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只有相思無盡頭

關燈
五年後。喬府。

“大夫,夫人到底得了什麽病?”仕嘉一臉不安地問道。

坐在他身邊的安荷則緩緩收起剛把完脈的袖口。

“夫人年少時過得不易吧。”大夫似乎話中有話。

“你們都先下去。”安荷支開了身邊的丫鬟。

待屋裏只剩仕嘉、她與大夫三人,她才開口道:“我確非生來就含著金湯匙。可是,這與我懷不上子嗣有何關系?”

“夫人恐怕不只是沒含著金湯匙吧。”大夫越說越有深意了。

“先生有話請直說吧。”一旁的仕嘉聽得有些摸不著頭腦。

“那老夫就直說了,夫人年少時做什麽行當?”

“我,我是”安荷一臉的不安,說不出話來。

仕嘉在一旁安慰道:“欸,這個問題我也不知道。安荷,你就好好回大夫的話。”

安荷定了定神,強裝鎮定道,“這與你看病有何關系。”

“安荷!”仕嘉小聲喝住她,“怎麽跟大夫說話呢,有病咱就得治。”

“呵呵,看來老夫沒有猜錯,夫人懷不上子嗣的病根子,從你少時就帶來了。”

一聽此話,安荷臉色大變,“我,我,你,你猜出什麽來了。”

“夫人少時習武,所以這方面的功能發育不完善。”大夫一邊將把脈的枕頭放回醫箱,一邊不經意地說道。

“什麽?”仕嘉滿臉的吃驚。

安荷早已急得說不出話來,懷不上孩子的毛病,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喬仕嘉收她做填房,為的就是為喬家延續香火,可現在...

“這位老爺,老夫勸你,還是再納一房吧。”大夫收拾好醫箱,便要起身。

屋裏留下了兩個楞成呆子的人。

“大夫說的是真的嗎。”仕嘉眼神依舊呆滯,嘴裏碎碎念出了一句毫無氣力的話。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安荷心中似乎揣著十只兔子。

“我小時候家裏窮,就到城裏的武班子練武,到街上賣藝掙錢。那時,武班子的招牌節目就是胸口碎大石。每每捧場的人一多,客官就會要求來一出碎大石。班子裏的人誰都不願做那個躺在大石板下面被砸的人,我當時年紀小,又不怎麽會說話,就順理成章地成了那個被砸的...”安荷說到這裏,不禁淚光閃爍。

“哎,也不怪你,是我喬某人命不好。”

“後來有一次我被砸得不禁吐血,把節目演砸了,當街就被師傅臭罵了。圍觀的人見這副情形,很快就散去了,那天我們一個銅板也沒掙著。師傅火氣大,一擡手就抽了我兩個耳光,正巧被路過的王家小姐看到,靜姝小姐當下就花錢把我帶走了。我真的不知道,那幾年的武班子經歷會給我的身子帶來這樣嚴重的後果...”安荷已是泣不成聲。

“都是命,都是命啊!”仕嘉聽著聽著,竟老淚縱橫,邊哭邊說,“一切皆有定數,強求不得。”一口氣不順暢,滿臉通紅地咳嗽起來。

一旁的安荷連忙將自己抹眼淚的帕子遞過,仕嘉隨手接過就捂上了嘴。誰曾想,帕子再拿開嘴的時候,已沾上了鮮紅的血跡。仕嘉自己看了一眼,只覺眼前昏昏迷迷,一塊鮮紅的血跡在眼前迷霧般漸漸灘開,越來越濃,一直延展到天邊...“啪”地一下,喬仕嘉兩眼一閉,昏了過去,趴倒在桌上。

比起喬府,此時的狼牙宮裏則是另一番景象。霍加王子的良娣塗氏大產在即,狼牙東宮的丫鬟人來人往,好不忙碌。而作為王妃的未央,則是在自己房裏跪在佛像前不停地誦經祈福。

這日夜晚,塗氏終於順利產下一子。正個東宮都沾了喜氣,大家夥兒喜笑顏開。當年的俊小夥霍加如今也為人父了。時光,真的留不住任何一人。

自五年前與弟弟小辰一起回到突厥,未央便已下定決心,在突厥了此殘生,不再回洛陽。自那後,她便不問世事,一心皈依佛門,帶發修行,積德去惡。這五年來,她常常閉不出戶,連小辰和平兒想找她敘敘舊,也不容易,更別提其他人了。突厥國裏的大場面她也不再出席,只稱自己無心外事,只有偶爾的無法避免的場合,她才勉強露面。在外人來,霍加王子的這個漢人王妃,就像是狼牙宮裏的一個隱形人。

一年後。

“王妃,今晚小世子的周歲酒,王妃出席嗎?”丫鬟試探性地問未央。

未央正背著門跪在佛像前誦經,聽到丫鬟詢問,口中的經詞並未停歇,直到一段念完,才放下手中的佛珠,冷冷地回道:“我就不去了,你將桌上的那件小襖代我贈予小世子,願他平安此生。”

丫鬟不知道那件小襖,曾是當年未央做給夕兒的,只是,小襖帶到洛陽,又原封不動地帶回了突厥。

丫鬟上前拿過小襖,便知趣地出去了,未央便接著念起來。誰知丫鬟剛把門闔上沒多久,便又響起了“叩叩”的敲門聲。

未央不應話,丫鬟也知道她在念經,不忍打斷,就自顧自地推門而入。可這次,丫鬟說話的語氣卻不同於方才。

“王妃,這是小辰公子派人送來的信,說是務必要盡快送到您手上的。”

“哦?”

這次,未央立馬停止了念經,起身接過了丫鬟手中的信。

未央接過一看,發現信封已是皺折無數,可見這封信輾轉了多人之手,才到她面前。

她不慌不忙地拆開信來,字跡歪歪扭扭,不像是出自讀書人之手。

“自夫人走後,老爺飽受病痛折磨,終卒於昨日。

老奴長生字”

長生識字不多,能寫出這樣一封信來,已是不易。

喬仕嘉走了,喬家最後的頂梁柱也倒下了。

未央手中的佛珠瞬間掉落地上,佛珠散落,滾得一地都是。佛珠落地的聲音很刺耳,似乎將未央的心都能刺痛。

“你先出去吧。”未央的語氣有些哽咽。

這些年來,丫鬟從未見未央掉過眼淚,今日見此情形,一時也明白了幾分,心想著這封信對王妃來說必定意義匪淺。便輕手輕腳地闔上屋門,退出屋去。

待屋門“嘎”地一聲牢牢闔上,未央再也忍不住的眼淚如崩塌了河堤般地噴湧而出。

“仕嘉...”未央口中念念有詞。很快,她眼前便已一片模糊。

她早就料到這一天的到來,只是沒想到來得這樣快,這樣突然,這樣讓她不知所措。

世上的親人一個一個地少去,這讓她感到無助與絕望。事實上,經歷了這些年的風風雨雨,起起落落,兩朝三代更疊,從皇室至尊到通緝要犯,她早該看透一切生死離別。紅塵,對未央來說,已是黑白無色之物。

散落一地的佛珠在她的腳邊來回地滾動。稀貴的紫檀木顯示了這串佛珠的高貴出身,深沈的紫紅色似乎是凝固了很久的血色,與窗欞射入的殘陽的餘暉融為一體,堅硬沈重的木質似乎象征了生命的堅強與沈重。

未央蹲下身去輕輕拾起一顆,口中念道,“王靜姝。”然後將其包入手中的信紙。

再拾一顆,念道,“宣華夫人。”隨手將第二顆佛珠也包入信紙。

緊接著她便如此拾一顆佛珠,念一個名字,再將佛珠包入信紙。

“父皇。”

“喬妹妹。”

“公公。”

“婆婆。”

“初桃。”

“夕兒。”

“母後。”

“喬頌嘉。”

念到這裏,手中的信紙已包了滿手一把的佛珠,腳邊仍有幾顆不安地滾動著,她便伸手撿來一顆,楞楞地看著它。

良久,才從齒縫擠出兩個字,“仕嘉...”

念到這裏,未央整個人幾近崩潰,呆呆地蹲在地上,眼神迷離。

門外響起了為小世子慶祝周歲的喜慶音樂,卻絲毫沒有影響到屋內的未央。她緩緩地又從腳邊捏起一顆來,漠然道,“未央。”

這一晚,霍加自然是在眾人的圍繞下忙於應酬,也自然是與塗氏共度良宵了。不過,他也是惦念著一日沒見的未央,翌日一早,便來到了未央住處。

“王妃起了麽?”霍加問門口守著的丫鬟。

“回王子,王妃尚未起身。”丫鬟謹慎地答道。

“不至於啊,平日這個點,她都在念早經課了。”霍加皺眉,自言自語道。

霍加說著便傾身上前,側耳聽屋裏的動靜。感覺屋裏確實沒有動靜,便大著膽子敲了兩聲屋門,可卻依舊沒有任何回應。這一下子把霍加給警醒了,該不會是...

想到這裏,他立馬一把大力推開屋門,誰知屋內竟空無一人!

守門的丫鬟也整個人嚇懵了,“我,我,我真的沒見著王妃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