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夜深忽夢少年事

關燈
當晚,喬述便與頌嘉一道喝起酒來。

“父親,這次拓寬河道一事,我們定能從中撈出不少油水。”

“哈哈哈哈,為父半生戎馬,到如今年紀,這事怕是為父最後能風光的事了,也好為我兒積下不少好處。”

“父親快別這麽說,您的身體硬朗著呢。”

“哎,頌嘉,你不知,自從我高麗一戰大敗,引得皇上大怒,身陷牢獄,那時就明顯覺得身體大不如從前。本來今年初春皇上意欲遣我再戰高麗,無奈西北戰事未平,為父身體不佳,才未有行動。哎,現在記憶力也逐漸退步,為父有生之年,怕難再血戰高麗了。”喬述越說越哀傷,眼裏似是要望穿頌嘉的未來。

“父親!”頌嘉聽得悲從中來,一下倒頭埋在喬述身上哭了起來。

“頌嘉,男兒有淚不輕彈!現在咱們喬家勢力還在,但是皇上顯然已對我們有所防備。如今你大哥娶了公主為妻,咱們也是攀上了皇親,皇上一時也拿喬家沒有辦法。為父現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你性情不如你大哥來的隨和,容易意氣用事,做事總是欠缺考慮,務必謹記,凡是三思而後行。此次拓寬河道之事帶上你,也是想磨礪一下你的意思,在這朝廷想要立足,光會作戰是不行的。”

“兒子謹記父親教誨,定不負父親重望!”

喬述點點頭,摸著頌嘉的頭發,慈愛地說道:“頌嘉,為父花在你身上的心思不知比你大哥多多少。來,你隨我來。”

喬述走到書房一角,墻上懸著一副駿馬奔騰圖,他掀起畫的一角,畫背後的墻上竟有一出凹洞,洞裏是一個筆盒。喬述摸上筆盒,向內緩緩推動,背後的墻壁便翻轉起來,現出一個洞口。頌嘉大驚:“父親,莫非這書房有密室?”

喬述微笑,“你隨我來便知。”

喬述說著隨手拿起案幾上的燭臺作為光引,帶著頌嘉走入洞口。不出十步,洞內便略顯寬敞。頌嘉就著燭光看清,原來是一間正正方方的房間。便疑惑道:“父親,為何此處孩兒從未知道?”

喬述用手中的火引點亮密室內的燭臺,緩緩道來:“此處是我年輕時命人秘密建造的,當時我屢立戰功,誰料卻被西北民族的民間刺殺組織盯上,他們不停地派刺客來追查我的下落,有一次甚至在深夜闖入我的寢室。”

“啊!”頌嘉大驚,關切地問道:“那後來父親把刺客打跑了嗎?”

“當然打跑了。”喬述得意地說,“不過從那次以後,我就常常搬到書房歇息,然後命人秘密修建了這處密室,以備不時之需。後來那個刺殺組織被剿滅,這個密室就成了為父用來供奉祖先的地方。”

“供奉祖先?難道不是在祠堂嗎?”頌嘉疑惑道。

“你看。”喬述指著不遠處案幾上。頌嘉看過去,竟是一大一小兩個牌位,被人恭恭敬敬地供奉在案幾之上。再一細看,一大牌位上書:周宣帝宇文赟之位。而旁邊一較小牌位則書:周靜帝宇文闡之位。

頌嘉大驚:“父親,這不是前朝周朝的兩位皇帝的牌位嗎?為什麽我們家。。這,這可是要殺頭的啊!”頌嘉轉念又一想,“不對,父親剛剛說‘供奉祖先’,難道說。。!”頌嘉張大了嘴,不敢說出自己心中所想。

“殺頭?呵呵,頌嘉你怕嗎?”喬述冷笑道,“沒錯,你想的沒錯,我們本並不姓喬,而姓宇文。”

“什麽?”頌嘉顯然已經驚訝得合不攏嘴。

“誰都知道,這天下,在前朝周朝,是宇文家族的。當年文帝受周靜帝禪讓得位改隋,呵呵。”說道這,喬述開始冷笑,不過他接著說道:“這‘禪讓’說的好聽,明明就是文帝擁兵自重,逼年僅七歲的靜帝退位!當時,宇文家族一夜之間沒落,你爺爺怕遭牽連,請旨改姓喬,意為喬遷出宮,已免遭文帝毒手。果然,文帝即位後不到兩年,便命人暗中殺死了年幼的靜帝,並使了各種手段將宇文家族各支貶官或是秘密刺死。只有我們家因已改姓,幸存下來。你爺爺後半世背棄自己的家族,改姓保全全家,並不是貪生怕死茍活於世,而是為了臥薪嘗膽,有朝一日奪回宇文家族的天下!”

頌嘉聽得早已滿眼淚光,可是,更多的是他心中的憤怒。

喬述繼續說道:“可惜,你爺爺並沒有找到反擊的機會,就,就去了。”說到此處,頌嘉已經聽出了父親已經帶了哭腔。喬述回想起這段往事,也是痛心疾首。

“如今文帝也已不在,但是,他兒子煬帝在啊。為父一生都在不斷地建立功勳,為的就是能取得皇上的信任,為覆國大業打下基礎。只是,為父現在的身子骨,怕是,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說到此處,喬述終於忍不住掉下了眼淚。

“父親!”父子二人終於在牌位前抱頭痛哭。

這日之後,府裏人都說:“二公子現在整個兒像變了個人似了,整日不是埋在屋裏讀書,就是隨父親出門拜訪大臣府邸。以前那個整天不是混跡於煙花之地就是賭坊酒樓的二公子再也不見了。”除了喬述,沒有第二個人知道其中的原因。而喬述的身體也似乎有些明顯的問題,比如那天晚上他自己說的,記憶力減退,還有,就是總是幹咳不止,喝了藥也不見好,有一次甚至咳出血來了。而喬仕嘉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每天都急著打聽坊間名醫,生怕錯過了治好喬老將軍的機會。此時的未央,更是跟著喬母,擔起了照顧喬老將軍的責任來。即便如此,喬述還是必須按皇命如期到現場督查河道工事。

雖然運河沿岸的百姓對朝廷強征男丁怨聲載道,可又毫無半點反抗力道。喬頌嘉之前雖曾調查,沿岸百姓家中有不少男丁,而事實上,這些都是因病或因殘無法投軍而養在家中的人,要說去拓寬河道,根本拿不出能力來。朝廷可不在乎傷病,只顧湊人數。畢竟,皇上下旨的事,能不辦麽?更何況,這可是“天下百姓造福”的大事,毫無商量餘地。

為此,喬頌嘉與地方官員商量出對策來:要想免於征用,除非交上一筆不菲的免征費。可是此條一出,各大地方富家之子紛紛繳納免征費,免去勞役之苦,而真正帶傷養病的,根本交不起免征費。實際的問題並沒有得到很好的解決,而喬氏和地方官員卻從中撈到了第一桶金。最後在開工前三天,以淮北、河南為主要征集地,最後勉強湊出二百萬人來,可其中帶病帶傷的不計其數。

拓寬運河的工事如期開工,喬述父子出現在了城郭河道口舉行的誓師大會上。喬述在臺上激昂陳詞:“各位,你們何其榮幸!這件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大事落在了我們這群人的肩上!漕運,乃國之根本,此次興修水利,也是出自百姓之手,造福百姓之事!”臺下喬頌嘉帶領著一眾群眾代表興奮地喊起口號來,“造福百姓!造福百姓!”本來征集的男丁也無組織紀律可言,也無隊列方陣可數,只是隨意地聚集在一起,被喬述父子這麽一帶動,也稍稍有了些鬥志,漸漸覺得自己在做的是一件極偉大的事,三三兩兩跟著喊起口號來。

喬述見臺下口號聲音漸大,揮手示意,於是聲音漸漸壓下。喬述繼續說道:“此次拓寬運河河道,必須先開通濟渠,引鴻溝及汴河兩水。作為運河工事的頭批軍,皇上非常重視,很有可能禦駕親臨工地現場,為百姓助力。”老百姓聽得皇上要親臨,一下又興奮了起來,在喬頌嘉一眾人的帶動下又“皇上萬歲!皇上萬歲”地喊了起來。

誓師完畢,喬述在頌嘉的攙扶下走下高臺,父子二人的手抓得緊緊的。至少在開工前三日,父子二人是要與百姓共同吃住在工地的。對於習慣了征戰在外的二人來說,這點並不算困難。

為了趕進度,第一日的工作就很繁重,即使是作為朝廷派下來的督查,喬述也走訪了好幾個主要工地,雖然並無實質行為,但光就造訪工地,就足以讓坊間民眾傳起“喬老將軍關心百姓”“體察民情”的消息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