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結果

關燈
第41章 結果

十一來電專用的鈴聲,笛子曲輕音樂《春江花月夜》在晨曦中悄然響起,燕昶年還處於半夢半醒之間,他躺著沒有動彈,眼睫毛輕輕翕動,仿佛正在夢境之中不能醒來,或者是莊周夢蝶,期待已久的聲音出現,反而認為是在夢裏。

這不能怪他,他做過許多個異常真實的夢了。

“東風吹,北坡上的杏花都已開了,一夜間,滿山的雪白,他們張開許多粉紅色的小嘴,一起唱起了歌……雪白的歌,雪一樣的輕一樣的純白,片片飄落,飄到你的窗前,他紅著臉,映照著你的容顏……月兒彎,點亮一池明明滅滅的春水,在湖面,來回蕩著秋千,籬笆下,小黃花,也合上了眼……我睡著了,安靜地躺在你的左邊,世界在我的右邊,枕著我,輕輕地,吹滅了最後一盞燈……”

優美的笛子聲不屈不撓地響著,燕昶年動了動,驀然睜開眼楮,眼神清澈,似乎從來沒有入睡一般。

手機寬大的屏幕上顯示著朝思暮想的三個字,他不能置信一樣微微睜大了眼楮,手指連動幾下都沒能接起來,他手指緊攥握拳,吐了一口氣。

松濤陣陣,山間的清晨向來美好,空氣清新,漫山遍野的綠,那是生命的顏色,綠色代表和平,寧靜,自然,生機,希望……是一個很美好的詞。也是十一最喜歡的顏色,上高中的時候一個女同學曾拿著書告訴他︰“性格色彩中,綠色代表和平、友善、善於傾聽、不希望發生沖突的性格,它的負面意義,暗示了隱藏、被動……陶景明,說的就是你啊。”

他從來不知道還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也只是一笑而過,如今面對這深深淺淺的綠色,他只想到一個人,燕昶年。燕昶年喜歡的顏色很多,從衣櫃裏的衣服就可看出來,純黑,鐵灰,深藍,棕褐色,深紫……沒有綠色,但他很喜歡在房間和辦公室一些角落擺上幾盆綠植,精心照料,從來不假他人之手,他說從中可以感受到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失神之間,手機已然接通,十一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氣,他心情激蕩,有千言萬語想跟燕昶年說,但聽到男人的聲音時只冒出兩個字︰“你好……”

燕昶年楞了一下,沒想到好些天沒有聽到十一聲音,一大早被吵醒卻是別扭的“你好”,他聽到了松濤,鳥鳴,還有十一略略有些緊張的嗓音,突然覺得自己昨天的擔憂實在是有些小題大作,唇邊綻開微笑︰“景明,你昨天一個電話讓我半夜睡不著,一大早又被吵醒,你說好不好?”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戲謔的聲音十一怎麽聽不出來?差點要翻白眼了,“很對不起,現在才和你聯系。那個,你們還好吧?”

“我很好,我爸媽也很好。秘書不太好,某些人總是很輕易就牽動我的情緒,他的工作很不好做。”燕昶年走到窗前,將綠色落地窗簾拉開,窗戶也打開,冬天略帶寒意的空氣進入屋內,令人神清氣爽,“你呢?”

十一隨手揪著身邊松樹的松針,松葉馥郁的清香從身上每一個孔竅進入身體,擁有令人寧神的功效,一直在腦海翻騰的無數語言都找不到恰當的敘述方式,委婉的暗示的他統統不會,他氣餒地放棄了組織語言,低低地說︰“我現在很好。我在山裏,聽見了嗎,松濤聲,我站在山頂,視野很好,能夠看到許多松樹,有薄霧,有早起的鳥在飛,山澗裏有流水,很美好的一個清晨。我曾經想過有一天能夠帶著你到我們村後的這一大片深山游玩,但是一直沒有機會,前段時間我在林裏住了一個月,手機沒有信號,收音機也收不到臺,方圓幾十裏都沒有人煙,與世隔絕。”

燕昶年靜靜聽著,他有預感,十一接下來的話對他很重要,對他們都很重要。燕昶年很溫和地說︰“我聽著呢。”

“我爸媽前幾天去世了,感染Y病毒,在之前,你離開那一天晚上,我就發燒了,後來我離家,進入深山,前幾天才回來……這些天我想了很多,比前三十年想的都多。我以前常在想,假若當初我沒有跟著我爸媽去H市,那麽現在的一切是不是會不同;而當初剛回雲隱村的時候,我就將心訣告訴他們,他們是不是就不會死……這個想法就像一根毒藤一樣纏著我,我幾乎要瘋了。”十一竭力保持鎮定,一手緊緊握拳,指甲幾乎刺破掌心,想到死去的親人,他全身不受控制地顫抖,只能緊握拳頭抵擋那種顫栗,但微微顫抖的聲音還是暴露了他的情緒。

“一直以來我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別人期望的的金錢、地位、愛情,喜歡的各種玩樂,我都完全沒有興趣,似乎一切都了無生趣。我也一無所有,向前看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吸引力,我覺得自己就是個等死的人,哪天要真的堅持不下去了,死了就一了百了……”這些話十一從來沒有對別人說起,這是藏在心底難以對人言說的腐爛泥沼,他看著它日漸發臭、生蛆,自始至終都沒有辦法讓自己正視,像割去毒瘤一樣將它剜去。他吐了口氣,“直到遇上你。你對我很好,我一直都知道。只是,你太好了,樣貌家產,都不是我們這種人敢奢想的,阿年,我是一文不名的窮人。當初我對我們的關系有很多疑惑,總覺得與你在一起太不切實際,而我一向不愛做夢。”

燕昶年除了震驚,還有焦慮,可是他知道這個時候不能插話。

“我爸臨死前不要我回去,說我害了他們……”十一喃喃地說,這成了他心底的痛,且沒有解脫的方法,“阿年,我感染過Y病毒,那時候我很害怕,怕傳染給家人,後來他們……我覺得我是個罪人,我也害怕連累了你……”

聽到這裏,燕昶年終於打斷了他︰“你又胡思亂想了!怎麽可能!算算時間都不對!那不是你的錯,卻將過錯攬自己身上,這種想法以後也不要有!你難過,我也難過,只是那不是我們能夠改變的,要向前看,明白嗎?”

“我知道,我知道,我現在不會這樣想了。”十一極目遠眺,“我不會再逃避。”

陶德明丁愛麗感染的時候距離十一離家已經有二十多天,Y病毒從感染到發病,潛伏期在七天以內,他可以完全免責,理智明白如此,但情感總是很覆雜,無論如何,最親的親人離世,是件令人傷心的事。

“景明,你總是很能體諒人,很能為別人著想,但我更希望你有事的時候能夠第一個想到我,告訴我,我們是愛人,無論是疾病還是貧窮,讓我和你共同分擔。”燕昶年說,“那你現在有打算?要不來我這裏?”

十一摸摸自己骨節悚然的手腕,雖然很心動,但想到綠夾克和鷹鉤鼻,說︰“我昨天抓了兩個人……七天之後見分曉。”

“這事你做得太魯莽了。”燕昶年皺眉,“你可以先報警,幸好沒出事……但不是每次都能這樣幸運。”

“做都做了,也不能後悔。”十一說,“你等我幾天,無論結果怎麽樣,我都第一時間告訴你,好吧?”

燕昶年無奈,十一事情都做了,不等到一個結果,他不會安心︰“那你小心一些,看緊了,別讓他們傷著你,可以的話,每天給我一個電話,或者短信也行,讓我放心……”

十一最後跟燕昶年保證,手機會一直開著機,燕昶年才算放過他。

那一天是周六,燕昶年洗了臉換好衣服,驅車開了五六個小時到最近的牧場,挑了三頭黑白花奶牛,一公兩母,跟牧場工作人員學給奶牛擠奶,傾聽餵養註意事項,三頭奶牛隔天被送入東籬空間,他每天早起,鮮奶煮好放入保鮮瓶,囑咐十一每天在三餐之後喝。

◇◇◆◇◆◇◆

時光猶如白駒過隙,綠夾克和鷹鉤鼻覺得時間過得太快,或許Y病毒下一刻便會爆發,恨不得時間能過得慢一些,再慢一些,每分每秒都是種折磨,十一一日三餐並沒有虧待他們,但短短時日,兩人依然迅速瘦了下去,那是精神上的折磨。

度日如年,十一卻是這樣的感覺。

天黑了,天又亮了……

七天過去。

綠夾克看著鷹鉤鼻,鷹鉤鼻神經比他大條,除了頭兩天還上蹦下跳,後來該吃吃該睡睡(十一後來捆著他們手腳,繩索還留有足夠的長度讓他們在一定範圍內活動),一副天塌下來有高個頂著的淡定。

早晨的陽光昭示著生的希望,七天時間已經過去,而他們依然沒有任何發作的預兆。不止綠夾克和鷹鉤鼻,連十一心裏都松了口氣。

綠夾克和鷹鉤鼻稍稍松弛的神經又緊繃起來,十一會怎麽處置他們?

十一很少說話,七天時間內只說過三句話。

“你們殺過人?就拿這把槍殺的?”

“殺人的感覺怎麽樣?”

“Y病毒,就是因為Y病毒所以你們殺人搶劫?”

他將兩人打暈,蒙眼,取鷹鉤鼻的血塗在東籬玉上,做試驗。他沒能將鷹鉤鼻帶入東籬空間,有禁制將鷹鉤鼻阻擋在那個世界之外,這個結果說不上好壞。十一正在考慮怎麽處置他們,擡眼往鷹鉤鼻看去的時候才發現不對,鷹鉤鼻目光呆滯,嘴張著,口水流了出來也不自知,看到十一看他,還露出類似白癡的笑容。

鷹鉤鼻真的變成了白癡!

東籬空間到底下了什麽樣的禁制?其他生物進出一點影響都沒有,鷹鉤鼻卻成了白癡!

十一一時冷汗直冒,給燕昶年打電話,燕昶年聽到這個結果松了一口氣,說︰“這樣最好,十一,另外一個人也這樣處置吧,不能存在僥幸。”

最終十一並沒有讓他們無聲無息地死在山林裏,而是在半夜將他們帶到進入鎮上必經的道路,捆綁得粽子一般,諒他們翻身也無法,保險起見,他還是將兩人打暈蒙眼,在他們旁邊用木炭在水泥路面上寫道︰“亡命歹徒,持槍搶劫,死於他們手上有二十多人。”

如今國家機器仍在,他並沒有權力代替它對違法犯法的人行使懲罰手段,也不想自己手上染上血腥,那讓他覺得不舒服。

除了一個二指寬的玉墜,其他東西他一概沒有動,連綠夾克的臭襪子也依然塞在綠夾克嘴裏。

那個做工一般的玉墜並不是普通的玉墜,十一無意中碰觸到,以他目前的神識堪堪能夠窺破,這個玉墜居然是一塊記載修真者某些資料的玉簡!普通人根本無法得到裏面的資料,而神識達不到一定程度也無法窺破,它上面下有禁制,強行破開只會毀壞玉簡。

玉簡內記載了一些靈藥靈丹的配方和煉制方法,與秦來給他的不盡相同,但要求更低一些,效果自然沒有秦來記載的那些靈藥靈丹好,不過,目前他不正需要這樣的資料麽?

修真之路漫漫,煉丹對火種、火候要求很嚴,秦來記載的那些配方都是好藥,原料也難找,但玉簡裏的配方就比較大眾化,更合適十一所用。

當夜十一就在鎮外打坐度過,心內死結解開,雖然還有些疙瘩,但情緒總算好了一些。一夜無話。

天還沒亮,一輛摩托車從村裏方向駛出,綠夾克和鷹鉤鼻就躺在路面上,一眼就能看到,摩托車前路被阻,騎車的人停車,前燈照亮路面,水泥路面的木炭字也進入眼簾。

那人下車,居然是陶遠航!

也不知道他這樣早幹什麽去,陶遠航很謹慎,隔著老遠一段距離看清那些字,再也不肯走近,騎著摩托一溜煙跑了。

半小時後又有人經過,那人十一並不認識,可能是其他村的人,他打110報警,這個時候派出所只有值班的一個老警察,報完警,也不等警察來,騎摩托走了。派出所40分鐘後才姍姍來遲,十一看著綠夾克和鷹鉤鼻被帶上警車,這才悄然離去。

他並不怕綠夾克和鷹鉤鼻將他供出來,第一,他自始至終都沒有讓兩人看見自己的真面目,庚金之力始終覆蓋在手上,不會留下指紋之類,護體真氣杜絕了在樹林留下氣味、汗液、皮屑、頭發的可能。第二,他嘗試使用了幻術,即使不是很成功,但兩人都變成了白癡,警察無法從他們身上問出些什麽,絕對扯不到他頭上。

這也是他將兩人交給警察的原因。他並不希望自己扯到這些事情裏面,從而引發更多的麻煩。

日後關於S省歹徒持槍搶劫殺人案的報道,果然沒有提到關於十一的任何消息,兩人被捆綁起來扔在路口,因為沒有任何證據線索找出當事人,因此也不了了之。據稱報警的人得到了幾十萬塊懸賞金,不知道陶遠航有沒有看到,如果知道恐怕要悔得腸子都青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