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許嘉樹家裏和他鬼混了一個暑假，終於在開學的前一天把作業補完了。

人生第一次在假期裏寫完了作業，當我走進班上的時候，都覺得自己身上散發著光芒。

教室裏還是放假後的老樣子，一撥人在埋頭趕作業，一撥人聚在一起聊天，熱情似火地分享著假期的事，各種雞毛蒜皮都恨不得弄出來曬曬。

許嘉樹坐在窗邊，手上握著我之前送他的筆在一本厚厚的物理競賽書上飛快地寫著，陽光透過樹葉在桌上投射下破碎的影子，小皮筋隨著他寫字的動作輕微地搖晃著。

窗外的樟樹似乎又高了不少，幾根枝條直接打在了玻璃上，似乎想要掙脫束縛沖進來，嘹亮的蟬鳴穿過玻璃和同學的笑聲合在一起，回蕩在整棟教學樓。

再過幾個月就是市裏的物理競賽，我不能去打擾許嘉樹，只能在一旁默默地，不，是明目張膽地看著他。

“操，唐默，你快出來一下！”

譚宇航在門口向我招了招手，我朝許嘉樹那邊看了眼，他也正好看了過來，然後點了點頭。

“來了。”

我把手上的書一扔，飛快地跑了出去。

譚宇航勾著我的肩膀一直往辦公室的方向走。

“你幹嗎？闖禍了別帶上我啊！”

我掙紮著要從他結實的胳膊下逃出來，不過顯然是徒勞的。

譚宇航松開勒我的脖子，好心地拍了拍我的背，然後喘著氣說道：

“江銘他爸要給他退學。”

我們倆偷偷摸摸站在校長辦公室門口，趴在門上的透明小框往裏面看。裏面站了三個人，校長、江銘以及江銘他爸江瑞。

校長一直在勸說著什麽，江瑞卻是臉漲得通紅，情緒激動得不行，我甚至還能看見他差點把唾沫吐到了校長的老花鏡上。

“這什麽時候的事啊？”

我戳了戳譚宇航的肚子，他長得比我高，看的時候還得彎著腰。

“我就在這一樓隨便晃晃，然後看見江銘被他爸拖進了校長辦公室，我就在門口偷聽了一點。”

“不過現在他們走裏面去了，啥也聽不到啊。”

譚宇航把耳朵貼在門上，使勁地想辦法打聽著裏面的消息，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他為什麽不讓江銘上學啊？”

江銘雖然成績不是特別好，但比我們兩個學渣還是要強的多，我們兩個還在堅守陣地，他怎麽能先脫離苦海？

一只手在我的肩膀上輕輕地拍了一下，我直接給譚宇航一個爆頭，瞪了他一眼說：

“你他媽又拍我幹嗎？”

“我沒拍啊。”

他擺著雙手證明清白，我往後一看，江子清正站在我的後面。

“抱歉，打擾了，我想問一下江銘是在裏面嗎？”

我壓下心中的尷尬，點了點頭。

江子清對著我笑了笑，隨後推開門走了進去。

我盡力地給門支著一條細小的縫，不讓門閉上，又可以不讓那邊的人發現。

這時候那邊的聲音才逐漸放大。

“我說了他不用讀書，早點去打工，賺錢養養他老子就行，之前要踢什麽破足球，那東西能賺錢嗎？你讀書都賺不了錢，還想踢球，呸。”

江瑞嘴裏還壓著一口煙，吞吐著雲霧，煙灰四處飄落。

校長年紀大了，受不了煙熏，咳嗽了幾聲，也沒好反抗，只是想拉著江瑞坐下來好好談談。

“江銘的學費、生活費都可以由我來承擔。”

江子清邊說著邊走了過去，板正身子站在江銘身旁。明明和江瑞相差不了幾歲，身上的氣質卻是甩了他不知道幾條街。

江銘並沒有對江子清的表態並沒有什麽反應，只是在江子清伸手想要拉他的時候，十分敏感地避開了身，向後退了一步。

眼見著江銘想跑，癱倒在沙發上江瑞馬上站了起來，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時，他已經拿著煙頭對著江銘的手腕用力地摁了下去。

“啪——”

江瑞當著所有人的面給他扇了一巴掌。

辦公室裏還回蕩著響聲，那半邊幾乎是肉眼可見的紅了起來。

“狗娘養的東西，你想滾哪裏去！老子讓你走了嗎？”

煙已經快燃盡了，落在了地上，布料被燒破，底下的嫩肉被燒的焦黑，裏面翻出一點血紅，旁邊落著一圈煙灰。

“我看看。”

江子清急忙把江銘的衣袖弄了上去，那條手腕上除了燙傷的地方，周圍盡是被鞭子抽打的交錯的青紫傷痕，看起來觸目驚心。

“你誰啊？碰老子兒子幹嗎？”

江瑞踉蹌著推了江子清一把，想把江銘拉到自己這邊來。

江子清擡手就是一拳，直接砸在了他臉上，把人揍翻在地上。

江瑞雖然力氣大，奈何長了一身肥膘，重心不穩，腳後跟一滑，直接坐在了地上，像是個醉了的酒鬼。

他捶了捶胸口，劇烈地咳嗽了幾聲，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哆嗦著用手指著江子清：

“你你你……那裏來的瘋子？”

江子清根本不給他說完話的機會，擡手就往下砸。

“讓開讓開！”

幾個保安突然從我後面沖了進去，迅速地把江子清和江瑞分了開來。

要不是抓著門，我和譚宇航都差點被撞飛。

旁邊亂成一團，江銘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人，像是在看一具屍體，眼神冷漠而又厭惡。

他張著嘴巴說了句什麽話，沒有發出聲音，只是江瑞看見他的嘴唇動了幾下之後，瞳孔驟縮，撐著雙手向後爬，揚著手說：

“你不要過來，你不要過來。”

他突然笑了一聲，隨後甩開了江子清的手，慢慢晃著身子朝著門口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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