待我太好了,是因為昨天那只小米鴨?

“為什麽、為什麽不是你?”

他的臉近在咫尺:“那你答應我從此再也不理薄亦光!”

車子猛的一顛,好像是車軲轆卡到了一塊石頭。我顫了一下,案幾上的畫軸骨骨碌碌跌落在地滾到我腳邊,我瞥眼看去,恰好看到那副光幽賽馬圖。

忽然一個似曾相識的場景晃入我腦海,我仿若看見薄亦光紅著臉興奮異常的從馬上跳下來,意氣風發的牽過“我”的手道:“我贏了!瑤華!哪個說季辭才是不世出的諸侯俊才!我比他強,我詩詞文章都不比他差,箭術馬術卻比他強!你說你喜歡的人定是當世人傑,我一定會成為最強的那一個!將來嫁給我吧!”

說完,不待“我”回答,便拉著“我”沖著那些圍攏來的少年笑:“我贏了,瑤華會嫁給我,瑤華會做我娘子的!”

“我”冷冷從他手中抽出手來,沖著薄亦光道:“薄亦光,我不喜歡你,亦不會嫁給你。季辭若是最強的,他護著我,若他不是最強的,我護著他!”

然後我看見一雙受傷的眼睛,那麽定定的望著我,望著我,仿佛試圖望進我心裏去一般。

……

我回過神,呆呆擡起頭來,莫名心疼。

再也不理薄亦光,再也不理?

那被拒絕的少年受傷的眼,猶如一根針一般紮入我的心。那是因我受的傷麽?我、我要再傷他一次?

“子山……”我喃喃著出口,只覺得腦袋仿佛要裂開一般,從腦門處一股暖流直沖而下,終於決堤而出,血沿著人中滴滴答答往下流。

季幽驚呼一聲抱住我,急急喊人,模模糊糊間,我似乎聽見他在我耳邊痛苦的低喃:“你舍不得麽,這回你竟喜歡了他麽?”

我喜歡了他麽?我在閉上眼的一瞬間想,原來,我竟是喜歡了他的……

夢裏不知身是客,我似一縷幽魂一般在各種場景中穿梭,忽而是師父的臉,忽而是季幽的臉,忽而是瑤華,不,那或許是我的臉……那是誰的背影,為何在抽泣……這又是誰抱著我,在瑟瑟發抖……那什麽人?他身下的是誰?……是誰,是誰在喚我?……我如走馬觀花般穿梭而來又穿梭而去,尋不到一個出口。

“瑤華,你個豬頭,那是我剛紮的紙鳶!”

“小華,別怕,有我在,別怕……”

“瑤華……瑤華……”

“小華,別喊,他房裏有人……”

“你想看麽,我挖出來給你……”

“疼麽,我很疼……同你一起疼,我就會疼得輕些……”

“你到底是誰……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

忽的一個男人湊上前來,逼著我道:“只能選一個,你選誰?”

選誰?選誰?我選誰?!

我猛得睜開眼,大口大口喘著氣,心痛好似刀剜,頭昏昏沈沈,渾身酸疼,身上汗津津的仿佛被車軲轆碾過無數遍。

“你醒了!”一個嘶啞的聲音響起,我只能轉動眼珠去看,是薄亦光。

腳邊微微一動,撲上來一個身影:“魅生……你覺得怎麽樣?”

看著季幽蒼白蠟黃的臉,我虛弱的閉了閉眼,沒事,我沒事,我還活著,活著真好,見到你們,真好。

零四八

那日我暈死過去,據說血流了三碗,季幽被急昏過去兩回,薄亦光揍了四個大夫,一撥人躺了足足五天。真叫一個亂七八糟。

大隊人馬這回停駐在淇縣,因我需要將養,淇縣縣令積極的將自家府邸貢獻出大半,到我終於耳鳴眼花好了一些的時候,已經被耽擱了足足七八天。

我從未病成這樣過,即便那時同季幽跳崖,傷成那樣,卻也沒這次這麽痛苦。頭反反覆覆的疼,一天十二個時辰的耳鳴,只要坐起來就頭暈到惡心。整個人胃口全無,渾身無力,頭重腳輕。到第八天的時候雖然能坐起來,卻整整瘦了一圈。昏睡那日夢中片段,醒來之後連一星半點都記不得,只依稀記得幾張面孔,和清清楚楚從胸口傳來的悶痛。

第十天上,我已經能在季幽攙扶之下,走上幾步,我見這淇縣縣令的花園子尚能看一看,便讓季幽扶了我去園中小築裏小坐。

園間□郁郁蔥蔥,最濃郁的莫過於那園間小築內素手撫琴梨花一朵。

見季幽將我攙扶進去,琴聲一斷,那朵鮮嫩梨花“啊”了一聲,慌亂得恰到好處的站起來,對著我們見禮:“君上,姑娘。莞兒不知今日君上會同姑娘出來賞花,莞兒不該來的。”

季幽淡淡同她點了點頭,扶著我坐下,那朵梨花局促的站在一邊。

換了往日我早對這種覬覦季幽美色,日日在此撫琴盼望能與之偶遇的女子嗤之以鼻,今日卻不知怎的,有種很想多看一眼青春年少女子的想法,便指了指一旁凳子,讓她坐了。季幽驚訝的看我一眼。

我微微偏著頭,細細打量這朵梨花。十五六歲少女的膚色如上好的羊脂白玉,在陽光下泛著薄薄的紅暈,想起夢中那一晃而過的臉,我摸了摸臉皮,原來我也曾有過那般如花的歲月,可我一直不記得,記憶中的我總是兩個總角泡在林間采藥,我那時的臉是那樣的麽?不周山上鏡子不多,但為什麽我記憶中的臉就是如今這個樣子呢?師父啊師父,你到底,做過什麽?

我深吸口氣,真心誠意的讚嘆:“一支梨花壓海棠,果然不假。莞兒姑娘青春年少,正是懷春好時光啊!”

莞兒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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