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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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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過年

過年前十一幾乎足不出戶,除了修煉就是吃和睡,或許是心寬體胖,短短幾天時間體重漲了五斤,臉頰上終於有點肉,出入不再戴口罩。

燕昶年二十八號正式放假,在家睡了一天,終於補足睡眠,這一年最後一個月只有二十九天,除夕那天燕昶年帶著十一到他爸媽家過年,到達時燕霸王和他老婆正一人一條圍裙在廚房裏忙,看到十一都沒有露出意外的神色,應該是燕昶年提前打過招呼。

十一很局促,他始終無法和他們淡然相處。

開飯前電話響,燕昶年坐在座機旁邊,先接的電話,聽了兩句臉色就變得有些奇怪,喊他爸爸。

燕霸王接過話筒,片刻臉色就變了,先前洋溢著的笑容完全消失,仿佛聽到魔王召喚一般,冷笑道︰“是麽?當初是誰登報斷絕關系的?如今心情好了,又想著將我召回去?當我是什麽?!”

十一征詢地看著燕昶年,燕昶年蹙眉,微微搖頭,燕霸王驀然提高聲音的聲音又瞬間回落︰“住院?心腦血管問題?他少操些心也不至於落到這個地步!”

過年的氣氛讓一個電話攪和了,燕霸王放下電話就明顯陷入某種情緒,無論其他人說些什麽都提不起興致。

燕昶年媽媽姓徐,徐臻,徐臻對待十一和燕昶年並無不同,席上給燕昶年夾菜,也必然給他夾一份,一頓飯好不容易吃完,春晚要開始的時候燕霸王趕他們,出門前徐臻一人給了一個紅包,十一不解,燕昶年說︰“很奇怪?他們從我十八歲起就這樣做了。爸爸說接下來是他們的時間,但今天那個電話後他很不對勁。”

十一也這樣覺得,燕昶年去開車,城市早些年就禁止煙火炮竹,雖然紅燈籠與霓虹燈到處可見,但始終沒有以往那份過年的熱鬧氣氛,這個時候許多人都在家吃團圓飯看春晚,街上的人並不多,偶爾可以看到情侶相擁著走過。

“看!流星雨!”女孩充滿憧憬的語氣,十一擡頭看,天邊宛如突然綻開的煙花,出現了成群成群的流星,它們帶著炫目的光芒,燃燒自己,點亮夜空,持續了很久時間,直到他坐上車,車子開出很久,流星仍然沒有消失的跡象。

兩人都沒有那個浪漫情懷,燕昶年忽然說︰“它們持續的時間都很長。估計體積不小,假若落地還沒有燃燒盡,降落的地方正好有人居住,它們會砸壞房子,也可能傷到人。”

十一說︰“它們也可能攜帶著外星病毒。”

這是個冷笑話,兩人都打了個寒顫。十一說︰“我覺得我有點神經,草木皆兵的感覺。”

燕昶年單手掌著方向盤,另外一手拍拍他交疊著放在腿上的手。

“盡人事聽天命。”

車子在中央大街北大街被迫繞路,據說是路面出現地陷,有兩輛車子掉了進去,除夕之夜警察出動,當夜晚間新聞播出,一死四傷,撈出的車子都已經嚴重變形。

燕昶年將電視關了,他們躺在一張床上,燕昶年突然說︰“我很小的時候就問過爸爸媽媽,別人都有爺爺奶奶外公外婆,我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呢?他們第一次含糊地回答我的問題,並且不允許我再問類似的問題。從此我就不問了,我猜想肯定有無法說出來的理由促使他們這樣做。今天晚上那個電話,是‘那些人’打來的,那個男人似乎對我很了解,一開口就說,你是封羿的兒子吧?封羿是我爸的名字,他說他是我大伯……”

這是燕昶年第一次主動提起,十一以前還以為他那些親人都已經不在人世,現在看來似乎很覆雜,看燕霸王打電話的模樣,與那邊的關系何止不好,大概許久沒有聯系,而且他還是被遺棄的那一方。

這個話題有些沈重,燕昶年也是不太清楚︰“以前我還偶爾會想要是哪天他們突然出現,我會怎麽怎麽樣,不過十歲以後就不做這種夢了,他們既然不出現,那我何必總對他們心心念念?現在突然冒出來,我反而沒有感覺了,只是我爸爸那個樣,似乎被氣得不輕。你說,是誰住院了?”

十一也想不出個所以然,沒有貿然接話,最後抱了抱他。

年初五秘書果然帶著他老婆兒子來拜年,秘書老婆是賢妻良母型的,有些內向,不太說話,跟她說話她臉上總是帶著有些羞澀的笑,兒子五歲,胖乎乎的,有一對很明顯的酒窩,大眼楮長睫毛,仿佛會說話一般,有著男孩子特有的咋呼勁,一進門就聲音響亮地說︰“兩位叔叔過年好!恭喜發財!紅包拿來!”

男孩子好奇心特盛,滿房子亂竄,一會看看擺放在屋角的奇特植物,一會逗逗養在暖箱裏的烏龜,他媽就在後面追,一時笑聲不絕,他突然看見躲到廚房角落的黑貓,好像那是什麽稀奇東西一般大呼小叫,伸手要去摸,黑貓呲牙,牙齒尖利,仿佛有寒光閃過,十一連忙將黑貓抱起帶到客房關起來。

留他們吃了午飯,秘書帶著老婆兒子告辭,男孩子把玩著十一給他的一串不到手指長的葫蘆,那是微型葫蘆,十一爺爺種在院內給孫兒孫女玩的,十一要了好些來,爺爺還給了一些種子,大葫蘆小葫蘆的種子都有,爺爺說最大的能長半米長,嫩的時候摘了炒菜吃,挺甜的。這小小的,只能拿來把玩,小孩子都喜歡。

他們走之後,燕昶年突然問他︰“你很喜歡小孩子?”

十一隨口說︰“這麽點大的孩子誰不喜歡?軟軟嫩嫩的,說話奶聲奶氣……”

他的確喜歡孩子,如果有大人和小孩同時出現,他往往愛跟孩子說話,覺得跟孩子說話比跟大人說話要輕松,他對與人打交道總是有些恐懼,但孩子單純,輕微的社交恐懼癥這個時候就會自動治愈。

燕昶年一時有些氣悶,想起十一跟他不一樣,不是天生的同性戀。十一還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性向就讓他拐來了,問這種話自己就是自討苦吃,自找氣受。

十一這個時候倒是突然開竅一般,看看他說︰“我喜歡孩子,可不一定要自己生呀。你想什麽呢。”

燕昶年抱住他說︰“現在科技這麽發達,不結婚也可以要孩子的,聽說一個試管嬰兒不用花很多錢。”

十一搖搖頭,說︰“不要。我覺得吧,孩子是上天給予夫妻的禮物,試管嬰兒,總帶著實驗室冷冰冰的味道,少了點什麽。再說我喜歡孩子不一定要弄個孩子在身邊,有時候孩子煩人著呢,跟他們玩一會還行,要是整天整月照看著,我估計我沒有那個耐心。”

他倒有自知自明。

燕昶年笑道︰“說得也是,周岷(秘書兒子的名字)現在大點了還好一些,兩三歲前可把他爸媽折磨得夠嗆,常年整夜睡不了好覺。孩子一會尿床一會肚子餓,一會莫名其妙地哭,有時候非要抱著睡,一抱就是一夜,大人累得上下眼皮打架,他還睜著眼楮精神得很,周立那兩年生生瘦了十幾斤,黑眼圈幾乎沒有消過。”

十一想象熊貓周立,也笑了︰“五歲的孩子問題多得很,有時候問得我都不知道怎麽回答。”

年前陶小妹曾給大哥打電話,知道他不回去過年有些遺憾,說奶奶想他了,十一本來打算過年後回去將自家的那些田地整整,春天種上糧食作物的,便將打算跟她說了。

除了詢問過年的事,陶小妹還帶來另外一個消息,陶遠航提出分家。爸爸去世前立下遺囑,他們留下的存款給小妹一萬塊做嫁妝,其餘的陶遠航占三分之二,陶修磊占三分之一。房子無法分割,農村房子也不好賣,就這樣放著,孩子都可以住,假若有其他想法,再自行商量。

之所以給陶遠航三分之二,說陶遠航是小兒子,沒有什麽能力,所以占大頭;而陶修磊能力強,能自己掙錢,給三分之一加上他自己的存款就能付樓房首付。至於十一,壓根就沒有提到。

也是,既然不承認這個兒子,怎麽會給他留財產?

雖然不在意那些錢,雖然早已經預料到,但親耳聽見,十一還是半天提不起精神,懨懨地抱著黑貓,將自小到大的那點事拿出來翻來覆去地想,將自己狠狠虐了一回,又罵了一回,終於徹底放下,不再糾結。

年初八燕霸王和徐臻離開S市,燕昶年說是去看他爺爺。那住院的人就是燕霸王的親爸,當年想將小兒子當籌碼跟人聯姻,但燕霸王主意定,不聽安排,聯姻當日逃婚,半途遇到同樣是逃婚的徐臻,兩人一拍即合,相約去了S市,然後有了燕昶年。

那次爺爺丟了大臉面,一氣之下登報與他脫離父子關系,而燕霸王也從此與徐臻一心一意帶著兒子在S市定居,創立燕氏公司,二十多年跟家裏都沒有聯系。

這回老爺子住院,病情嚴重,想起多年未見的小兒子,或許人之將死,終於先服軟。

不知道這家人見面談了些什麽,燕昶年後來跟十一說是虛驚一場;回來沒幾天燕霸王就同意將公司轉手,燕昶年忙著處理公司轉手事務,十一也坐上火車回到棲龍市雲隱山。

南北氣候差異明顯,十一踏出棲龍市火車站,此時的他一改年前烤幹鴨子的形象,身上被病毒帶走的肉都回來了,大概跟徐臻每頓一湯脫離不了關系,似乎燕昶年過年將他帶回家,燕霸王和徐臻都默默接受了他,或許內心仍然不大喜歡,但依然盡心,做出關心孩子的姿態。

相敬如賓,總比相看兩厭好。況且,人的關系是可以改善的,以後就是一家人,在一個屋檐下的時候很多,只要雙方都同心並為之努力,總能找到一種合適的相處模式。

立春過後就應該開始春耕,但徐臻一直留他們到過完十五,元宵節吃了湯圓才允許離開,十一當然不會跟他們交待自己是回老家種田的,要不燕霸王和徐臻不拿看怪物的眼光看他才怪,肯定不會讚同他的選擇。燕昶年其實也是不舍得的,但從長遠考慮,十一回去做些準備,對日後也有用處。

出了火車站,十一鬼使神差坐公交車去了江邊,棲龍大橋的斷橋仍在,江水瀑布一樣灌入江中那個黑漆漆的大洞,發出驚天動地的響聲。

岸邊還有祭拜的痕跡,一個老人拿著一支菊花默默地放下。他曾上網關註過這件事,當日喪生的人數超過300人,傷亡慘重,而江水斷流,對下游百多萬群眾的影響是永久性的,那些世代靠著江水吃飯的家庭,將被迫改變他們的生存方式。

提前打了電話,陶小妹騎摩托到鎮上接十一。陶修磊初八就去G市上班了,而陶遠航,年初五就離開家,也不知道帶著父母留給他的錢做什麽去,他是有錢腰桿就硬氣,自從父母去世之後,猶如脫了韁繩的野馬,更加肆無忌憚地撒野,對兄妹的態度也有些漫不經心。

陶小妹說得輕描淡寫,要說不傷心那是不可能的,但小哥是什麽性格,也不是頭一天知道,現在也沒人管得了他,或者經分家一事,也沒有人想管他了,陶遠航的做法,無異於在所有人心上捅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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