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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雷暴與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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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雷暴與黑貓

倉庫他只租了一個月,現在還有十多天才到期,十一準備到期了在租房子,省點錢。倉庫裏並沒有床鋪,拆幾個紙箱子鋪在水泥地上,再鋪床毯子,天氣有些悶,十一只在腰間搭了條薄薄的被子便朦朧睡去。

天氣預報前兩天就掛出了暴雨紅色預警,群眾對此已經有了經驗,公司都提前放員工下班,預定在傍晚到達的特大暴雨並沒有準時到來,關於天氣預報準確率不免又引發一輪爭議,護江堤沙袋堆了五米高,軍人警察忙了一整天,住在地勢低矮地段的家庭也將東西放到高處,救援隊伍準備好了,媒體亦做好及時報道雨情的準備,暴雨卻沒有按時到來。

是夜城市上空烏雲密布,黑雲壓得極低,此時夜已深,大多數人已經進入夢鄉,天邊外狂風卷著黑雲翻滾,驚雷挾著閃電,電閃雷鳴之間,暴雨傾盆,以毀天滅地的氣勢籠罩整座年歲悠久的城池!

行道樹被狂風刮得彎了腰,不少樹枝被吹得折斷,甚至連根拔起,某個小區外一棵高大的梧桐倒地時掛斷了電線,被雷聲驚起的人們去按燈開關,室內一片漆黑,只有不時劃開雲層的閃電照亮夜空。

十一聽到雷聲起身去開門,被門縫吹入的風攜著雨點打了一頭一臉,就著昏暗的路燈看,雨水帶著路面的塵土往下水道灌去,看這雨勢,恐怕下水道很快就滿負荷,雨水流不出去,到時候水浸街,這倉庫地勢似乎不高,被淹是可預見的。

買了那麽多東西,偏偏忘記了擋雨的裝備,看樣子即使有雨披雨傘,在暴雨中恐怕也不起作用。走一步看一步吧,附近也沒有旅店,否則可以提前離開。

蒼穹之上數道乃至十數道雷電猶如末日降臨一般落下,漆黑的夜空中白色的亮光挾著摧枯拉朽之勢連接起天與地。閃電落下,一道球形雷在附近街道炸開,將一棵樹劈開,旁邊的店鋪也沒有幸免,大火熊熊燃燒,即使是暴雨也澆不滅,店鋪裏有人,冒著雨跑出來到電話亭打電話求救。

路面的積水迅速漫了上來,已經淹沒路面,看樣子不能再待下去,十一將倉庫裏所有的東西都收入東籬空間,戴上摩托頭盔,推門出去,順著店鋪門前稍高的階梯往地勢高的地方跑去。

家樂福門前站了好幾個人,似乎都是夜行的路人,緊緊貼著超市的鐵閘門站著,十一已經全身濕透,摘下頭盔拿在手裏,獨自站在一角,雨勢雷聲太大,掩蓋了絕大部分聲音。

街道積水越來越高,一輛小車從東面駛過來,沒一會就熄火了,車門打開跑出一男一女兩個人,拿東西蓋著頭頂一路狼狽地跑上來。

暴雨足足下了四個小時,積水淹到門前臺階上,再下半個小時家樂福就要進水了,他們的車泡在水裏直沒至頂,那女人抱怨說︰“大冬天下暴雨,這天是越來越不正常了!政府也是,收了那麽多稅,鼓吹城市建得多好多好,下一場雨到處都淹了……”

那些積水帶著難聞的臭味,漂浮著各種垃圾,甚至還有小動物的屍體,一只黑漆漆的小動物趴在塊木板上漂流,不時發出兩聲嗚咽,一陣風吹過,十一激靈靈打了個寒顫,木板慢悠悠地飄到臺階前。

女人驚奇道︰“一只黑貓!好像受傷了。”

黑貓吃力地爬下木板,哆嗦著腿跳上臺階,偏著腦袋看了看眼前的人,最後挪到十一腳邊,趴著不動了。

一場雷暴雨讓整個市區變成了水中城市,積水最深的地方達到五米,雷暴雨範圍很大,上游的水不斷流下,護江堤外的江水水位比城內還高,一時半會積水不會消退,外出的人穿著拖鞋涼鞋挽著褲腿水步行,家樂福門前幾個人都走了,包括那一男一女,他們的車子已經看不見影,只能等水位下落之後叫車來拖。

十一始終不喜歡這種渾黃汙濁的水,兒時的記憶難以磨滅,前些天江中“水怪”也讓他心悸,便一直坐在臺階上,那只黑貓也沒有離開,可能是傷得有些嚴重,又被暴雨澆了半天,走不動了也說不定。

他從東籬空間裏拿東西總是把手放入外套口袋裏作遮掩,摸出一包牛肉幹的時候黑貓低低叫了一聲,身子稍稍直起,又大又圓的眼楮緊緊盯著牛肉幹,似乎也是餓極了,前面兩個爪子扒著地面,如果不是受傷,恐怕早已經沖過來飛快叼走十一手上的牛肉幹,就像那些狡猾貪吃的野貓一樣。

這裏當然不會有野貓,或許是被遺棄的家貓,自己在外面流浪,因為意外受傷——流浪貓一旦受傷,很容易死去,沒有食物,餓死是常有的事。

十一看看手裏的牛肉幹,在黑貓炯炯有神的目光中放入自己嘴裏,拿牛肉幹餵流浪貓?這東西他以前都舍不得買來吃,囤糧也沒有想過買牛肉幹,這是燕昶年放在東籬空間的。

他仿佛看見黑貓眼裏流露出強烈的情緒,甚至還呲了一下牙,被流浪貓咬一下可不是好玩的,但現在街道積水,一時也走不了,這黑貓在一旁虎視眈眈,萬一撲上來嗷嗚一口,還得去醫院打針。

昨晚吃的土豆燒牛肉還剩了幾塊土豆牛肉,十一環視四周,低頭在黑貓面前放了幾塊土豆。

黑貓拿鼻子嗅了一下,沒有吃。

還挑食!流浪貓有挑食的資格嗎?十一忍了半天,坐到另外一頭,黑貓四肢勉強支起身體艱難地走到他旁邊,依然趴在二十厘米外。

一袋子牛肉幹下肚,終於不餓了,也開始有心情打量一直看著自己的黑貓,這黑貓全身黑色,一身泥水幹了之後有些臟臭。黑貓在一些比較傳統的人眼裏,寓意著吉祥,認為黑貓能辟邪,使妖魔鬼怪不敢靠近,十一不信這些,假如這是只狗,或許他會養著,說不好長大了能給他放牛放羊,但是一只貓——能做什麽呢?

東籬空間裏是不可能有老鼠的,甚至連蟲子都沒有。讓一只貓放牧牛羊?太有喜劇效果了。

家樂福還有地下一層,不過要進去只能從一樓下去,所以地一層應該沒有進水,但附近很多店鋪就遭殃了,有些店主連夜將裏面的貨物搶出來,店主來不及趕過來的店鋪所有貨物都泡在汙水裏,估計損失不小。

黑貓似乎終於忍受不了饑餓,又慢騰騰地爬回去,一口一口將土豆塊吞到肚子裏,十一拿出手機,手機信號時有時無,這不是個好兆頭。這個時候燕昶年已經起床了,或許正坐在餐桌旁一邊吃熱騰騰的早點一邊看報紙——差別待遇啊。

“阿年!起來了沒有?我們這裏昨天晚上下了好大一場雷暴雨!大街都被淹了!你們那裏怎麽樣?”

燕昶年驟然接到十一電話,近日有些低落的心情無端好了起來︰“比前幾天要冷,下了一場雪,S市很久沒有下雪了,往年大多是雨夾雪,雪花還沒落到地面就化成水。剛看早報,南島15級臺風,持續強降雨,當局連夜轉移數十萬群眾——你還好嗎?”

“我很好,這些天吃了很多飯,昨天晚上燉土豆牛肉,三斤牛肉差不多一頓吃光。”十一答道,“要撐壞了。”當初知道父母去世,頭幾天他基本吃不下飯,不做飯的時候隨便什麽都是對付著吃,往往吃一兩口就無法入口,自己做飯後無論是米飯還是菜粥,勉強入口,也是反胃得厲害,片刻盡數吐出,喝了幾天湯水,才能夠慢慢吃些東西。但這些他都沒有跟燕昶年說。

燕昶年低低地笑了起來。這樣的景明實在讓人想從心裏好好疼愛。

家樂福有人上班了,黑貓還趴在鐵閘門前吃土豆塊,一個似乎是主管的中年女人看見黑貓,露出嫌惡的眼神︰“來個人把這流浪貓扔了!一大早蹲只臟貓在大門口,晦氣!”

黑貓腿腳不便,當一個男員工拿著個垃圾袋準備將它裝起來的時候,它趴伏在地上做出攻擊的姿勢,露出牙齒發出尖銳的叫聲,男員工被嚇了一跳,但看見黑貓似乎受傷了,又大著膽子上前,一個聲音阻止了他︰“那貓是我的!我這就帶走!”

十一一手舉著手機,另外一手穿過黑貓肚子將它撈了起來,快步離開,積水太深,已經有救援隊伍劃著橡皮艇幫忙受災的人,水也消退了一些,十一將鞋子襪子脫了,光腳走在店鋪前的臺階上。

“怎麽了?”燕昶年問。

“一只黑貓,受傷了,家樂福的人要扔垃圾桶去。”被這事一打岔,十一轉了話題,“先是Y病毒,接著北方變冷,南方變熱,冬天裏又是雷暴雨又是臺風的,你說,會不會秦來說的事快了?”

“不管這世界變得怎麽樣,景明,我會跟你在一起的。”燕昶年安慰說。

“謝謝你,阿年。”十一感激地說,“我想你……”

燕昶年很歡喜,低低地說︰“我也是,見個面吧,找個地方進東籬空間。”

“……現在不行呢,我還有些東西沒買全。”

燕昶年問他還有錢不,沒錢了他給打過來,十一說不用。他一手抱著黑貓,光腳走在街道上,找到汽車站,去縣城的汽車大多停運,汽車站也有積水,看來只能坐船回去。

昨晚上下那麽大的雨,到底不放心,想回去看看,不入村子,在山梁上隔遠遠的距離看一眼就好。

不想看到黑貓被裝在塑料袋裏扔進垃圾桶,既然伸手了,十一就沒有放手的想法,試著摸摸它,黑貓呲牙咧嘴的,十一還提防著被咬,但黑貓似乎教養良好,看來被扔的時間還不長——也或許只是在雷暴雨的夜晚出意外沒法回它的主人那裏去。

它回不去,自己也回不去,真是一對難兄難弟。

骨頭應該沒有斷,可能只是傷著了,十一遂放心地帶著它走。

好不容易來到碼頭,碼頭那裏卻圍著一圈人,還有警車,圍觀的眾人七嘴八舌,十一聽了一會,原來是一個卸貨的工人被什麽東西拖到水裏去了,聽到這裏十一就聯想到那銀色的“水怪”,躊躇一會,打消坐船的念頭,大不了等一兩天再坐車回去,坐船危險了。

七八點太陽出來,光線穿過雲層灑落這座水中城市,空氣潮濕悶熱,十一將外套脫了,裏面穿著一件棕色長袖衫,路上還有光膀子的男人,大多褲腳濕透,頗有些狼狽的十一也不顯眼。

他找了家小旅店,一個房間三個床鋪,一個床鋪一天20塊錢,不算太貴,裏面已經住了兩個人,似乎是外地人,操著十一聽不懂的話,看見十一進來只是看看他,並沒有跟他說話,看電視互相交談。

在浴室給黑貓洗了洗,將身上臟臭的東西洗掉,就放在床邊地上,黑貓很老實地趴著,似乎是累壞了,閉著眼楮。十一自己也洗了個澡,擦著頭發回到床前,兩個外鄉人磕著瓜子唾沫橫飛,語速又急又快,開機關槍一樣。

其中那個稍高的男人用普通話問十一︰“你住幾天?”

“一兩天。”

男人點點頭︰“昨晚的雷暴雨下得可真大,我們半夜沒睡好,一會還得出去跑,這人生真悲催,我們可能還得住好些天,是室友了?認識一下,他們都叫我大強,這是寧安。別看他長得斯斯文文的,暴力得很……”

話音剛落,寧安就咆哮了︰“小強!欠揍呢?”他對十一看也不看一眼,徑自將大強撲倒,舉起兩手伸向他,開始——咯吱!

寧安一邊咯吱大強,嘴裏還一邊配音。

大強笑得在床上滾來滾去,最後噗咚一聲掉下窄小的單人床,揉著後腦勺爬起來,不再惹寧安,老實地看電視,安靜了不到兩分鐘,跟有多動癥一般,扭頭又跟寧安說起話來,偶爾還跟十一說幾句,零零碎碎的,十一就知道了他們都是H省人,來這裏跑業務的,一年到頭總有好幾個月在外邊跑,風吹日曬,下了火車坐汽車的,怪不得皮膚都有些黑。

不過黑色總比白色好——在農村人的眼裏,皮膚黑的人肯定比皮膚白的人能幹。

大強嗓門很大,他好奇地看著蜷成一團的黑貓︰“你喜歡養貓啊?養這些小動物麻煩著呢,要記得給它們吃的喝的,否則就鬧得人不得安寧,到處撓撓,我媽養了一只花貓,家裏沙發總被撓得一道道的,剛開始的時候還喜歡到處拉屎拉尿,實在不講衛生——喔,要求一只貓講衛生似乎不太人道,它怎麽聽得懂人話理解人的意思呢?可惜的是那套沙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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