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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水澤之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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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水澤之國(下)

喜歡一個人能維持多久?

做了胡蠻徒弟一年之後,陶遠航問胡蠻。

胡蠻沒有說話。

其實他們兩個現在都很少話,有時候十天半個月能夠不說一句話,即使日日相對,也可以維持著各自的氣場而不尷尬。

胡蠻其實是個很盡責的師父,該教的都一一教給陶遠航,該訓的毫不留情,胡蠻教訓人的點子很古怪,就是要陶遠航出去到地下城給人幫忙。

雖然見得少,但目光如炬的人們接觸幾次就知道胡蠻此人屬性為呆,看見了徑自招呼,而不用看胡蠻面無表情的臉。大家都知道其實胡仙是很好的仙人。胡仙經常布施食物和物品,大家都很喜歡他,也總想著能夠為胡仙做點事。

可是胡蠻有事總不會叫人。後來知道胡仙收了徒弟,徒弟做錯事要責罰,責罰的方式就是要徒弟給他幫忙。於是大家看見陶遠航進城二話不說開始給陶遠航找事做,陶遠航無法拒絕,於是給小孩子洗過尿褲、給清潔工掏過化糞池、給小女孩尋找丟失的貓咪……諸如此類各種不搭界的事。

胡蠻說他師父就是這樣責罰他的。

這兩人吧,不怎麽交流,但在某些方面驚人地相似,比如說,都愛喝酒,都不怎麽能喝。

一次喝酒,胡蠻喝得臉紅紅的就將他喜歡陶十一的事說了,就說了一句,我喜歡他,當然要等著他了。

陶遠航知道自家大哥是同性戀,戀的就是那個長得好看出手更好看的燕昶年,當年他曾想敲詐燕昶年的,未果,後來就沒有機會了。

他提醒說︰“我哥有燕昶年了。”

胡蠻說︰“知道。我等著他……”

那得等到哪一年?

胡蠻無所謂,等一天和等一年於他,沒有什麽不同。

陶遠航以前很喜歡女人的,軟軟嫩嫩的妹子,可是經歷了這些事,對找女人再也提不起興致,兩個寡男日日相對,他也沒想起來找個女人。

有一次胡蠻又喝多了酒——那酒是陶十一釀制的,為了答謝胡蠻對大家的幫助,陶十一總是用這個做理由,不時給胡蠻一些東西,比如說非常好喝的酒,甘甜的水果,對修為很有幫助的丹藥——他那張極少表情的臉,眼角便會染上一抹紅暈,很男人氣的漂亮。

陶遠航看著胡蠻發呆,他偶爾會想他哥和燕昶年,想這兩個男人在一起到底是怎麽過日子——他對同性戀知道得太少,想不出,看他哥和燕昶年,看去也就像感情非常好的朋友。他再看不出其他。

和男人接吻,做愛,是什麽滋味?

這個念頭一出,陶遠航就罵自己酒精上腦,也不管東倒西歪的胡蠻,徑自將桌子收拾幹凈,回頭就不見了他師父。

陶遠航也不在意,做每日必做的功課,打掃、靜坐、修煉,走出靜室的時候看見門前發出微微熒光的草地上有一抹小小的白影,上前看,是只動物,這個時候絕對無法看到的銀狐。

銀狐似乎在睡覺,小小的胸微微起伏,毛色非常漂亮,柔軟順滑,陶遠航看了幾眼就忍不住將它拎起來,揉了幾把,心想這皮毛做圍脖似乎很不錯——他想起以前那些女朋友,有一個就特別喜歡皮草,喜歡到狂熱的程度,一到冬天,全身上下全是皮草,鞋子上一圈毛,褲子口袋鑲了毛,外套袖口和領子也是毛,帽子沿是毛,手裏拿著的鑰匙圈也掛著毛茸茸的飾物,據她說就那個飾物就好幾百塊。

陶遠航無法理解她的狂熱,僅僅處了兩個月就吹了。

看,他以為他已經徹底遺忘的某些事,還是會在某些特定的時刻冒出來。

陶遠航抱著銀狐站在木屋前,神飛天外。

那天他睡覺醒來,本來塞在被窩裏的銀狐不見了,陶遠航十分懊悔,早知道就將銀狐弄死,他還能落個圍脖戴,如今呢,雞飛蛋打一場空。

他實在不應該心軟。

地下城裏重新開了學校,從幼兒園到學前班,從小學到中學,大學,據說都要開全了,缺課本,大哥說到大城市搜刮下,或許能夠找到一些。

臨走的時候陶遠航被胡蠻抓壯丁,陶遠航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又出了差錯,總之那段時間胡蠻對他冷了起來,外人看來胡蠻雖然和其他時候沒有兩樣,但陶遠航卻知道,胡蠻對自己是不同了。

自燕子墨到來之後,外面的世界可說是風調雨順,那些被幹旱和輻射折騰得奄奄一息的動植物紛紛打了雞血一樣蓬勃生長,只是能夠活下來的大多是變異品種,除了雲隱村,其他地方的植物大多是針葉,或者逐漸蛻變成尖刺,褐綠色。

據說這樣能夠防止動物啃食。

自我保護的一種方式。

陶遠航自我保護的方式就是在周身豎起一個透明的防護罩,氣場不強大,卻跟以前的氣場不同了,不再平易近人。

大強說是和胡蠻呆久了的緣故,胡蠻那氣場,一般人抵抗不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麽。

搜刮物資這事,眾人都做得熟練,有時候懶得分門別類,幹脆一股腦搬回去,讓城裏那些人自己扒拉,據說曾在裏面扒出好幾窩輻射鼠,大鼠小鼠全部成了安慰腸胃的食物。

他們出去的時間不長,主要的課本基本是在學校和書店裏找到的,加上那雨下得延綿不絕,黏黏糊糊的叫人身上都長出黴,於是很快回家。

短短半個月時間,地下城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故。

不知道哪裏蹦出來的修真者在某些人的攛掇慫恿下,將陶德生等人關押起來,武力奪取了地下城的政權,據說寧安等幾個變異人也被圍攻,似乎受了重傷,最後被迫隱匿在地底森林某個地方,一直被通緝。

如果十一他們回來晚一步,德叔等人就要被暗中下毒手。

在沖突中已經有人為此死去,當權者將死去那些人的屍體擺在城墻上——這群畜生崇尚武力,血腥。

那些死去的人裏還有兩個小孩子,死狀極慘,他們的親人哭得悲痛欲絕,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孩子死去,被掛墻頭。

有一個孩子十一很熟悉,雲隱村的,或許與自己還有一絲血緣關系。

這群狗日的!

那是個築基期的修真者,十一他們回來的時候他正在享受地聽著一群他看不起的凡人的奉承,笑得賊眉鼠眼的,忒惡心。

十一要親自出手,他前所未有的憤怒。他也不知道自己脾氣什麽時候這樣大了。

燕昶年也沒有攔著他,反正有毛團和自己看著,出不了事。

十一飛到地下城上空,光華一閃,一柄飛劍便沖那修真者刺去,挾著萬鈞雷霆,修真者飛上天空,飛劍將那群人其中兩人傳了個透心涼,拐彎後仍然追著那修真者。

十一狀若瘋癲,那修真者本來修為比十一還略高一些,卻被十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氣勢嚇得狼奔鼠竄,深深後悔,卻後悔也來不及了,兩股氣息隱隱鎖住了自己,高山昂止,他就是山下的一只螻蟻。

“我命休矣!”發出一聲嘆息,修真者被十一從東籬空間拽出的海蟹迎面一拍,倒飛到地下城上空,吐出幾口血,直直跌落。

“嗡——”

飛劍銀光一閃,將他釘在城墻上。

寂靜。

十一提著劍來到那群剛剛還在慶功的人前,眼角有些發紅,他問︰“是誰謀劃的?是誰出手殺的人?”

不怕他們不說,不怕他們亂說。

自然有指證的人。

燕昶年將寧安等人找回來,有德報德有怨報怨,地下城成立兩周年,經歷了一場血祭,暗湧的波濤逐漸平息,終於恢覆平靜,這種平靜將會保持很長一段時間。

胡仙收徒,驚動了所有的人,紛紛將自家的孩子送上門,只是有靈根的孩子極少,最後胡蠻收了十六個,最小的一個尚在繈褓中,但擁有單靈根。

陶遠航成了大師兄。

胡蠻是甩手師父,陶遠航的時間每時每分都塞滿了事情,再沒有精力去想男人與男人之間的愛情。

七夕過後,一場雨下了好幾天,人們都以為該停了,可是十天過去了,半個月過去了,雨還是沒有停,似乎沒有盡頭。

幹枯的河床湖泊重新蓄滿了水,溢了出來,逐漸蔓延開來,秋天到來的時候,南方幾乎成了水澤之國,天坑四周被堆了更多的沙石,從高處看,那裏就像個無底的大碗,這是燕昶年的惡趣味。

“碗”內爬滿了綠色的藤蔓,有時候爬出碗沿,藤蔓就漂浮在水面,成了縱橫交錯的天然橋面。

秋分這天,雨終於停了,太陽露出了久違的臉龐。

這對生活在地底森林裏的人沒有影響,但其他人類聚居地的人口急劇減少,其實從去年開始,就不時有人撿到宣傳單一樣的紙張,上面有地圖,一段文字,說南方某個地方有座地下城,有土地能夠種植作物,不受陽光輻射,願意去的某時在某地等候,會有人接走。

有人不相信,有人半信半疑。

也有人拿到宣傳單之後去指定地點,果然有人在等候,於是體驗了前所未有經歷,腳下山川河流宛如電影鏡頭一閃而過,這些人大多是年輕人,只有年輕人身上才有一往無前的熱血,於是有些人找到了親人,找到了朋友,找到了愛人。

在那些人當中,燕昶年看見了厲子,他們包括甄銳都以為厲子都已經死了。

厲子失憶了。他被打到了腦袋,從昏迷中醒來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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