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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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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因為對井裏地道的各種猜測,陶德生很快組織人進去探地道,結果令人大失所望,什麽陵墓什麽寶藏,就是一段普通的地道,地道中還有幾間地窖,地窖中有木床、木桌木椅等,幾乎已經腐爛,另外有打破的瓷碗等碎片,眾人猜測是某個時代躲避戰亂的人特意挖的地道,不知道地道封存了多少年,突然有新鮮空氣湧入,那些木頭家具在短短數天時間內全部化灰。

糧食作物產量大幅度降低,但越來越多的人回村,一些人要求開荒增加耕地,大旱之後必然大澇,村裏老人都反對砍伐村子附近的樹木開荒,唯恐砍伐過度造成水土流失。只有一個選擇,翻過雲隱山到北面的深山裏開荒。這是段艱難的旅途。

集體開荒的時候寧安、大強和班長都去了,村委會承諾分一些田地給他們臨時耕種。

寧安也算是有家的人了,寧自在還由小妹他們帶著,他一個大男人,實在不懂帶孩子。大強挺艷羨的,總喃喃說不知道什麽時候他才能有自己的孩子。

其實他找女人不難,村裏現在似乎就有未結婚的女孩對他有意思,大強比寧安能貧,訓練休息之餘總和村民亂侃大山,感情那是迅速升溫。寧安除了在十一等人面前話多一些,在村裏差不多有些沈默寡言的樣子,班長介於兩者之間,聽大強說也有女人對班長有意思。

這年頭,孔武有力的男人就是香餑餑。

寧安在聽到大強那句話的時候眼內閃過一絲黯然,卻還是踹了他一腳︰“你小子就得瑟吧,村裏那誰,總跟你拋媚眼,我跟班長可是看得一清二楚!說,什麽時候出手?”

他抱著兒子搖頭晃腦地唱︰“……該出手時就出手呀,風風火火闖九州啊……”

寧安讓寧自在站在自己手掌上,單手將兒子高高舉起來,寧自在絲毫沒有慌張,樂得嘎嘎直笑,口水又流了出來,滴落在寧安頭發上。

“臟死了。”寧安抱怨說,卻笑得眼楮都瞇了起來。

大強突然站起來將寧自在抱過去︰“寶寶,我做你幹爹好不好?”

寧安將兒子搶回去︰“去,誰要你做幹爹!”

寧自在以為大人跟他玩呢,不斷在爸爸和幹爹之間轉來轉去,笑得越發高興,小孩兒稚嫩清脆的嗓音傳出老遠。

十一肩上蹲著毛團,和燕昶年雙雙站在雲隱山峰頂,聽著山腰傳來的說話聲和笑聲,也不自禁笑了起來。

他說︰“我們走吧。去S市。”

從天空望下去,大地焦渴,昔日洶湧奔騰的江河水轉為溫婉的性子,慢吞吞地拖著貧瘠的身子進入大海,海水益發的藍,近海星星點點的都是小型漁船,大型漁船全部無法驅動,隨著海浪起伏漂流。

大概南北極冰蓋融化得差不多了吧,低海拔的沿海地區全部淹沒在驟然升高的海水中,偶爾有一兩棟比較高的摩天大廈在海水中露出最高的一部分,有海鳥在上面棲息。或許它們已經從破裂的門窗進去,在樓內造窩。對它們來說,這是新的可以棲息的小島。

那些摩天大廈中居然還有人居住。他們利用小型船只往返大廈和陸地。偶爾被水裏躍出的水中生物撞翻船只,繼而成為它們的食物。

你吃我,我吃你。

殘酷而真實。

街道冷清了很多。

不知道有多少人背井離鄉,又有多少人在堅守。

“我們回來了。”十一說,也不知道是對這座歷史悠久的城市說,還是對燕昶年說。

燕昶年頭發已經留長,手上戴著薄薄的手套,骨節分明,看去修長有力,從踏入S市開始,他就用這雙手將三個企圖行兇的男人扭斷了手腳。

他神識掃視的範圍極大,整座城市一切都歷歷在目,因此看到照片上和錄像中出現過的面孔時,他帶著十一靠近他們。

“小旗,飯做好了,來吃吧。”少婦輕輕喊著躺在床上的兒子。

小旗沒有動。

少婦過去要搖他起來,卻見兒子雙眼緊閉,氣息微弱,竟然是餓暈了過去。

“小旗!小旗……”少婦恐慌起來,將兒子抱在懷裏,一年前還胖乎乎的小孩兒如今已經瘦得肋骨都清晰可辨,她連忙拿過僅剩的一點水,慢慢地餵兒子喝了點,幸好兒子昏迷中還有吞咽的意識,一小碗看不出原料的糊糊全部餵了下去,片刻兒子終於醒了過來。

因為瘦,臉頰上的肉都沒有了,顯得兩只黑眼楮特別的大,看得人心裏發顫。

他們現在已經不住別墅了,而是另外一處房產。住別墅的人容易遭到一些暴民的襲擊,暴民以為住別墅的都是有錢人,肯定有吃有喝的,劫富濟貧大行其道,但政府卻沒有切實有效的辦法遏止這種行為。因為連那些公務員都要揭不開鍋了。

聽說政府曾經征糧和借糧,去年的國家儲備糧大約能吃半年到七八個月,如今已經徹底斷電將近一年時間,儲備糧估計早就配發完了,但民眾可不相信這個說法,肯定是那些公務員貪了!

避難所的地址已經暴露,不斷有人前去示威,沖擊避難所外的圍墻,將病死餓死的人的屍體堆在圍墻外,或者任由其腐爛生蛆,或者點一把火燒掉,肉體焚燒的氣味隨著風飄入避難所,令人作嘔。

某些最嚴重的地區已經出現了人吃人的慘劇。

女人和小孩要特別當心,他們是最容易被擄走的人群。

少婦的丈夫在外出尋食的時候失蹤了。

無法得知生死,以前很多人都堅持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但這一點完全成了奢望。

十有八九已經死了。

她一個女人帶著個小孩兒,日子的艱難可想而知。

當女人沒有人可依靠的時候,只能將自身女人的特點剔除,不將自己當女人看,才能夠活下去。

僅有的一點糧食全給小旗吃了,她就得餓肚子。

事實上,她平時並不像大部分的女人一樣,吃喝的都先想著孩子,得到水和食物,她總是自己先吃三分之二或者四分之三,剩下的才給小旗留著。這也是小旗竟然會餓暈的緣故。

她能找回來的糧食太少了。

可是不這樣做,她根本沒有力氣去尋找食物,沒有力量對付那些虎視眈眈的大男人。她一旦出了意外,找不到食物回來,小旗沒有大人護著,會死得更快。

少婦抱著小旗,沒有淚,她的淚水早就在丈夫兩天沒回來後就流光了。

希望和絕望同時存在。

她放下小旗,蹲在他面前說︰“小旗,媽媽出去了,你在家安靜地等著,聽到任何敲門聲和說話聲都不要開門——媽媽有鑰匙,回來會自己開門的。”

“咚,咚咚——”

有人敲門。

少婦一下子抱住了小旗。

屋內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沈重氛圍。

他們都不敢出聲。

敲門聲還在繼續。

少婦將小旗放下,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給彼此勇氣和力量,拿起床邊釘著鐵釘的木頭棍子,靜悄悄站起身,邁著貓一樣輕盈的步伐,靠近門後。

防盜門前還有一道鐵門,從貓眼望出去,鐵門的鐵枝擋住了一點視線,只能看見外面站著兩個男人,身量都挺高,尤其是站在最前面的那個,還蒙著臉,連眼楮都看不到。

少婦望出去的時候,她感覺那個男人也在看著她,似乎知道她在門後一樣。

男人跟她打了個招呼︰【甄銳!是我,燕昶年。】聲音猶如貼著耳邊響起,少婦手中的木棍差點抓不住。

他身後的男人挪了一下,少婦看清楚了,是燕昶年最後一個伴,陶十一,燕昶年喊他景明。

【怎麽只有你和小旗?厲子呢?】燕昶年又問。甄銳、小旗、厲子,都是錄像上有的人物,加上十一的解釋,他知道甄銳和厲子都是跟自己關系比較好的朋友。大學同學。

甄銳將防盜門打開,三人之間還隔著道鐵門。

聲音很熟悉,不可能是別人假冒的。打開防盜門後,甄銳手伸到鐵門門鎖上。那裏還有兩道鎖。

她再次看了他們兩眼。

甄銳的小心謹慎並沒有引起燕昶年的反感。

事實上,看了那些錄像之後,眼前這個女人同樣給了他一股非常熟悉的感覺。

他們是大學同學,剛入學就認識,隨著時間推移友誼越來越深厚,甄銳結婚的時候他做的伴郎,替厲子擋了不少酒。小旗出生後,跟著甄銳厲子喊他燕哥,還為了強調自己的特別,多加了個哥字,小旗一直喊他燕哥哥。

“厲子一會就回來。你為什麽蒙著臉?”甄銳手放在門鎖上問。

【我受了點傷,臉上有疤,怕嚇著你們。】

“我看看。嚇不著我的。我們是朋友。”甄銳說,慢慢打開了第一道鎖。

燕昶年將面巾拉了下來。

甄銳的瞳孔驟然緊縮︰“怎麽會這樣!”她快手將餘下一道鎖打開,“快進來!”

小旗一直謹記甄銳的囑咐,躲在臥室中沒有出來。

燕昶年將手裏提著的旅行包放在地上。甄銳還餓著肚子,眾人都聽到清晰的“咕嚕”聲。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們怎麽回來了?S市現在亂得很,很多人都逃走了。這裏不適合居住了。”

【厲子出事了?】燕昶年說,【我失憶了,景明帶我回來看看。】十一從旅行包裏拿出一些罐頭,熟門熟路進入廚房,客廳內燕昶年和甄銳說話,甄銳在給燕昶年說他們以前的事。

廚房很小,他環顧了下,廚房一角還堆著一些木柴,似乎是桌椅之類劈成的。甄銳如今是燒木頭做飯,煤氣天然氣早就沒有了。

十一用法術煮了一鍋面條,面條裏放了兩個豬肉罐頭的肉,端出去。

這香味迅速彌漫了整個屋子,甄銳驀然起身迅速檢查所有的門窗,確定沒有多少味道溢出屋外才松了一口氣。

曾經有漫不經心的人就餐時被人知道,破門而入搶了吃食,連人也因此受了重傷,幸好破門的人目的是那些食物,沒有吃人的念頭,否則當時就死了。只是聽說重傷後沒堅持兩天,還是死去了,屍體在屋裏都要爛了才被人知道。

小旗被食物的香味吸引,悄悄走到了門後,門下有一道窄窄的縫隙,香味就是從那裏鉆入臥室的。

燕昶年將面巾重新戴上,示意甄銳把小旗帶出來。

兩母子都餓壞了,狼吞虎咽,面條很燙,可他們還是在極短的時間內全部吃了。

當初幾個朋友相約一起離開S市,那時候厲子剛失蹤,甄銳那時候還存在一絲希望,覺得厲子還會回來,並沒有跟著離開。萬一離開了,厲子回來,找不到人怎麽辦?

結果一等就等到現在。

甄銳眼裏閃過黯然。

【厲子不在S市。】燕昶年說,【過幾天你跟我們走吧。在這裏留下信息,厲子如果回來,就知道該上哪裏找我們。】那旅行袋裏全是吃的東西,還有一罐水,給甄銳他們後,十一帶著燕昶年去公寓。

燕昶年和甄銳交談的時候十一並沒有刻意傾聽,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提到應宗。既然已經決意要幫燕昶年恢覆記憶,那些事情是避不開的。

刻意隱瞞帶不來好處。如果燕昶年遲早會記起,那他隱瞞也沒用,不如將一切都攤開來,兩人共同面對。擁有完整的記憶,雖然會帶來傷痛,但那些愛情也會回來。

這樣對燕昶年對他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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