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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屋漏偏逢連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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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喬述沒有像平時那樣早起練劍,而是睡到了日曬三桿。他覺得自己累了,想歇息了。正想喚來平日身邊伺候的丫鬟,恰見喬母緩緩而來。喬母見他起身,忙親自過去攙扶更衣,她雖然手指肌膚已略顯粗糙,為喬述穿衣的細致勁兒卻一點沒減。她動作柔和輕細卻又利落,喬述瞬間又變得精神起來。

“好久沒有親自為老爺穿衣了。我讓小含為你煎藥去了。”小含是府中平日伺候喬述穿衣的丫鬟。

喬述滿意地整整袖口,“夫人的手法,總是勝過小含百倍的。”

喬母莞爾,“那以後我便日日為你穿衣戴冠,可好?”

“求之不得。”喬述擡頭望著自己臥房上梁寫著“齊眉”二字的匾額,不禁緊緊摟過夫人。

二人夫妻情分已逾二十年,喬述年輕時常年征戰,直至二十五歲才娶妻,這在當時來說已是很晚了。而她出生十五歲進入喬府,為喬家先後生下兩位公子,克己持家,從無怨言。頗得禮數的她也是小姐出生,從小也是詩書禮法樣樣精通,而喬述從來是個以武說話的人,兩人雖一文一武,卻將將以柔克剛,以剛治柔,意外地頗為和睦。如今的喬述已不再是那個只知動武的習武粗人,而是在夫人的影響下變的有心有謀,不再魯莽行事,在她的幫助下也躲過了幾次朝廷鬥爭之險惡。喬述一直覺得,自己身邊的這個女人,是上天賜給自己的“賢內助”。

二人依偎了一會兒,喬母道:“老爺,差不多該喝藥了。我去看看小含煎好了沒有。”

“哎,想不到我也有變成‘藥罐子’這一天啊。”喬述放開懷中人,嘆氣道。

“老爺定會藥到病除的。”喬母安慰道,便緩緩走出屋子。

喬述站在房門口,夫人的背影正在遠去,她身上貂毛的披風被風輕輕吹起一角,雖然腳步有些急,行路速度卻不快,她繞過院中的古樹,兩百多歲的古樹樹幹依然如此粗壯,但今年冬天卻略顯幹癟,樹枝也早已光禿禿的了。屋頂的瓦礫反射著冬日的陽光,明媚卻不耀眼,溫暖卻略顯無力。喬述輕撫自己的腹部,自言自語道:“是該喝藥了。”便緩緩轉身進屋去了。

南苑的夫妻二人經過那一夜,似是互相解開了心結。仕嘉又恢覆了往日的笑容,未央也第一次發覺在喬府的日子竟也是可以讓人有幸福感的。這恐怕是喬府內最讓人高興的事了,只不過兩人原本的隔閡本已刻意掩藏未被府中其他人知道,現在的這股高興勁,只能小夫妻倆自己品嘗了。

這一個多月來,仕嘉每日早晨見過父母後都會去書房,有時讀書,有時練琴,晚上再回正閣歇息。只是最近幾日喬述的病不見好轉,他常常一早便去父親那裏看望照料,一去便是一整天。對於喬述,未央心底的情緒是覆雜的。

對於父皇來說,這位喬將軍甚至可以說到了“功高蓋主”的地步,在朝廷的勢力不容小覷,如果除掉了他,對父皇來說一定是舒坦的。作為自己的公公,連自己過門後第一天的奉茶禮也未露面,不得不讓這個兒媳心裏有些想法。可在喬家待了這麽久來,喬述待她也無怠慢之處。自己沒有嫁給二公子,他也沒有過分追究,作為一家之主,他時時刻刻都在為家人考慮,種種行為,不得不讓未央承認,他是一位好丈夫、好父親。眼下喬述的病似乎有加重的趨勢,他曾經為國家打了那麽多勝仗,而後那道隱隱的刀疤就是他奮戰的證據。而當年父皇在幾個皇子中能夠脫穎而出,登基為帝,背後他的功勞也是也不少的。如今年近半百的他,身體不如從前,未央此刻覺得,那些所謂的“功高蓋主”的忌憚,或許應該徹底地掩埋起來。

想到這裏,未央對初桃說道:“初桃,我們也去看看老將軍吧。”

“是。”初桃應道。

二人行至喬述房門口,未央向屋內望去,仕嘉正要餵父親喝藥,喬母擔憂地站在一旁。喝完母子二人又輕輕扶喬述躺下。此刻的喬述,僅僅是一位為國奮鬥大半生的老人,他靜靜地靠坐在床頭,安詳而寧靜,未央的腦海似乎出現了他在敵人面前揮起大刀奮勇殺敵的樣子。他騎在精壯的馬背上,不帶一絲猶豫地奔向敵方,直到敵人的鮮血濺到馬蹄。未央看著喬母靜靜地為他掖好被角,仿佛看到了那些年,喬述帶著頌嘉征戰在外,她在府內望穿秋水獨自等待的樣子。面對眼前這樣一對老人,未央心底從未有過的迫切希望,老將軍能趕快好起來。

她快步進屋,對著仕嘉道:“我來吧。”說著便要拿過仕嘉手中的藥碗。喬母上前阻攔道:“怎能勞駕公主餵藥,還是讓仕嘉來吧。”

未央輕輕推開喬母的手道:“不,讓兒媳也盡一份孝心吧。”

仕嘉擡頭望著未央,見她堅定的眼神,心中滿是讚許。便起身將藥碗遞給了她,並不忘關照:“小心燙手。”

“嗯。”未央小心地接過,走近喬述,舀起一勺藥湯,呼呼吹涼,再送至喬述嘴邊。

喬述微笑著喝下,“多謝公主親自餵老夫喝藥。”

“公公哪裏話,這麽多日來未有親自照料,兒媳心裏甚是過意不去。”見喬述喝了兩口便皺起了眉頭,想必是藥有些苦了,便道:“良藥苦口,公公多忍耐下罷。”

待喬述喝完藥躺下,仕嘉拉著未央來向屋外走去。未央納悶,這大公子又在搞什麽鬼,只是一時跟不上他的步伐,還沒來得及想明白,就差點摔個趔趄。便埋怨道:“你慢點兒!我差點摔了。”

行至一僻靜之地,仕嘉看左右無人,便停了下來,放開了未央。未央揉著被他拉得生疼的手,四處張望見沒有人煙,竟有些害怕,不過她依舊壯著膽子問道:“你想幹什麽?”

見仕嘉並不回話,她又結結巴巴說道:“我,我告訴你,我可是公主,你,你別亂來!”

仕嘉不說話,只是退後一步,撲通一聲跪在未央面前。

“欸,你這是幹什麽呀!男兒膝下有黃金,你趕緊起來!”未央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拉他起身。

仕嘉擡頭道:“臣鬥膽,求公主一事。”

未央哪有勁拉起他一七尺男兒,便只能收手道:“你快起來說話。不然我可不應你。”說著雙手抱胸,嘟著嘴不看他。

仕嘉這才默默起身道,見他終於起來,未央笑著問:“說吧,有什麽事,只要我能做的,一定答應你。”

仕嘉低頭沈默,不知如何開口。

“你倒是說呀,你不說我怎麽幫你。”未央反倒急了。

仕嘉終於開口道:“臣請公主為家父請禦醫診治!”他一口氣說完,似乎花了很大勇氣。

未央聽後楞住了,之前靜姝病時,她便有過請宮中禦醫來診的想法,只是當時初桃提醒自己,臣子私請禦醫向來都是以謀逆論罪的。因為按祖制說來,禦醫從來都是皇室禦用的,私請禦醫,與私制龍袍性質是等同的。

未央為難地扶著他道:“仕嘉,這事我做不了主啊。可是照理說來,你我既已結親,公公也應算作皇親了,我去父皇那裏求求情,興許是可以的。”

仕嘉聽後大喜,她既如此說來,就是有餘地的。他連忙作揖拜道:“臣,謝過公主。”

“既是夫妻,何言謝字。”未央回道,“我明日便進宮向父皇稟明一切,希望父皇念在父女之情,給些寬容。”其實,未央心裏明白,如果自己的公公不是喬述,而是一位普通的大臣將軍,自己向父皇要個禦醫並非難事,畢竟也已是“皇親”身份。只是喬述向來都是父皇有所顧忌的一個臣子,此次進宮,她也沒有十足把握。便道:“只是我也沒有十足把握,如果請不來禦醫,你可別傷心。”

“公主願幫忙進宮請旨,仕嘉已是感激不盡。”仕嘉忙著打消了她的顧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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