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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夕陽西下斷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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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嘉感覺到了安荷的異樣,順著安荷的眼神望去。玄武門上的人影在冷冷的風中沒有規律地來回晃動,那人被高高地懸在玄武門楣,雙腳自然下垂懸空,頭耷拉著,毫不動彈。原來那只是一具懸在城樓的屍體。只是,這屍體身上的鞋,衣服卻那樣眼熟。

仕嘉腦袋”嗡”的一聲,仿佛脫開了周圍的一切進入了另一個世界。他的臉像蠟一樣的黃,發白的嘴唇一顫一顫地,整個人瑟瑟地發抖。一雙深陷在眼窩的眼睛,像一對珠子一樣,直盯眼前這一幕。

“夕兒——”仕嘉不敢大聲說話,強壓著嘶啞的聲音脫口而出眼前屍體的名字,他小小的身軀在強勁的風中孤伶伶地晃動,淹沒在漆黑的夜色,與這無邊綿延的夜融為一體。顯得孤獨卻堅強。可是這一聲深沈的呼喚,根本不足以表達他翻滾的內心。他腦中還浮現著夕兒被官兵帶走時倔強的眼神,因為未央曾經教過他,“男兒有淚不輕彈”。

“公子,我們去帶夕兒回家吧。”安荷強忍淚水,小聲道。

仕嘉點點頭。二人上前走近一個墻角,黑暗中隱約看到墻頭貼有告示。

“你在這待著,我過去看看。”仕嘉對安荷說道。

走近一瞧,只見告示上清楚地寫著:

為保盛世太平,今處決前朝遺孽南未央之子喬夕。皇上天恩,念遺孽年幼,特保以全屍。屍首示眾三日,如有擅搶者,以同罪論處。

喬夕頭發散亂,面部骯臟,雙眼緊閉,腳上那雙鞋是今年春天安荷親自納的,身上的衣裳,是仕嘉親手挑的布料做的。夕兒就像沈沈地睡著了,平靜得不能再平靜。僅這半天功夫,父子二人已是陰陽相隔。

此時的仕嘉,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無能與懦弱。因為在這告示赤裸裸的警告下,看著守屍的兩個一臉兇相的士兵,他竟不敢上前將夕兒抱下。他默默轉身。

見仕嘉回來,安荷著急地問:“公子,怎麽樣?”

仕嘉已是丟了魂兒的模樣,他搖搖頭,毫無生氣,沒有一點語氣地說道:“擅搶者,同罪論處。”

安荷聽後氣惱道:“皇上怎麽能這樣過分,夕兒畢竟也是他的親侄子啊!”

“安荷,以後這樣的話不許再說了。回家吧。”仕嘉漠然的口氣裏聽不出一絲留戀。

一路上喬仕嘉都沈默不語,安荷亦不敢多言,只是不住地悲傷抽泣。

直到回到喬府,仕嘉終於開口。

“他從此不再是我二弟。”他若有所思道,“他拿不住未央,便拿夕兒開刀。我這個父親,這個丈夫已經做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安荷還沈浸在方才一刻的悲傷與驚恐中,“可如今我們手無寸鐵,連夕兒的屍首也保不住...”說到這裏安荷再也忍不住地放聲大哭起來,夕兒由她一手帶大,她待夕兒視如己出。

“這筆帳我會記著的。”仕嘉狠狠說道。

“這是夕兒第一次獨自在外過夜...”一旁的安荷早已泣不成聲。

“好了你別再哭了!”仕嘉忽然一聲大吼,安荷一下子收了聲。

“你以為我不難過,不想哭嗎!可現在就算把長城哭倒了,又能怎樣!”仕嘉對著安荷吼道。安荷不回話,起身委屈地哭著跑出屋去。

***

漠北。突厥人迎來了一年中最重要的節日之一——“索爾丘克”,專為為慶祝豐收而設,人們除了會野游聚餐,載歌載舞,表演節目,娛樂游戲外,貴族還會組織狩獵、狂歡等活動。

這時的狼牙宮自然是滿滿的節日氛圍。所有宮人都從各自的主子那裏得到了或多或少的賞金,宮道上來來往往的人臉上都洋溢著止不住的喜悅。

大漠的秋天是最美不過的。在霍加的邀請下,未央跟隨可汗、大可敦一同外出游獵。

未央與大可敦不善騎馬,便同坐馬車隨行,而可汗與霍加及其他隨從皆騎馬而行。

來漠北後第一次有出遠門野游的機會,未央也是滿心新奇。坐在馬車裏不住地掀起車簾向外張望。

大可敦早已習慣了每年的活動,見未央興奮的樣子,她笑道:“待會兒可是要出力氣的,你現在還是好好修養罷。”

“大可敦,會獵到些什麽獵物?有沒有中原沒有的?”未央好奇地問。

“獵場都是些常見牲畜,今年不知能獵些什麽。總之,今晚篝火大餐上就能知道了。”

未央再次朝車窗外望去。霍加正在側前方騎坐馬上,身背長弓,馬背上挎著一只箭囊,一副隨時迎戰的樣子。未央不禁“噗哧”笑出聲來。

聽到笑聲,霍加不禁循聲回頭,見未央在車窗口正笑得燦爛,也笑起來,“你笑什麽呢!”

“嘿嘿,不告訴你。”未央繼續笑道。

“老是不告訴我,可就沒意思了啊。”霍加回過頭去。

“我是笑你——”未央大聲說道,“明明離獵場還有好遠的路,卻現在就背著大弓,你覺得不沈麽?”

“這你就不懂了,有準備才有機會。更何況,大丈夫,肩上的擔子比這弓沈多了!”霍加回頭笑道。

未央聽後莞爾一笑,放下車簾坐回車內。

過了好一會兒,馬車漸漸停歇下來。

“該下車了。”大可敦道。

未央興奮地跳下馬車,她終於看到了突厥的獵場,比洛陽城郭的廣闊不少。她走到馬車前,輕輕撫摸一路拉車的馬兒,“辛苦你啦,小馬兒。”

“它才聽不懂你說的呢!”身後傳來霍加調侃的聲音。

未央回頭一看,霍加正牽著馬緩緩而來。

“走吧,我帶你去獵區。”

“你每年都來這兒麽?”未央問。

“嗯,從十歲那年起。”霍加摸著身邊的馬兒回答道,“那年父汗賜我追風,我第一次騎著他來這裏就成功獵到了一只野驢,當時父汗別提有多高興了。”

未央心想,霍加果然是深得可汗喜歡。不過,他也是一位有著過人之處的精英少年,否則,十歲便打下一頭野驢這等事,對尋常人家孩子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

二人有說有笑漸漸走離了大隊伍。

“小心點,這裏已是獵區深處,常常會有野獸出沒。”霍加關照道,“聽。”

未央不禁停下腳步,豎起耳朵,遠遠地傳來了不知什麽動物的嗷叫聲。她不禁拽緊了霍加的衣袖。

霍加看著她不禁偷笑,“瞧你那慫樣兒,離我們還遠著呢。”

未央轉頭看向霍加,誰知剛剛還在和她嬉笑的霍加忽然眼睛發紅,直盯著自己身後。未央已感到身後危險的氣息逐漸靠近,氣氛瞬間變得緊張,未央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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