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滿城風雨斷江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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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跟著母後進入殿內,等了許久還不見喬順儀出來行禮。蕭後有些不耐煩,“你家主子怎麽回事?一點禮數也沒有。”

一旁的侍女聽聞連忙賠不是,“皇後娘娘息怒,順儀娘娘馬上就來。”

未央也幫著說道:“母後,我們來得急,沒事先詔報,順儀娘娘沒準備好也是人之常情。”

蕭後不屑的樣子顯然是聽不進這些話。此時一個侍女從內室慌張跑出,一個撲通跪倒在蕭後面前,帶著哭腔道,“順儀娘娘,薨了!”

“什麽!”蕭後一個立馬起身,推開周圍人徑直向內室疾步走去。

只見喬順儀穿戴華服,妝容精致,斜躺在貴妃榻上,好像正在淺眠。未央跟著母後走近看,才發現她另一邊嘴角留著淺淺的一道血跡。細心的未央發現,那血跡還未幹透。便道,“血跡未幹,看來是剛去的。”

身旁的侍女本就已經嚇得沒了神,忙道:“順儀娘娘是,是,是今早剛去的。”

蕭後兇狠道:“說,怎麽回事!”

“順儀娘娘聽說皇後娘娘前來,就急忙讓我們為他梳妝,收拾好後就把我們差出去了。結果,奴才們等了好久沒見動靜,進來才發現,順儀娘娘已經飲毒酒自盡了。”一個稍顯鎮靜的太監邊說著,手指了指喬順儀腳下的一個空酒杯。

“哼,原來是畏罪自盡了。”蕭後不屑地一笑而過。

跪在地上的甘露殿奴才們都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麽。

“看來,你們還不知道你們主子做了什麽好事。”蕭後長嘆一聲道,轉頭向剛才去承乾殿報信的太監道,“你說。”

“是。逆賊喬頌嘉,三日前在江都謀逆弒君。喬順儀包庇胞兄,當同罪論處。”

“啊——”大家都驚呆了,當然,包括未央。

這句話短暫卻有力,讓未央一時心亂如麻。弒君?父皇駕崩了?還是被自己的小叔子刺殺了?而喬順儀此時自盡,難道真的是畏罪自盡?

“來人!”蕭後一聲令下,門外很快進來一小隊侍衛兵,進入內室。

“給我搜!一定有什麽與喬頌嘉的來往證據。”侍衛兵聞命開始在甘露殿各個角落搜尋。櫥櫃,化妝臺,甚至連床鋪也被翻得一塌糊塗。

“啟稟皇後娘娘,什麽都沒有。”

“沒有...”蕭後很疑惑,如果她真的清白,又何必在此時自盡?可是現在一時也查不到什麽。“罷了,搜不到就算了,回去交由大理寺查辦。回宮!”

未央又望了一眼喬順儀,她到底知道了什麽,不惜以生命作保?

出現了這樣的大事,蕭後是最痛苦的。國不可一日無君,可這次太子和另兩個皇子都隨駕南下,如今生死未蔔,而重要大臣也都隨駕而去,尚在洛陽的大臣此時怕站錯隊,不約而同地都詔而不見,以作觀望。或許這麽說並不恰當,但這種絕望的感覺,與“大難臨頭各自飛”是相通的。消息傳到洛陽城內,民心惶惶,坊間都說要改朝換代了,這一切該如何面對,如何處理,這讓大興宮中的蕭後無所適從,完全失了方向。

喬頌嘉身為一介庶民,自然是與當年共同舉事的孟讓大軍聯合到了一起,才有足夠的實力在八年後再次弒君,並且成功。當年孟讓帶兵在迷樓撲了個空,不僅懊惱,更多的是憤怒。

當仕嘉拒絕幫助頌嘉時,頌嘉的鬥志已被激發到了極點。他去找了喬家最後一根稻草——喬順儀。

在皇上南巡船隊出發前,喬順儀接到頌嘉的密信,相約見面。這晚,喬順儀設計換裝出宮,到約好的城外樹林赴約,喬頌嘉已經等候多時。

“你來了。這麽多年不見你,為兄甚是掛念。”

“二哥,上次父親和你被罷官,我也是盡了力了,可是,可是妹妹身居後宮,得考慮說話分寸,萬一背上個後宮幹政的罪名,可就...”說著說著喬順儀不禁抹起了眼淚。

“別哭,為兄明白你的苦處。”

“二哥,別怪妹妹不念親情,妹妹也是不得已的。妹妹入宮時,蕭皇後就看我不順眼,妹妹在大興宮裏每一日,都像走在獨木橋,如履薄冰,直到皇兒出生,皇後對我的態度才稍有好轉,如果我再做了不合禮數的事,不僅害了喬家,更是害了皇兒。”喬順儀不僅溫婉可人,也很會看人臉色,讀人心思,為人行事謹慎小心,進宮十年,從未出過一點差錯。

“我知道,我理解,在宮中,自保是首位。今日為兄找你為的就是這件事,此事成功後,為兄保證,今後在宮中再也沒有人敢為難你。”

“這,二哥,到底是什麽事?今日我變裝出宮,若被人抓到把柄,已是罪孽深重。”喬順儀說著擔心地四處張望,生怕被人撞見。

“妹妹不用怕,此處我已經事先探查過,沒有可疑人等。這件事,事關你我的前途命運,也關乎到整個大隋國的命運。”

喬順儀大大的眼睛在夜幕中格外明亮,被頌嘉這樣描述的事情,難道...

見喬順儀眼中已經看出幾分眉目,“沒錯,我要讓天下姓喬。我要你隨皇帝南下揚州,給我做內應。”

喬順儀怔住了,她不禁倒退兩步,“二哥,這可是謀逆!你想過失敗的後果嗎?”

“我已經無路可退了,難道你願意看到喬家從此一蹶不振,日落西山嗎!父親走了,大哥不幫我,現在連你也要拋棄我嗎!”

“可是,可是,南巡隨駕的名單早就確定,不可能再改了啊。”喬順儀焦躁地說。

“沒有‘不可能’!妹妹,這世上沒有不可能的事。你信二哥一次,就一次,好嗎?”

“二哥,不行二哥。他是我的丈夫,我有他的孩子...”喬順儀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掙紮。

“可他是楊家的種!你忘了自己姓什麽了嗎!”

喬順儀急得哭了出來,“二哥,我真的不行,你說我膽小也好,無情也好,我真的,真的承受不起...”

喬順儀向來溫婉嫻靜,這性格說好聽了是賢淑,說難聽了,就是沒有主見,懦弱怕事。當年進宮,也是受了喬述和皇太後的擺布,即使在宮裏受了不少委屈,也是毫無怨言。如今,喬頌嘉的這個請求,確實讓她一時難以答應。

一旦喬頌嘉起事成功,她和兒子便成了前朝遺室,兒子姓楊,必死無疑,她在宮中這麽多年,若不是有兒子在,早已是行屍走肉,如果失去兒子,她也沒有了活下去的意義。可萬一喬頌嘉失敗,謀逆之罪向來要誅九族,她也必是死路一條。她到底該如何選擇?

“妹妹,你也要與大哥一樣嗎!”喬頌嘉看到了她眼中拒絕的眼神。

“二哥,是妹妹沒用,今晚,我們就當沒有見過。”喬順儀頭也不轉地走了。她終究不敢答應,當然,她也不會將頌嘉的事透露出去,只能當作,一無所知。

站在原地的喬頌嘉只覺得自己的人生一下跌入谷底,他站在原地望著妹妹遠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茫茫夜色,再也看不清,就像喬家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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