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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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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家人

燕昶年一手越過座位抓著他胳膊,飛機驟然下降數百米,十一伸手摸著安全扣,心都吊到了嗓子眼裏,假若飛機失事,他會選擇拉著燕昶年一起進入東籬空間。有乘客開始祈禱,帶著壓抑哭音的嗓音奇跡般令一些人鎮定下來。

十分鐘後,飛機恢覆平衡,有人哭了出來,死亡的陰影離開,緊繃的神經一下子松懈下來,讓心理素質稍差的人無法忍受,只能選擇哭泣宣洩壓力。

在飛機劇烈顛簸的時候,十一一手和燕昶年相握,無意看了一眼手上戴著的手表,上面的指南針偶爾會劇烈大幅度晃動。

與此同時,一架從N國飛往G國的飛機在進行跨境飛行時失事,機上256名乘客與機組乘務人員全部不幸罹難,震驚世界,失事飛機黑匣子被尋到破譯,失事原因是飛機儀表失靈!

某國磁場衛星數據顯示,最近幾年地球磁場減弱了百分之二十,雖然某段時期也有增強,但總體趨勢是減弱,尤其是去年下半年,地球磁場短短幾個月時間減弱的百分比就是過去三十年的總和!

研究人員強烈建議取消所有的飛機航班,以杜絕飛機失事幾率上升現象,並拿出近幾年飛機失事事故增加,人員傷亡數字也在大幅度增加的事實,以增強說服力。這個建議讓大部分人覺得是個笑話。

終於到了,所有的人都驚魂未定下了飛機,十一第一次坐飛機就遭遇這種事,他發誓以後出門絕對不乘飛機——或許不久的將來,他想乘飛機也沒有飛機讓他乘了。燕昶年乘飛機的次數不少,也曾遭遇狀況,心理素質強,因此並沒有受到很大的影響,顧不得旁人異樣的眼光,一直和十一十指相握。

十一十分不自在,片刻就掙脫他的手,燕昶年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來接機的男人身量比十一稍高一些,皮膚白皙,鼻梁比一般的南方人要挺,戴著副金邊眼鏡,厚嘴唇,兩道濃眉黑得跟墨畫的一般,神態有些疲憊,可能經常熬夜,眼下有淡淡的陰影。

“這是我們初一初二時的班長,董瑷琿。”燕昶年給十一介紹,十一仔細打量董瑷琿,有些印象,初中時董瑷琿在同學中比較突出,學習成績不錯,組織管理能力也很突出,一連兩年任他們的班長,初三時因為家裏人的反對,要他專心學習,才沒有繼續擔任。

董瑷琿神態自若地和他們打過招呼,他身邊還跟著一個小男孩,三四歲的樣子,可能他們來得比較早,孩子沒有什麽耐性,此刻鬧著要爸爸帶去吃麥當勞。

“燕哥只說要用車,居然不提景明跟你一起過來,還瞞著老同學。”董瑷琿笑意盈盈,“沒想到會重逢老同學,真是意外的驚喜。這些年沒見,這也該吃午飯了,一起去吃頓飯,好好敘敘舊。”

十一不知道有什麽可敘的,他巴不得馬上走,除了燕昶年,他和這些昔日的同學根本說不到一塊去,幸好董瑷琿兒子總鬧要去麥當勞,似乎董瑷琿一直拿他沒有辦法,燕昶年也說以後再聚,董瑷琿只得打消那個念頭,他只跟燕昶年比較熟悉,真想敘舊的對象也是燕昶年。

三人站著聊了會,董瑷琿聽說十一沒有考上大學,有些遺憾,不過他看出十一不喜歡談論這些,他也不喜揭人瘡疤,便一筆帶過。

孩子鬧得厲害,董瑷琿兩年前和老婆離婚,上班就把孩子放他爺爺奶奶那裏,今天給燕昶年送車,順便把孩子帶出來,燕昶年要送他們,董瑷琿連說不用,帶著孩子打出租走了。

黑色的雷克薩斯LX570,後面的車座全部收起,堆放十一的東西,燕昶年對G市的道路不太熟悉,只是在H市念書的時候假期偶爾過來玩,不過還有導航儀,迷路是不可能的。

“這車是董瑷琿的?”十一去找車載收音機。

燕昶年替他開了︰“是我的,兩年前跟這邊的幾個公司有業務來往,偶爾會來這邊住一些日子,總借別人車不好,就買了這輛車,平時就放在董瑷琿那裏。”

車子從機場路平穩地駛向H市,很快就進入H市市郊,穿過市區,十一他們家就在另一頭,他們半途停車找地方吃了午飯,接著驅車上路。經過市一中的時候兩人不約而同地往那邊看去,燕昶年說︰“回頭再來好好逛逛。咱們先去你家。”

“今天上午十點三十七分,一架波音客機在西南高地山梁撞毀,機上所有人員全部罹難……據不完全統計,今天上午十點三十分至五十分,二十分鐘期間共有七架飛機有不同程度的事故,除波音客機外,其他航班無一傷亡……”

“你以後別乘飛機了。”十一換頻道的手指僵直,“太危險。”即使有東籬空間,誰也不知道到時候會是什麽狀況,萬一來不及……

燕昶年臉色慎重︰“不乘了,坐火車一樣,動車速度也很快。”

十一默念心訣,將翻湧的情緒壓下,緩緩舒一口氣,將收音機調到一個常播放老歌的頻道,車子駛過城中河的時候恰巧播放《四季歌》,他一邊打著拍子一邊跟著哼哼︰“……四季似歌有冷暖,來又覆去爭分秒,又似風車轉到停不了,令你的心在跳。橋下流水趕退潮,黃葉風裏輕輕跳。快快抱月睡星星閃耀,凝望誰家偷偷笑?何地神仙把扇搖,留下霜雪知多少?螞蟻有洞穴家有一個門,門外狂風呼呼叫。”

燕昶年回頭看他,欲言又止,十一倒是大方︰“想說什麽就直接說,我現在經得起打擊。”

“只是想起你初中音樂課上的表現。”燕昶年雙手穩穩開著車,“那時候我就想,這個同學怎麽這樣靦腆呢,臉也太小了。”

十一瞥了他一眼︰“你也在那些笑話我的人裏頭?”他頗有些你敢笑話我我就揍你一頓的架勢。

“我從來不笑話別人,尤其是你。在班上同學裏,你是個很特別的存在,那次被你撞見我和應宗在一起後,無論在什麽地方,我總會看看四周,看看能不能看見你。”

十一哧笑一聲︰“做賊心虛吧?”

燕昶年不置可否︰“反正我天天看你,但你什麽也不知道。”

十一哼了一聲,扭頭不說話。想到那時候燕昶年居然會時時註意自己,不管出發點是什麽,他總歸有些不好意思,莫名的臉上發熱。

過了市一中,再往南開十來分鐘,一路總是遇到紅燈,十一有些煩躁,右手食指拇指不自覺地摩挲,燕昶年知道他緊張,跟他說話,緩解他的情緒。

車子開入村子,十一給媽媽打了電話,還沒到家門口,便看見一個婦女小跑著迎面而來,十一讓燕昶年停車,喊︰“媽!”

丁愛麗聽見了,回身看,十一推開車門,走近,對著她羞澀地笑,他比媽媽要高大半個頭,看見媽媽一頭黑發中夾著絲絲銀線,臉上皺紋也多了,心裏就有些酸,又不知道說什麽,跟在媽媽旁邊往回走。

燕昶年把車子停在路邊,下車走過來,丁愛麗看著他,她很少看見這樣樣貌出色的人,連身高也嚇人,要努力仰著頭才能看到他的臉。

十一說︰“媽媽,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朋友,燕昶年,也是我初中同學。”

燕昶年露出他那迷死人不償命的笑容︰“伯母您好。”

丁愛麗楞楞地︰“啊,你,你好。”

三人上車,車子繼續往村子裏開。母子倆這些年沒見,丁愛麗見十一樣子沒變多少,就是舉手投足和那時候完全不一樣了,穿著也光鮮許多,就有些欣慰。她不斷地問大兒子的一些情況,其實通電話的時候很多都問過了,十一照以前的回答重覆一遍。

大弟和小妹都在G市上班,平時都在公司宿舍住,一般半月一月回一次。小弟一直是家裏最操心的孩子,大學時因為貪玩差點被學校開除,好不容易混畢業了,對工作又挑三揀四,總是不合意,一年12個月倒有八個月是閑著的,為此沒少挨爸爸罵,不過小弟臉皮厚,罵他也不在乎,跟爸爸對著幹,兩父子成天仇人似地,罵急了就往外躲,有時候一躲幾天,身上錢花完了再回來。

“成天就知道玩游戲,我字不認識一個,也不知道什麽游戲,天天往網吧裏跑,三更半夜才回來,有時候幹脆玩到天亮,白天就睡覺,黑夜白日顛倒,瘦得跟個馬騮(猴子)似的,唉,我們是拿他沒辦法了,你回來了跟他談談,這樣下去不行啊,都26歲了,老家26歲的男人孩子都有了,他這樣相親都沒人看得上,我們操碎了心細路仔也不領情……”丁愛麗絮絮叨叨的,十一只是聽著,他哪有那個資格管?他從來沒有做大哥的威嚴。丁愛麗也只是說說罷了。

出租房是平房,兩個小屋帶個小院,月租從四年前的350漲到現在的500,房東也算很厚道了,這樣的房子租給別人至少要700塊,媽媽在電話裏跟十一說了地址,還怕十一找不到,親自跑出來接。

平房外的路邊有一小塊空地,正好停車,如果還是十一上初中時租的蝸居,那路窄得連車子都開不進去。

燕昶年幫著十一把東西拿下車,又一箱一箱搬屋裏去,小弟想必是在睡覺,讓丁愛麗搖醒,揉著眼楮一臉不情願地走出來,看見燕昶年和十一,怔了一下。

燕昶年和十一都是休閑打扮,款式並不是如何耀目,卻明顯是有錢人才會穿的裁剪。再看看自己,一件穿了幾年領口已經沒有彈性的T恤,一條五塊錢的沙灘褲,人字拖,剛睡起來,眼角說不好還有眼屎,亂糟糟的頭發,一身煙味加汗臭味。

十一跟他打招呼︰“遠航。”

陶遠航雖然穿著糟亂,卻表現得跟正裝赴宴一般,昂首挺胸聲音不大不小地依次打了招呼,然後幫著搬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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