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未央怎麽也沒有想到，父皇口中的生辰大禮，竟是賜婚！

未央忽然心慌如麻，隨即定神問了前來報信的丫頭：“初桃，可知對方是誰？”

“回公主，奴婢聽紫宸殿的姐妹說，好像是喬述喬將軍之子，是喬老將軍點名要的公主。”

喬述手握重兵，權傾朝野，仗著曾隨先皇在西北立下戰功，早就不把朝中大臣放在眼裏，去年喬家二女兒奉旨入宮，今年順利誕下了九皇子，更是讓喬述一家地位飛黃，這兩年來喬述在朝中已是聚集了不少黨羽。今年立春時，皇上難逆眾卿之意，被迫封喬述為正二品輔國大將軍，而朝中一品武位懸空已久，喬述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平日上朝議政，皇上也總是忌他三分。此次賜婚很明顯是典型的政治婚姻。

未央長嘆一口氣，“既是喬述之子，怕是並無回旋餘地了。只是從此遠離這大興宮，難以盡孝了。”說罷凝望著窗口未開的桃花苞，不覺沈默。

初桃細聲安慰道：“公主，奴婢聽說，喬家大公子喬仕嘉不喜殺戮，喜好詩書琴瑟，和他的父親、弟弟都性格迥異，是個溫文爾雅的公子呢。”

“初桃，動動你的腦子。喬家大公子三年前已經娶了宮廷樂師之女為大夫人，父皇怎會把我賜給他作妾呢？喬家一共兩位公子，此次賜婚，必是尚無妻室的二公子喬頌嘉。”

初桃一拍腦門，恍然大悟：“對哦，我真是愚笨，皇上怎麽會讓皇後娘娘的嫡親女兒屈居為妾呢！初桃失言了！”

“初桃，為我更衣，我要見母後。”南未央年紀不大，卻絕對是個心思活絡的人兒。喬頌嘉可不是一般公子哥兒，這朝堂之上，以二十的年紀上做上正四品忠武將軍的人，恐怕只他一人。只因大哥不願從武，喬述便將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五歲習武，十三歲隨父出征，多年來也立下了不少功勞。當然，也學會了父親為人跋扈驕橫的一面。

去年，他在長樂坊的“醉香樓”為了找一位叫“蘭菲”的紅牌姑娘，不顧老鴇的阻攔，硬生生闖入了客人的房間，將正在接客的蘭菲拉了出來。能點上蘭菲姑娘的並非一般客人，客人當即火冒三丈，拉扯之下便與喬頌嘉大打出手，跋扈慣了的喬頌嘉怎會善罷甘休，根本不將這人放在眼裏，自小習武的他三下五除二便將其打得滿嘴是血，當時便咽了氣。死的不是別人，正是當朝中大夫唐肩之子唐華，由於事情發生在煙花之地，而兩家也都是洛陽城的大戶，鬧到朝堂之上也有損兩家聲譽，更重要的是，礙於喬家的權勢，唐家並無膽量興師問罪，只對外稱暴病而亡，匆匆辦了後事。只不過，這種政治花邊新聞，沒幾天就在街頭巷尾傳遍了。更有街邊小兒唱句：“醉香樓裏醉了唐，摘了蘭花沒了華。”

不過，這些並不影響喬述對喬頌嘉的喜愛，反而覺得喬頌嘉敢作敢為，有男子氣概。相比之下，生性恬靜不問朝事的喬仕嘉就像是喬家養著的世外人，連喬家奴才都傳，老爺將來的爵位肯定是要傳給二公子的。不過，喬仕嘉似乎對這些傳言並不在意，只自顧自地以撫琴作詩為樂，人人都知，大公子的夫人王靜姝乃宮廷樂師之女，琴藝可是城中數一數二的。

三年前的元宵百官宴上，靜姝奉皇命在屏風後撫琴奏曲，為百官助興，那悠揚婉轉的琴聲引起了喬仕嘉的註意，好奇的他借故離席走向屏風後，才發現撫琴者竟是一妙齡女子，見她著一身繡有白色梔子小花的淡紫色衣裙，頭發隨意挽了一個矮髻，斜插一只淡紫色簪花，略施粉黛，有幾分隨意卻更不失典雅。這讓喬仕嘉頗為心動，當晚回府就與父親說了自己的心思。本來喬家是不可能與一個不知名的宮廷樂師皆為姻家，不過喬述本就對這個大兒子無甚期望，調查後發現王家身家清白，王家女嫻靜雅致，又與兒子志趣相投，就從了兒子的心意。婚後二人果然琴瑟相合，在喬府南苑過起了桃花源外神仙眷侶的日子。

南未央急著去見皇後自然是有心思的。作為皇後唯一的女兒，南未央向來是最得寵的，這麽多年來，也是要金有金要銀有銀，就算她想要天上的月亮，皇上恐怕也要為她擺一出猴子撈月的戲。如今，皇上將她賜婚於喬家，必然是因喬述開口無法推辭，對她也是心有愧疚的，那麽現下的她只要同意了這門婚事，再有什麽要求父皇母後肯定會盡力滿足的。

正想著，初桃已為她梳妝完畢。上身淡青綠色雲煙衫，上繡四瓣花紋，下身逶迤拖地的鵝黃色齊胸儒裙，雲形古紋間雙蝶飛舞，煞是好看，手挽碧霞羅牡丹薄霧紗，婷婷杳杳。

南未央對著銅鏡，扶了扶頭上的蘭花簪子，滿意地點點頭：“初桃，你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初桃嫣然一笑：“謝公主誇獎。可是公主，既然賜婚已成定局，我們還去找皇後娘娘做什麽呢？”

“初桃你想啊，以喬頌嘉的性格，日後必招禍端，至少唐家是不會放過他的。我嫁給他，只會成為日後他威脅父皇，助長囂張氣焰的手段。再加上，我本就不喜打打殺殺，既然橫豎都要進喬家，倒不如跟了不問世事專註詩音的大公子，應該能求得一世安穩。”南未央果然心思縝密。

“可是，公主剛剛不是說喬大公子已有正妻...”初桃滿臉疑惑了。

“這正是我要找母後商量的問題，看母後有什麽法子。現在父皇的聖旨還未下，應該還來得及。走，初桃。”說罷二人移步走向皇後的永安宮去。

二人趕至永安宮時近正午，蕭皇後正宣午膳，見到未央，似乎已知曉前來之意。未及未央開口，便緩緩低頭道：“未央，這件事，母後幫不了你。”

未央並不訝異，回話道：“給母後請安。母後怎知我所為何事？”

蕭後溫文莞爾：“看你與初桃行色匆匆，想必是聽聞了賜婚之事。”

未央擡頭問：“母後英明。可兒臣此行並非想逃避婚約，而是不想嫁於喬二公子。”

“你父皇確是擬賜婚予喬二公子。喬家一共兩位公子，你既不想嫁於二公子，那只有大公子喬仕嘉了。只是，母後聽說大公子已有正妻，你若過去作小，豈不失了皇家的顏面。”

“這正是兒臣此行所為之事。母後可有什麽兩全的計策?”

蕭後嘆了口氣，“未央，你且先坐下陪母後用膳吧。我們邊用邊商量。”

說罷，身旁的婢女連翹忙張羅著給未央擺好碗筷。蕭後側身問道：“連翹，你可知道，喬大公子的夫人是個什麽角色？我似乎沒什麽印象。”

“回娘娘話，是後*庭王樂師之女王靜姝。”

“王樂師？就是編《清波引》的那位師傅麽？”

“是呀，就是娘娘最喜歡聽的《清波引》。娘娘不記得了？三年前大婚的時候，娘娘還特意送了把杉木琴給靜姝小姐作了陪嫁。”連翹幫著回憶道。

“嗯，想起來了，倒也是位極為標致的姑娘。可惜了。”蕭後轉向未央道，“說起來，一位樂師之女倒也不是什麽難事，王家也是通情達理之人，本宮讓皇上一並下旨，將王靜姝降為妾室即可。”

“謝母後成全。”南未央心裏舒了口氣，因為她最擔心的，就是母後為了皇家顏面，賜死王靜姝，這可不就成了殺人的罪過。

當晚，蕭皇後至甘露殿陪皇上晚膳，一臉愁苦的皇上講到賜婚未央公主一事。他抓著蕭後的左手道：“朕疼愛未央你是知道的，這些年來多少外族首領前來請旨聯姻，朕都是新封幾個宮女作郡主打發了。朕真的不想未央遠嫁西北，此生不見。誰知如今竟遭喬述老兒的算計，朕真的是，有心無力啊。”說罷自顧自又痛飲兩杯。

蕭後不緊不慢地將右手搭住皇上的手，“臣妾願為皇上分憂。”

皇上只當是安慰之語，並不在意。蕭後繼續說道：“皇上，喬將軍只請旨賜婚未央於其子，並未說明是哪一子。”

“當然是那個和他父親一個性子的二子喬頌嘉了，喬家長子三年前已娶妻。”皇上毫無生機地接話道。

“皇上，已娶之妻，不代表不能降妾。”蕭後一頓，引得皇上轉頭側目，她繼而放下聲量道，“這也是給喬家的一個下馬威。”皇上聽完便楞住了，好像在默默思索著什麽。蕭後和身邊的連翹都緊張得低頭不語。說出這話，即使貴為皇後，也怕失了禮數，被皇上教訓心思毒蠍，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

誰知沈默了半晌，皇上竟哈哈大笑起來，瞇眼道：“喬將軍，且看朕將你一軍！”

蕭後舒一口氣，為皇上斟上滿杯，微笑著端起酒杯：“臣妾敬皇上。”

作者有話要說：

於 2013.9.28 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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