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墨鷹狠戾踏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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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蕓被關進荊棘洞不久,淩芫也開始了閉關。

少了遲蕓,修真界應該又恢覆往日的平靜才對,畢竟她才是作亂的主。

可平靜似乎很難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不免有明爭暗鬥,暗渡陳倉。

眼看著遲嵐家主身體一日比一日虛弱,除了遲蕓之外,遲家是沒有繼承者的,況且遲蕓是一介女流,就算遲嵐將家族傳給了她,仙門百家也是不會同意的,畢竟這破壞了修真界千百年來的規矩。

於是各家明面上對遲嵐的身體多麽關懷,實則心裏早就有了小算盤。

遲嵐死後,雲中要劃到哪家?或者說要傳到誰的手裏?要根據什麽標準分配?遲家留下的老少修士要被安排在何處?每個人的心裏早就給自己擬訂好了這麽一份問題清單,好像他們就是主導者。

“阿蕓,阿蕓……被關了多久了?”遲嵐拖著松垮的身子。

“兩百多天了。”司年答道。

自從遲蕓離開,司年總覺得少了些什麽,不是拖累,像是別的什麽。雖然平時兩人在一起除了打就是鬧,可若真分開了,又難免不舍。

這不是當初送遲蕓去流暮學藝,這次是關押,不一樣。

他牢記著遲蕓離開的日子,那時候有蟬鳴烈日,如今都是深冬了,她該不會受冷吧?他記得她挺怕冷的。

滿打滿算半年多了。

“半年了,差不多了。”遲嵐的聲音很松,像是稍微提高一點就會撐不住一樣。

沒幾天,遲嵐就在安定山舉辦宴席,宴請了各家家主前來。

遲嵐舉杯道:“諸位家主,遲某今日設宴,一是為了與諸位同慶新年,二是謝諸位對修真界所做恩情。”

遲嵐身子弱,不便於飲酒,便以茶代酒。

“遲家主此話嚴重了,我們小門小戶,怎麽比得上遲家主對修真界所做的貢獻呢?狠心割愛,我們可是做不到的。”

“果然只有清秋君這般人物才能做到啊!”

……

這話說的不錯,卻聽著不像誇讚。遲嵐自然知道這是說的什麽,擱在誰心裏都不好受,可他不能表現出來。他是遲家家主,大名鼎鼎的清秋君。

任何一個強者都知道,別把心口的殘缺露在外面。

遲嵐並無多的言語,擡手道:“諸位,請。”

座下的楊天塹輕笑一聲,一飲而盡。

遲嵐這一身病骨,強撐著辦這一場宴席,想必座下的人也都明白個七八分,只是誰都不願意說出口,畢竟如今這個樣子不是正好嗎?

“想必是天氣原因,遲家主這安定山,不免有些清冷啊!”楊天塹玩笑道。

看這殿外,確實冷,剛下了沒幾天的雪還沒化,青蔥的林子也是光禿禿一片,偶爾幾只鳥雀在檐下盤旋一會兒,便又消失了蹤影。

是清冷,就連宴席也捂不熱。

“清不情冷的,也不是遲某能左右的。”

楊天塹笑笑,“還是要看天啊!不過,天氣好不好,有時候也是可以左右的。”

“如果可以,遲某願一試。”

……

宴席之上,看似平和至極,實則不知有多少虎豹,又有多少雉兔。個個不知道都在盤算些什麽,他們像是清楚明白別人心裏在想什麽,總想把自己的想法捂得嚴嚴實實的,又不免與旁人心思相通。暗潮湧動,多少條絲線纏成一張不知道頭在哪裏的密網,不知道自己的對面是敵是友,自己的身旁是神是怪。

“有些事,有些人,不能逼的太死,小懲大誡,足矣。所以,楊某認為,遲家小姐遲蕓,既然已經禁閉許久,不如就暫且原諒,使其重回雲中。”

楊天塹這個想法一經提出來,宴席之上立馬躁動起來,那些不願的人,有的是看在遲嵐還坐在上面,又有楊天塹說法,便只得在心裏表達不滿,也不能說出口。但有些不怕事的,便直接提出了反對。

“遲蕓脾性未改,如此就釋放出來,不足以懲戒!”

“就是,萬一她一出來就對人報覆該怎麽辦?”

……

其他倒還好,最不願意的當然是王家家主,他全程黑著一張臉。

楊天塹輕笑,“諸位不會害怕一個小女修吧?”

他們自然不算是害怕,但就是忌憚,畢竟小小年紀就殺了這麽多人,萬一哪天輪到自己頭上怎麽辦?

王家主人微言輕,就算是說了什麽,也不會有人關心,就算他們也很不願意遲蕓出來,但他們知道,對面是楊天塹和遲嵐。

楊天塹是個說一不二的人,誰和他作對,就應該先考慮一下後果是什麽。

況且遲蕓在被關進去之前靈力已經被削,就算出來了,對他們也不會有什麽威脅了。

待宴席散去,遲嵐回了房裏,一個身影緊接著從他身後跟了過來。門房關閉,房裏只剩這兩人。

遲嵐蒼白的臉上微抖著嘴唇,方才在宴席上楊天塹讓他喝酒,既然是楊天塹說通了他們將阿蕓放出來,他就算不能喝酒,也不能薄了楊天塹的臉面。

如今酒勁一上來,再加上身上如蠱蟲一般的病,渾身嚴寒至極,原本就潔白如雪的皮膚更顯蒼白,又無力。

他沈著氣,盡量不發出難受的聲音。

“怎麽樣?變天好玩嗎?”宏亮又富有磁性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

“多謝楊家主,楊家主的恩情,遲某日後定當加倍奉還。若無他事,楊家主便請回吧。”遲嵐背對著他,每說一句話都沈沈地喘著氣。

楊天塹轉到遲嵐身前,道:“呦,這是趕人了?方才在宴上,楊某沒能和遲家主多說幾句家常話,遲家主便匆匆離開,好生可惜。”

眼看著遲嵐沒有留他下來的意思,但楊天塹才不會管這些,也不在乎遲嵐是不是請他坐,他自己便自行上座了。

“你想讓你的妹妹回來?”楊天塹一臉笑意道,“哦不,是……赤風谷遺孤。”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重,好似生怕對方聽不見一樣。

遲嵐連忙打斷,“楊家主!有些話,你我心知肚明即可,不必再浪費口舌。”

楊天塹輕笑一聲,坐在上位睥睨著眼前人,道:“果然和老遲一樣的性子啊。”

一樣倔,一樣不會有好下場。

遲嵐註目看著楊天塹離去,今日他沒有多為難遲嵐。

可虎豹也有收爪的時候,因為它在靜候時機。

楊天塹打好了算盤,遲嵐也並不是刀俎魚肉。遲蕓出來歸出來,可出來之後怎麽樣,合不合旁人的心意,又是另一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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