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陽光正好，許嘉樹拉著我出去散步，繞了幾圈，最後停在了商場門口。

附近只有著一個大型商場，每天進出的人數不甚數，眼下也是人擠人的狀況。

和眾多陌生人擠在一個空間裏總是讓我有種快要窒息的感覺，我不喜歡這種場合，也不想被人擠得和他分開。

“去商場做什麽？”

我扯了扯他的手，擡著頭問他。

許嘉樹把我的手牽得更緊，說：

“明天要去市中心有事，去商場買點東西放家裏。”

我點了點頭，隱約感覺他好像在哪裏跟我說過這句話。

他突然湊了過來，捧著我的臉，認真地對視著，隨後用拇指擦了擦我的眼角，說：

“只去一天，不會耽誤太久。”

這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眼裏有淚水在打轉。

我順著他的手向上摸，果然有液體沾在了指尖上。

“沒、沒有，我沒想哭。”

我心裏並無波瀾，只是當我瞪大眼睛去看門口鏡子裏的自己，眼睛卻是泛著紅，看起來一臉委屈。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想讓它做出笑的表情，但是只能是苦澀的笑。

手心裏慢慢滲出了冷汗，我眨了眨眼，視線已經開始模糊。

這一刻我才意識到我好像已經開始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了，我心裏從未這樣想過，行為動作似乎又可以在一種游離的狀態下完成的，直到旁邊有人提醒，我才可以感知到。

又或者是這種狀況早就開始了，只是我現在才發現而已。

恍惚間我想起來徐揚前幾天看我收拾東西時錯愕的神情，他可能早就知道了我的狀況。

“沒事，我知道。”

許嘉樹揉了揉我的發頂，擋住了人群在我嘴唇上親了一口，分開的時候還輕微地咬了一下。

他的眼神裏帶著說不清的情欲，把我弄得有些暈乎，我舔了舔嘴唇，推著他往裏面走，沒過多久就將剛才的事情拋之腦後了。

進了商場，人比外面進去的還多，熙熙攘攘的，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吵得人頭疼欲裂。

中間有一大群人圍著，似乎是在賣什麽打折扣的東西，售賣員站在中心，拿著喇叭大喊著買幾送幾，情緒高漲。

繞過他，後面是糕點區，有幾條人正在排隊買著蛋糕，我朝那邊望了一眼，玻璃櫃裏擺著幾種新出產的三角塊蛋糕，整個區域都散發著淡淡的奶香味。

許嘉樹扭著頭看向我，沒過幾秒鐘，他就捏了捏我的手腕，說：

“我去買。”

他排在了隊伍的後面，沒過多久就又有人跟了上去，四面都被圍得密不透風的。

即便不是故意的，我看到那些人觸碰到許嘉樹的手肘或者是肩膀的時候，總還是感覺到不舒服。

我皺了皺眉，在心裏罵了一句自己，低聲說：

“早知道就不要了。”

兜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兩下，是許嘉樹的手機放在我這裏沒拿走。

屏幕上顯示著是他的導師，我正想接通那邊就掛了電話，剛想把手機重新放回去，拇指無意間碰到了屏幕，瞬間解了鎖。

那一排來電顯示中有一串號碼重覆出現了幾次，即便沒有名字，我還是記得，那是徐揚的號碼。

通話時間就是在最近幾天。

只是徐揚從來沒有跟我提起過他認識許嘉樹。

我側了側身子，往許嘉樹那邊望了一眼，他已經被人擋住了，基本上看不見這邊。

我快速地滑動了幾下屏幕，找到通訊錄。

裏面只有我、徐揚、江淮、許嘉樹的導師，最後還有一個署名為“阿姨”的電話。

我只覺得自己的手指在顫抖著，咬了咬牙，最後還是點開了那個名為“阿姨”的電話。

雖然心裏早就做好了準備，但是當看到我媽的電話號碼的時候還是心臟還是猛地跳動了一下。

他們早在幾個月前就有過通話。

“買好了。”

許嘉樹提著塑料袋朝我走來，我把手機重新放回了兜裏，跑過去握住了他的手。

他露出一點驚喜的神色，松開了我的手，順著手臂慢慢向上移，最後停在後脖頸那處，輕輕地捏了一下。

酥麻的感覺從那處傳開，我忍不住向他那邊縮了縮，被他捉弄地掐了一下臉。

在商場裏逛了幾圈，差不多買了兩大袋東西，基本上都是一些吃的，他才帶著我走出去，排隊等著結賬。

“剛剛你導師打電話來了，我沒接到。”

我把手機遞給他，仔細地察看著他的神色。

他只是垂著眼睫瞥了一眼我手裏的手機，點了點頭，說：

“知道了。”

然後又把手機放進了我的兜裏。

指尖貼著腰部擦了兩下，似乎還在有意地戳了一下那處的敏感點，我向後退了一步，把他的手從自己身上拿開，臉頰已經開始發燙。

“過來。”

他捏著我的手腕又把我扯了回去，緊緊地和他貼在一起，我像是一只貓被他圈著，與周圍的人隔開來。

“一共429，我掃您。”

“加上這個。”

許嘉樹的手臂動了動，我順著他的動作看過去，他從貨架上挑了兩盒安全套和一管薄荷味的潤滑劑。

我扯了扯他的衣袖，感覺到櫃臺後面的女生正在直直地盯著我，目光灼熱。

許嘉樹把那管潤滑劑又放了回去，從下面拿了一整套的，上面明明白白地寫著四種類型。

我只敢掃了一眼，“激情熱感，情趣啫喱”幾個字刺拉拉地擺在上面。

“好的，一共709元。”

“滴——”

那邊聲音一響，我迅速地拉著許嘉樹逃離了人群。

我沒想到這種東西會這麽貴，被櫃臺的收銀員淡淡地看了一眼後，她是面不改色，我卻是臉紅脖子粗。

我使勁地向和許嘉樹離得遠一點，他卻扣著我的手不讓我走一步，越掙紮反而越被他圈著。

出了商場我才松了一口氣，摸了摸鼻尖，和他提議道：

“其實、其實不用買那個也可以的。”

“什麽？”

許嘉樹把塑料袋全部放到了一只手上，騰出另外一只手抓住了我。

我繞到他身前，確認周圍沒有人了，才遠遠地指了指袋子裏面的安全套，扭著頭小聲地說：

“這個可以不用買的。”

反正也沒用過幾次。

我在心裏默默地補充了一句。

回去的時候正好撞上日落，街道兩旁栽著高聳的銀杏樹，金黃的扇葉落的滿地都是。

這邊不通車，只是人行道，卻和正常馬路一樣寬闊。

來這邊散步的大多是住在附近的老年人，手牽著手，慢悠悠地走在樹下，有說有笑。

“想什麽？”

一手在我面前揮了揮，擋住了我的視線，我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差點踩到地上的石子被絆倒。

“沒想什麽。”

我快速地搖了搖頭，想把腦子裏的東西悉數清空。

只是越想著這麽做，那幾串電話號碼就像是紮了根似的，不斷地在腦海裏重覆。

“許嘉樹。”

我停下了腳步，他被我牽動著也頓了下來，問：

“怎麽了？”

我抿了抿唇，最後還是說出了口：

“你怎麽會認識徐揚？”

“他好像從來沒有告訴過我你們認識。”

喉結滾動了兩下，他側著臉看著我，淡淡地回答道：

“他以前和我一起參加過活動。”

這話倒是沒什麽可質疑的，徐揚基本上是把學校能參加的活動都參加完了，認識幾個人也挺正常的。

我張了張嘴，還想繼續問，最後還是把話收了回去，低下頭和他說了句：

“走吧。”

只是他卻停在原地不動了，拍了拍我的背，說：

“阿姨最近和我打電話是在問我們兩的事情。”

一路上我沒再開口提問，許嘉樹也很默契地沒再說話，只是一直揣著我的手，時不時地用餘光望向我。

他向來是不輕易地露出其他的神情，不過此時我卻看到了他臉上的那一點慌張。

走到公寓樓下，我把手從他那裏抽回來，背在身後不自覺地握成了拳。

痛苦又壓抑的感覺時時刻刻在我心上環繞著，甚至讓我想起了許嘉樹之前轉學之後我一個人在屋子裏待了三天，基本上不吃不喝的那種處境。

我無助地看著他說：

“如果有事一定不要瞞著我，好不好？”

我壓了壓嗓子，把鼻音裏的那點哭腔咽了回去，繼續說道：

“我只是偶爾會記不起一些事情，但是你可以告訴我，不要騙我，好不好？”

許嘉樹從臺階上走了下來，彎腰把我抱進了懷裏，手指慢慢地深入發絲，把我扣在他的肩膀上，側著臉在我的脖子上親了一口，說：

“不會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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