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番外一 。 凝血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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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蕓化作一縷飛煙離開之後,修真界的歡騰氣息持續了數年,酒樓茶館、街邊小巷,都把這當成了談資。

十惡不赦的峒燭師宗終於死在了踏月仙君的劍下,這是意料之內的事。大名鼎鼎的淩芫是修真界的仙君,懲惡揚善,必然會為了修真界而出手。

不過也有不少人是很疑慮的。

“想當年,蒼梧君不也像如今的踏月仙君一樣嗎?都說他是修真界的頂梁柱,未來更是要飛升之人,到後來還是不是為了一個女人放棄了飛升的機會,當其他家族都在討伐赤風谷的時候,他還不是站在了妖邪那邊?有其父,就可能有其子啊!誰能想到……”

“誰能想到,蒼梧君的兒子,今日的踏月仙君竟然毫不留情,殺了赤風谷妖孽的後人。要說當年,這踏月仙君與峒燭師宗可是師出同門,如今也算是清理門戶了!若要得知這兩人是如何反目成仇的,且聽下回分解!”

說書人一拍醒木,下面聽得正入迷的人連忙拍手叫好,議論不絕。

故事聽得正好,突然就停了下來,有人誇讚老先生講的好,有的人只亂哄哄地喊著:“再講一段!”

“對呀,再講一段吧!我們加錢!”

老先生笑著搖頭,收拾了一番,啞著嗓音,道:“今日就到這兒了,不講了不講了。物極必反吶。”說著擺了擺手。

待人散去,街上人也不多了,大街上寒風凜冽。

要說這個天氣也真是奇怪,到了四五月份,還是這麽冷,地面上還有不少枯黃的葉子,活生生將這初春活成了深秋。

老先生出了門,裹了裹身上的衣裳和布袋子,風吹起了胡子,他不禁嘆了口氣,“真是天有不測,英才難再。”

天上布滿了陰雲,像是要下雨,鳥雀也都躲了起來,只聽見不時有幾聲雷鳴。

幾滴雨水落了下來,街上的人連忙遮住頭小跑起來,生怕被這突如其來的天命打濕了自己。

盡管跑的再快,還是難逃被淋濕的厄運。

一家客棧門前,一個人站在門口,看著像是被這雨水逼進來的,他打了打身上的風塵,打算站著等雨停了,沒想到這雨突然就大了起來,楞是不給他留有一點餘地。

寒冷的天氣配上大雨,只覺得身上冷的厲害,突然打了個寒顫,他一只手一直捂著什麽。看了一眼袖子,確認了一下東西還在,便松了一口氣。

眼見著這怕是回不去了,幹脆找個地方歇歇腳吧。

他看了一眼客棧裏的人不算太多,便也進去了。

客棧的夥計連忙招呼,他只道:“一間房。”

“好嘞,客官,咱這裏的屋就只剩樓上的二等房了,不知道客官能不能湊活?”

他沒有什麽感覺,幾等房對他來說都沒什麽區別,便淡淡道:“可以。”

夥計領著他上去了之後,便只剩他一個人待在這裏了。

他在外面看的時候以為人不多,沒想到也有人還真是不少,想必都是因為這個天氣。

屋子裏有些昏暗,他點了個燈,站在窗子前看向外面,雨越下越大,下面還有幾個往這邊跑的人,幸好他及時來了這裏。

關了窗戶,好容易才暖和了些。

他小心翼翼將身上的東西拿出來,四處看了看這屋子裏沒有什麽東西,便從身上扯下一塊布料平整地鋪在桌子上,然後將那東西放了上去。

那東西還散發著一股陰灰的氣息,表面很不規則,看不出來是個什麽東西,像是一塊玄色的石頭。

門外腳步踏在木制地板上的聲音依稀可聞,漸行漸近,他忙收了起來,細細聽著門外的腳步。

是幾個男人,一邊走路一邊說話,身上摩擦的時候有點濕透了的衣服的聲音,想必是剛才被淋過來的。

“什麽蒼古道,不過如此嘛!不是說峒燭師宗是在那死的嗎,怎麽什麽痕跡都找不到?!什麽凝血石的傳言怕是假的吧?”

有人的聲音粗獷,聽起來很是氣惱。

旁邊有人安慰,“說不定都被人撿走了呢,你也不想想她死的時候有多少家族都在那裏。明天去踏雪關看看。”

這人說話雖然有條不紊,但也能聽得出來全是失望與不甘。

自從遲蕓死了,無數流言四起,說這可是赤風谷的後人,有了她的血,少修煉一百年都不成問題,在修真界也能擁有立足之地。

很多人這才趕忙奔向這個前幾個月還是屠殺的地方,一個蒼古道,一個踏雪關,甚至方圓幾十裏都有人來找。

像是在找什麽奇珍異寶。

這個客棧住了不少來自各地的修士,都是為了這一個目的。

聽著腳步聲停留在了隔壁,然後隔壁的門開了,幾個人走了進去,說話的聲音漸漸小了,他才松了口氣。

又看了一眼那個被一張黑色布料包裹著的凝血石,一雙漠然的眼睛無光。

遲蕓死後,陳子逸走過她走的路,尋遍了他們所說的這東西,只是現如今手裏的還很少,卻難以在尋到了。

看著凝血石,就是看見了她。

遲蕓死去的半年裏,修真界就像是沒有了春季一樣,好像天天都是在冬天,天氣陰冷極了。

不過沒有多少人在意天氣,只是時刻想著這個已經死去的人,想著該怎麽從她身上在撈點油水。怎麽著這也是個大人物,就算是只得了一點,也夠他們吃一陣子了。

峒燭山也被人盯著,陳子逸不敢多待,便常日漂泊在外,留著山上的禁制,若是能抵擋住便抵擋著,若是不行,他也不打算回去了。

畢竟山上沒有了曾經的樣子,沒有了守護的人。

他不知道她在哪裏,只知道她不在峒燭山,他也不想再回去了,還不如尋一尋她的痕跡。

他那天看見了殺掉遲蕓的人,只是看見一個人影,他沒有多想便奔向遲蕓,可是遲蕓已經被淩芫帶走了,他晚了一步。

本是看不清,說不明的,如今想了,也明白了,是有人殺了遲蕓。

他不知道是誰,只記得那個影子,若是能找到,他一定親手殺了他。

這些凝血石放在自己的身上不安全,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就被發現了,總不能就這樣帶在身邊。

他見到淩芫也在找。

淩芫見到他,沒有躲避,沒有因為自己“殺”了遲蕓而愧疚,只是覺得他滿是痛苦,滿是思念。

陳子逸知道淩芫的能力,他雖然不樂意見到淩芫,但對於淩芫,他不得不信任,只有淩芫能將這些東西保護好。

“等我找到立足之所,一定會要回來的。”

淩芫能明白,一個漂泊之人不是走途無路,不會來找他的。

看著凝血石,兩個人都覺得,遲蕓不在,這些東西還不還、要不要的,都無所謂了,只不過還是在為了自己心裏的一種執念而倔強罷了。

若是以後兩人又對立的起來,這些東西在誰的手裏,也是抵不過遲蕓一個活生生的人的。

陳子逸身上就這一塊凝血石了,最近只找到了這些。

他要趕到流暮,一路顛簸,將這東西交到淩芫手上,他知道淩芫會好好保存的,除了相信,別無他法。

不知道這場雨還要下多久,身上的衣裳單薄,但對他來說不算什麽,畢竟他還過過比這更苦的日子。

他怕凍壞了它,便一直揣在懷裏。

下去叫了幾個菜,便看見不少人聚在一起交談,原來都是一個目的。

他們說著,這種死過不少人的地方,通常滿是陰邪,最好不要單獨一個人走,不如一塊行動,到時候誰先找到就算誰的,誰也不搶誰。

周圍的人紛紛應和,這倒是個好辦法,不如明天約好時間一塊走。

陳子逸沒過去聽,這些人最好是不要招惹的,誰也說不準,一副笑臉背後是什麽,即便你身無分文,他們也可能會把你掏心挖肺,活活扒掉一層皮,做成皮大衣。

凡事都是利益為重。

他又叫了一壺酒,打算暖暖身子,眼看著天已經黑了,他打算睡一覺,第二天就趕路走。

旁邊的人打了個寒顫,也叫了一壺熱酒,然後靠著櫃臺,“你說這峒燭師宗不會是陰魂不散吧?”

陳子逸看向他,他便又咂咂嘴:“自從她死了以後就沒見天暖和過來,你說不會是她在等著咱這些人陪她一起死吧?真是死了都不改黑心呀!”

旁邊出來櫃臺夥計沒有其他人,一看他就是在跟陳子逸說話。

陳子逸不想多加理會,只拿了酒,淡淡道:“可能是人心作祟吧,做了壞事,心裏不安穩,就什麽都不安穩。”

那人一驚,瞪著眼看了一眼陳子逸,疑惑道:“她又不是我殺死的,我憑什麽擔心?嘁!她要報仇就找那幾個大家主去,別來找我們這些小雜草。”

陳子逸不再跟他說話,上了樓梯,才見那人又跑到了一堆人群裏去,便只管自己上樓去了。

路過別人的門前,能聽見裏面的說話談笑聲。

“到時候咱們要是先找到了就假裝不知道,找個時機跑了就是。若是他們先找到了,咱們就搶,反正咱們人多,管他娘的‘誰也不搶誰’!純屬就是放屁!”

“哈哈哈!來來來喝!”

“專門盯著那種一個人來的,這種人都是不怕死的,肯定不要命地找,他一個人,就算是死了也沒人知道。”

……

陳子逸沒多逗留,便回了自己的房間。

到了第二日,天還沒亮,但雨已經停了,空氣中的寒氣還未散去,客棧早已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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