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不記峒燭忘子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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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去了當年遲蕓的居所,遲蕓見到後便徑直走了進去。

只見裏面的陳設絲毫未變,雖不曾記得,卻心尖一顫。

淩芫與陳子逸兩人沒有進去,就像是兩個守門的人一樣。

兩個身量都很高的人,各自身上都帶著各自的威嚴,一黑一白,站在一起卻不見違和感。

陳子逸見他站得挺直,沒有表情,便打趣道:“終於肯帶她來了,你是怕她見到我就不肯跟你走了嗎?”

淩芫轉過頭,柔和一笑,“並非。她已經不記得你了,”他微微向她那邊看了一眼,又繼續道:“也不記得我了。”

陳子逸雖有那麽一刻的驚奇,但還是不禁笑出聲,“不記得我倒還好,可是不記得你……你不會心痛嗎?想想你十二年的心頭血,可都流走了。”

淩芫表情雖沒有多大的波動,但柔和不減,只道:“不用著急,我給她時間。”

他轉頭看她已經慢慢走了出來,陳子逸只在一旁不屑道:“給她時間再愛你一次?”

遲蕓一出來,便看向淩芫,道:“我們走吧。”

“這就要走?”陳子逸疑惑,轉眼又釋懷一般的一笑,“好,等我一會兒。”

說著便不知跑到了哪裏。

淩芫見她有些神色暗淡,心中想她是不是想起了什麽。

這個地方,當年是他們的婚房,雖然還沒來得及禮成,但他們一同在這裏生活了一段時日。

“這是你的嗎?”遲蕓說著拿出一塊玉佩。

她在這洞裏的時候,只覺得熟悉,靠近那床,伸手進那張草墊在下,便摸到了這枚玉佩。

想必這是她藏在那裏的吧。

原來真的是她忘了,她記不清峒燭山,忘了這裏的一草一木,卻清晰地知道這裏藏著什麽珍貴的東西。

既然淩芫說過,他們曾經認識,那這可能就是他送的了。

“是我送給你的。”淩芫回答。

遲蕓早就知道他會這麽說,索性將玉佩收了起來,道:“那就是我的。”

正說著,陳子逸便來了,手中拿著的是淩風劍。

二話不說,他便將這劍遞給她,“我一直給你留著呢,你拿好了。若是還能禦劍,就不必再與旁人同乘一把劍了。”

說著,他還不忘用餘光瞥一眼這個“旁人”。

沒多說多少話,遲蕓也不記得眼前人是誰,所以只是拱手一拜,道:“多謝足下。”

陳子逸一時不太適應她的稱呼,便輕笑著同拜作為回禮,然後目送兩人同乘霜寒離去。

只剩他一個人的時候,他不禁嘆息,足下二字,倒是顯得疏遠了。

若是他把這一拜當真了,便不願讓她走了。

不過也好,終歸不是自己的。

·

兩人落地之後,遲蕓註意到這裏並非流暮,便問:“帶我來這兒幹嘛?”

她蹙了蹙眉,“靈氣很重,不是危險的地方,還算你有心。”

“就算危險,我也不會讓你傷損半毫。”

不知怎麽著,淩芫一說話,遲蕓就不想接話了,這話一說出來,她只覺得肉麻至極。

想當初,她可是峒燭師宗,從來沒怕過什麽,還需要你保護?

她在心裏暗暗得意。

沒想到剛走了幾步,就見一個蒙著面的人一刀砍過來,也不知道是她躲得快還是那人眼神不好,就這距離,完全傷不到自己啊。

但既然他莫名其妙打人,那必須還回去。

她湊進去打的時候,那人突然頓了一下,連連後退,剛開始還反擊幾下,如今他是一下也不反擊了,只是躲避。

遲蕓心中暗想:“這麽廢物?!這麽簡單的招數都接不住!”

她一瞧沒意思了,便一掌將其打到了地上,就差吐他一口唾沫了,這麽廢物竟然還敢出來打劫?!

要不是咱們冰清玉潔的仙君在這,她怕是真的會忍不住再給他一腳。

那人捂著被拍中的胸口躺在地上,看出來很疼,但沒有發出聲音。

“子熙!子熙!”

一個女子跑來,連忙將他攙扶起來,神情緊張。

“子熙,你沒事吧……”

“子熙?”遲蕓想了半天,只覺得這名字好像……有點熟悉?

淩芫一直站在一邊,那人捂著胸口,拿下了面具,露出一張滄桑的臉,他聲音低啞。

“仙君。”杜子熙拜淩芫。

阿彤好似也明白了,連忙拜見淩芫,“民女拜見仙君!”

遲蕓見那人滿臉胡茬看著自己,總覺得那副眼神好似有點奇怪,像是不可思議。

“你們認識?”遲蕓問淩芫,“那還打什麽?”

“你也認識。”

“我?”她十分疑惑。

只見那人神情迷亂,一點點光在在眼珠裏打轉,呼吸也有些紊亂。

遲蕓從未見過有人看見自己竟是這副神情,好像可憐極了,頓時不知道該不該同情他。

“師……師姐?”

遲蕓一楞神,盡管他這樣說,但是她的師弟有好多啊,這是哪個?

“師姐,我是杜子熙啊,你還記得我嗎?在流暮,我們一起偷喝酒,生……生魚,你送我一條生魚……”

他看著她,認真的說。

“杜子熙?你是杜子熙!”遲蕓猛然想起來,可是看著眼前這個胡子拉碴的大漢,她真得有點難以相信。

“你怎麽不在流暮?”

“當年我……我去峒燭山找你……”雖然是個大男人,但他還是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硬生生地哽咽了出來I。

遲蕓看不下去這幅圖景,突然覺得自己對不起的人太多了。如果不是她,杜子熙就不會離開流暮了。

她註意到杜子熙一邊還有個人,正直直地看著她。

“這是你夫人?”她問。

杜子熙收了不好的情緒,“這是我夫人,叫她阿彤就好。”

遲蕓還沒來得及說話,這阿彤便已經情緒激動。

“你沒死?遲蕓,你回來了?”

“死過一次的人了。”遲蕓認識她,這是楊天塹的手下,有過幾面之緣,只是她沒想到,阿彤竟然嫁給了杜子熙。

她甚至不太明白,這兩個不會有任何交集的人是怎麽認識的。

但既然如此,那也不能總是針鋒相對了,物是人非罷了。

看一群人你你我我的說,淩芫直接問:“你們為何在這?”

“仙君,我們並非有意,只是你們萬萬不能再往前走了。”

“為何?”

杜子熙繼續道:“這前面就離盧灣不遠了,雖然還沒到盧灣的境地,卻也是不能靠近的。那地方一貫的有去無回,豎著去幾個人,便橫著出來幾個人。”

阿彤道:“不過出來的都是穿著申屠氏教服的人,只剩屍體了,莫名其妙就出現在這條路上,或者是再往前一點的地方。很是奇怪。”

遲蕓與淩芫對視一眼,問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以前沒有過,只是最近才有的,我們夫妻二人為了防止路人誤闖,才出此下策,嚇跑路人,以後就沒有多少人敢靠近了。”杜子熙道。

“倒是好心,就是差點砍了我。”遲蕓故意嗔怒。

杜子熙急忙解釋,“我沒有有意砍人,是故意躲開的,不會傷到人。”

遲蕓料想也是如此,便不再多怪罪。

“不知二位要前往何處?”阿彤問。

遲蕓也不知道淩芫要帶她去哪,畢竟這人從來都是什麽都不說的,真就像是把遲蕓當成一個玩意了,只管帶在身邊,也不管她怎麽想。

她不禁瞥了一眼他。

“即墨。”

即墨是蘇氏的領地,家主叫蘇子光,是個耄耋老人了,他跟師白是差不多年紀的,如今師白都怕是早已經轉世成功了。

遲蕓雖有疑惑,但只能“認命”,跟著他走就對了。

仙君去哪自然有仙君的道理嘛。

阿彤忙跪拜,但好在淩芫兩人眼疾手快,忙拉住了她。

“求仙君,讓我們跟著你們吧。”

杜子熙見她如此,也拜。

“當年阿彤私逃出來,我們二人便屢次遭人追殺,阿彤不想回去。有我在的時候還好,可難免有我不能守在她身邊的時候,她一人艱難,我二人流離。求仙君,讓我們跟著你們。”

不知道淩芫是怎麽想的,但是遲蕓確實是動了惻隱之心了。

她只知道阿彤是楊天塹的得意弟子,竟然不知道她不願意待在楊家。

遲蕓知道楊天塹是個心狠手辣的人,想必對自己的手下也不會手下留情,阿彤定然是受不了楊家的嚴酷與楊天塹這般花言巧語。兩面三刀的人,才想著逃了出來。

曾經的小師弟如今竟然也會保護自己的妻子了,遲蕓竟然覺得有些欣慰。

那個偷偷喝酒被辣的咳嗽的小師弟,再也不擔心受罰了,再也不用擔心被師兄們使喚,卻開始擔心自己親近的人了。

遲蕓其實很好奇這兩個人是怎麽在一起的,但貿然問起來好像顯得不太禮貌,她便硬生生地將話憋下去了。

轉而笑道:“那就讓他們跟著吧,反正他本來就是你們流暮的人,阿彤也就是你們流暮的女修了。”

淩芫不知在思索什麽,既然遲蕓這樣說,他便答應了。

即墨一貫也是修真界人傑地靈的地方,除卻流暮,便當屬即墨了。

一行四人一來到這裏,看到的卻是寂寥淒清,有些冷風刺骨。

只覺得天色昏暗,像一張無形的網,天空中飄著的不知是泥土還是塵埃。

遲蕓屏息凝神,突然一張飄揚的白紙落在了自己的頭上,她取下一看,是一張紙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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